“啊哈！”见范夜主动要跟魏树尘一组，马一志大受鼓舞，立刻红着脸凑到金崇面前：“会长，我、我想和夏夏姐一组！”
“想组就去问她呗。”金崇会意地挑眉，笑着转身，故意用马一志能听清的音量对戴夏夏说：“夏夏姐，一志想和你一组，你看怎么样？”
戴夏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马一志内心当场放起烟花：啊啊啊！夏夏姐答应了！我就知道！希望来了！
可这幸福感仅仅维持几秒，就被不远处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击得粉碎：“夏夏姐，待会儿我们尽量一起行动呗，互相有个照应！”
更让马一志如坠冰窖的是，戴夏夏居然同样爽快地笑着答应：“没问题呀！”，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冻住了，刚刚飞上云端的心，直直地坠下去。
再不情愿，分组还是尘埃落定：迟音和张冰斌一组，杜丽衣搭林西彻，赵莉儿跟胖翔凑对。众人之中，唯独魏树尘的目光牢牢锁在白璧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诧异——白璧和李冬竟然是一组。
“大家时刻盯着天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得互相搭把手，我们得一起熬过这关！”金崇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试图用气势稳住人心。
然而，白璧的视线却缓缓扫过众人的脸庞，内心已然洞悉：有人强装镇定地摆弄着工具，有人刻意大声说笑，还有人攥着衣角，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刻上去的。他一眼就看穿，那表面的镇定下，恐惧正如潮水般翻涌。
这种濒临崩溃的氛围让他心生警惕，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到魏树尘身边，压低声音：“树尘，你没觉得大家现在这模样，以前见过？”
“以前？有吗？”魏树尘愣了愣，仔细回想半天，才茫然地摇头。
“有，特别熟。”范夜凑过来，语气肯定，“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场景在哪里见过。”
她的话音还没消散，一声尖锐的叫喊突然划破营地的宁静：“呜哇！秃鹰！秃鹰又回来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天空中，十几只秃鹰正排成黑压压的队列，翅膀展开像巨大的黑影，朝着营地飞来。
白璧心头一紧，这鸟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只见它们将巨大的翅膀猛地收拢，紧贴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道极具流线型的黑影，如同裹挟着风声的黑色闪电，以骇人的加速度直刺地面。它们投下的不祥阴影在地面上飞速掠过，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过片刻，营地就乱成一锅粥。大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哭喊声、求救声混着秃鹰的尖啸，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头皮发麻。
范夜往后退半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神里满是战意。旁边有人见状，急忙拉住她：“范夜同学，你疯了吗？那么多秃鹰，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放心。”范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水牛、袋鼠我都收拾过，这么大的鸟，我指定是第一个撂倒的，又能刷新记录。”
“你这也太乱来了！”那人还想劝。
大姐！这不是动物园隔着栏杆掰手腕！白璧在旁边腹诽得太阳穴直跳，袋鼠踹你一脚顶多留块淤青，转头就走；这秃鹰带着尖喙专搞偷袭，绕到背后啄完就飞，根本防不住！
“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范夜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恍悟道，“难怪觉得大家的表情眼熟！飞机迫降那回，不就是这样？一开始强装镇定地等着救援，结果没多久就全慌了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她说得对。”白璧脸色沉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在的情况和那次没差别，大家都快绷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比上次更糟。”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熟悉感攫住了他。从强装镇定到失控崩溃，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模板严丝合缝。那天从摄像机里看到的场景，同样是动物袭击，同样是一片狼藉，接着就是更可怕的事：有人抛下同伴独自逃跑，有人甚至把身边人推出去当诱饵，用同伴的命换自己逃跑的时间。
白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树尘，现在大家的压力早超出承受范围，个个都在崩溃边缘打转。再不找办法，情况只会比之前更严重。”
魏树尘听完，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目光急切地扫过混乱的四周，似乎想立刻找到什么能打破僵局的东西。可一时之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半分应对的法子，只能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人群里，张冰斌和迟音早就被冲散。迟音踮着脚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喊着“冰斌”，可混乱的人群根本容不得她停下。更糟的是，张冰斌在躲避时脚下被杂物绊倒，脚踝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一时竟站不起来。
赵莉儿慌慌张张地想逃进小屋避难，却被一只秃鹰俯冲抓住肩膀提离了地面，万幸只是叼住鞋子，她重重摔在地上，虽狼狈不堪，总算捡回一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响起，尖锐得让人浑身发颤。魏树尘的心猛地一揪，难道已经有人出事了？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拔腿就往声音方向跑。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混乱中，马一志一个箭步冲到戴夏夏身前，猛地将她拉向一旁，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秃鹰可能来袭的方向。几乎就在同时，一只秃鹰尖啸着掠过，锋利的尖喙在他匆忙抬起格挡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马一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把冲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哼一声。戴夏夏惊魂未定地躲在他身后，眼眶通红，除了之前被人群推搡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点皮外，竟是半点伤都没有。
然而这一幕，都被不远处的白璧清晰地收入眼底。他看得真切，戴夏夏那一跤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就在几秒钟前，混乱中，一只来自“同伴”的手，极其恶意地将她推向秃鹰的方向。一股寒意瞬间掠过白璧的脊背，他最担忧的事，人性崩坏的序幕，到底还是拉开了。
白璧看着马一志保护戴夏夏的背影，心中的感叹复杂万分，在喜欢的人面前，马一志倒真像个男子汉。可这份勇气，在即将到来的背叛与疯狂面前，又能支撑多久呢？
魏树尘总算找到惨叫声的来源，跑了没几步就看见有一男一女正在大吵，头顶上秃鹰的尖啸像碎玻璃似的刮过，两人却充耳不闻，旁边还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我都看见了！是你用石头砸天晋的！你砸完他就动不了，否则他怎么会被秃鹰盯上！” 男生指着女生的鼻子，语气里满是愤怒。
“那是他活该！”女生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嘴硬，“他说要保护我，结果转头就自己跑了！”
“就算他跑了，你也不能砸他啊！现在好了，他被……”
“别吵了！”魏树尘冲过去，厉声打断两人。他蹲下身检查地上的人，是天晋，他的额头有一个明显的肿包。但真正的死因，是秃鹰的啄伤：胸口与肩膀被啄得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白花花的肋骨尖都戳出皮肉，黑红色的鲜血在地上漫成一滩黏腻的渍。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的恶心、怒火中烧的愤懑，再加上彻骨冰凉的寒意，瞬间攥住了魏树尘的心脏。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魏树尘抬头一看，只见几只秃鹰正用爪子拆草屋。躲在里面的人吓得尖叫着跑出来，然后被秃鹰盯上，只能继续逃窜。
“完了，小屋被毁啦……”
“这下连躲的地方都没了！”
那对吵架的男女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上争执，拔腿就跑，把魏树尘一个人丢在原地。
范夜正独自对付好几只秃鹰。她的动作很灵活，左躲右闪间，一记重拳砸在一只秃鹰的翅膀上。但秃鹰数量太多，她顾此失彼，一道尖锐的爪子从视线死角袭来，眼看就要划伤她的胳膊——
“范夜，小心右后方！”白璧急促的声音突然传来。
范夜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缩肩侧闪，那爪子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她旋即一个迅猛的蹬踢，狠狠踹中秃鹰的脖子。
逼退敌袭后，范夜下意识地看向白璧。在这人人自危的炼狱里，他竟能如此冷静地观察全局，还及时提醒自己这个并无深交的人。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冷漠的优等生，此刻才发觉，那份冷静之下，藏着惊人的可靠。这家伙，确实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就在这时，白璧突然瞥见远处的魏树尘，那家伙居然站在原地发呆，眼神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身后一只秃鹰正悄悄逼近，尖喙都快碰到他的后背。
“树尘！”白璧大喊一声，拼尽全力冲过去。
就在秃鹰张开嘴准备啄向魏树尘后脑勺的瞬间，白璧一把扑倒魏树尘，两人滚到一边，堪堪躲过攻击。那秃鹰还想扑上来，范夜已经赶过来，抬脚狠狠踹在它的肚子上。秃鹰发出一声惨叫，摔在地上扑腾几下，随后灰溜溜地飞走。
“树尘，你傻站着干什么！”白璧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扯了扯魏树尘的脸蛋，疼得对方差点掉眼泪。你这二愣子，一点自保意识都没有！想早点去见阎罗王！我可没批准！
他喘了口气，语气沉下来：“你看现在，大家所谓的牵绊早没了。生死关头，谁都只想着自己，连同伴都能抛。再这样下去，我们这队人迟早得散。树尘，你得振作起来！”
魏树尘爬起来，白璧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看着几近崩溃的同伴和摇摇欲坠的防线，将这股无形的重量扛上肩头，眼神却在重压之下被淬炼得无比坚定。
魏树尘攥紧拳头，看着白璧，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团队散的，更不会让大家死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范夜瞪着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看着吧，我不会放弃的。”魏树尘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黑压压的秃鹰群，一个疯狂却可能是唯一能救大家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这些畜生体型庞大，如果全都冲他来的话……
话音刚落，他已猛地吸足一口气，朝着秃鹰最密集的方向吹出一声撕裂长空般的尖哨！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瞬间点燃所有猛禽的怒火。他竟主动冲向那片阴影，毫不减速！
秃鹰群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黑色巨浪，轰然朝他拍去。魏树尘感到伤口火辣辣地疼，却在那浪头即将吞没自己的刹那，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来啊！看你们怎么啄！”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瘦小的身影如同被倾泻的乌云彻底覆盖、消失。飞扬的尘土像一道绝望的帷幕，隔绝了生与死。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几秒后，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才猛地炸开。
“他疯了？！这是自杀！”
“不……他是在把秃鹰引开……”
“可这么多……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在一片绝望的议论声中，白璧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所有的推算都在魏树尘冲出去的那一刻被彻底推翻。而一旁的范夜，则抬脚狠狠踢开脚边的一堆碎石杂物，仿佛要将满腔的无力感全都发泄出去，胸脯剧烈起伏，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