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理想的国家

“你说什么?”白璧的眉头猛地皱紧,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明显的怒火。他活这么大,向来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睡我的回笼觉”,何时管过他人闲事?今天不过是看不惯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竟被安上幕后黑手的罪名,简直比考试被老师冤枉作弊还冤!

“四眼田鸡你瞎嚷嚷啥!这事跟白璧哥哥半毛钱关系没有!”张冰斌急得直跳脚。他虽不怕金崇,但见白璧替自己背锅,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子喊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金崇,你别乱扣帽子!”魏树尘也动了气,立刻反驳,“白璧不是高冷,他是嫌跟没必要的人说话浪费口水!就这种幼儿园小朋友才干的涂鸦恶作剧,他连嫌弃都觉得浪费脑细胞。”

“没必要的人?”金崇的脸瞬间涨得比熟透的西红柿还红。他瞥了眼魏树尘那护犊子的架势,又对上白璧那“你谁啊”般的冷漠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活脱脱成了那个“没必要”的透明人。

漂亮!白璧在心中暗赞,魏树尘竟将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如此精准地说出来。

“抱歉,我说话就是这么直接。”魏树尘压根没理会金崇那几乎要冒烟的头顶,继续说道,“我相信冰斌只是一时胡闹。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好好说他的。白璧,我们走。”说完,他一把拉起张冰斌的手,和白璧一同朝人群外走去。

“好痛啊,树尘哥哥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张冰斌像条离水的鱼似的拼命扑腾,手脚并用地挣扎,活像全身装了弹簧。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魏树尘无奈叹气,手上却一点没松。这小祖宗,要是现在放开,准会扭头就冲回去跟金崇“决战到天亮”——到时候不是扯头发就是丢泥巴,场面非乱成菜市场不可。

周围同学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并没消下去,议论声依旧窸窸窣窣地响着:

“魏树尘也太护着那小孩了吧,明明就是他先惹事。”

“金崇会长也是,再怎么也不该对小孩子动手啊……”

“不过白璧今天怎么会站出来说话?真不像他。”

回到帐篷,张冰斌一把甩开魏树尘的手,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抓起个苹果就大口啃起来,那架势仿佛刚才在外面吵得面红耳赤的不是他自己。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在旗帜上涂鸦?”魏树尘叉着腰,活像个教训熊孩子的家长,语气里的无奈都快满溢出来。

“不稀饭就是不稀饭,要什么理由!”张冰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顶嘴,眼睛却偷偷去瞟白璧。见白璧没皱眉头,他顿时得寸进尺,冲魏树尘做鬼脸,吐了吐沾着苹果渣的舌头。

这小祖宗是专程来磨我脾气的吧?魏树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亲生的(虽然不是),不能打不能打”——他平时好说话不代表没脾气,刚才护着白璧时那么威风,现在要跟个小孩较真,传出去也太丢面儿。再说,小孩的直觉有时准得吓人,说不定他是真觉得这营地有问题?

正想着,白璧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原来你也不喜欢这里。”一句话精准命中张冰斌的心思。其实白璧也早觉得这营地古怪,仿佛总有人在背后盯着,但他绝不会像张冰斌这样,用“涂鸦抗议”如此幼稚的方式。

“白璧哥哥……”张冰斌啃苹果的动作猛地停住,声音软得像块棉花糖,眼眶都有点红,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我、我没怎么上过学……就去过一年级一次。妈妈之前总说,学校里有好多朋友,好多好玩的东西,我本来可期待了……结果呢?教室又小又挤,上课不准吭声,不准离座,上厕所都得举手!老师讲的我全听不懂,饭难吃死了,校服也丑……没一处好的!”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现在这破营地,跟学校一模一样!大家还说这是‘理想国家’,理想个鬼哦,它到底是为谁建的啊?”

“跟学校没区别?”魏树尘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彻底愣住。他一直把营地视为所有人共同奋斗的“家”,虽辛苦,却自由。可张冰斌这句哭诉,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让他第一次沉重地怀疑:这个地方,真的理想吗?

“树尘,”白璧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回,“我也不知道理想的国家该是什么样,但我能肯定,这里绝对不是。”

“但我们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办?”魏树尘皱着眉,一脸愁容,“就算我们把疑问说出来,其他人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瞎想……”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啦。”

轻柔的话音从角落传来。几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戴夏夏不知何时醒了。她正用手臂撑着身子坐起,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望着他们。

“夏夏姐!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魏树尘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戴夏夏伤势未愈,一直昏睡,他们进来时分明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她。

“没关系呀,我也刚好醒来。”戴夏夏轻轻摆手,笑容温和,“无论你是想查清营地的真相,还是改变这里的规矩,只要你觉得对,就勇敢去做。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嗯!”戴夏夏的话语像一道光,瞬间驱散魏树尘眉间的阴霾,他的眼睛亮起来。

“树尘,有件事得告诉你。”白璧看准时机,将李冬透露的真相和盘托出——从最初五位老师如今只剩田老师一人,到江老师的“自杀”与田老师独自埋尸,再到那只如影随形的诡异怪物。

魏树尘越听身子越僵,原本叉腰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眉头紧锁。当听到“田老师亲手埋了所有尸体”时,他喉结一动,猛地打断:“他为什么不让大家看尸体?连埋在哪里都不说?”

白璧沉默地点头。

魏树尘踉跄半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原来还以为……这里好歹是大家一手建起来的家,没想到……”他的声音低下去,此前对营地那份小小的“归属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只剩下心口一片沉甸甸的重量。

魏树尘缓了两秒,强压下心头的滞闷,眼中的难以置信逐渐沉淀为一种笃定:“田老师这事太蹊跷,必须去他帐篷里看看——可他几乎寸步不离,我们怎么进去?”

白璧抬眼望向帐篷外,语气平静无波:“稍后我会让迟音和赵莉儿去找他,就说物资数目有出入,需要他立刻去核对。”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她们常参与清点,田老师不会起疑。来回加上核对时间,至少能争取十分钟。”

魏树尘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嗓音:“好机会!等他去储物棚,我在外面望风,你进去搜——你观察力强,肯定能找出问题。”

白璧微微颔首,心下已开始盘算:李冬提到的绷带和带泥的工具是关键,但田老师的帐篷里,或许还藏着更惊人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营地还沉浸在一片沉寂之中。田老师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冰斌和胖翔的帐篷外,提议带他们去外围找找食物和水,顺便“聊聊天”。

张冰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与其待在营地里跟金崇他们大眼瞪小眼,还不如去外面透透气,说不定还能找到野果子吃。胖翔虽然有些害怕,不敢违抗田老师,只好小声应道:“好……好的,田老师。”

三人于是拎上篮子,趁着四下无人,悄然踏出营地的警戒线。

没过多久,魏树尘快步冲到张冰斌的帐篷前,一把掀开帆布——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只破旧的小背包歪在角落。

“冰斌?冰斌!”他心头一紧,转身正好撞见路过的赵莉儿,急忙拉住她:“莉儿同学,你看到冰斌了吗?”

赵莉儿茫然摇头,脸上也浮起一丝不安。

魏树尘这下真慌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营地里四处乱转,逢人便问:“看到冰斌没有?”可大多数同学要么低头回避,要么面无表情地敷衍一句“没看见”,仿佛那孩子的失踪,不过是清晨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正当他心急如焚时,金崇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刺来:“别白费力气了,那捣蛋鬼肯定是自己跑了。昨天闹得那么难看,肯定是没脸待下去,躲起来。这种只会添乱的小屁孩,找他纯属浪费时间。”

“不可能!”魏树尘猛地转身,声音因急切而绷紧,“冰斌做事有分寸,绝不会一个人躲起来,更不可能不告而别!你们就不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帮忙找找吗?”

“他是你的朋友,可不是我们的。”方淳抱着胳膊,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我们还有正事要干,没空陪你瞎折腾。”

他身边的女友立刻帮腔:“就是,说不定猫在哪个角落玩泥巴呢。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吗?”

“玩泥巴?”魏树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环视着一张张事不关己的脸——昨天他们还为一面被涂鸦的旗帜义愤填膺,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失踪,却无人在意。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底发寒。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个孩子不见了,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所以才说他没事啊。”金崇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说不定是昨天闹得太丢人,不好意思待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饿急了,自然就灰溜溜地回来。”

魏树尘死死攥紧拳头,昔日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白璧和张冰斌曾低声告诫他:“总觉得这营地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他环视四周,一张张麻木的脸孔映入眼帘。有人修理棚屋,有人整理物资,秩序井然,仿佛张冰斌的消失不过是投入死水的一粒小石子,连一丝悲悯的涟漪都未曾激起。这一刻,他曾经倾注心血的“理想国”,轰然崩塌,显露出原形——一座由冷漠与盲从构筑的精美囚笼。

魏树尘猛地弯腰,抄起脚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金崇吓得连退两步,声音变了调:“魏树尘!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拆了这个鬼地方!”魏树尘的声音带着决绝的狠意,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旁边的草棚。咔嚓!芦苇杆应声而断,茅草簌簌落下。

在众人的惊呼中,金崇冲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嗓子嘶哑:“住手!你疯了吗!连你也要毁掉我们的心血?”

魏树尘奋力甩开他,木棍再次轰然砸在支撑柱上,整个草棚都晃了晃:“如果这里真的重要,你们就该拼命拦住我!想保护什么,就得亲手去争!这才是活下去的规矩!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个虚假的壳里自欺欺人!”

“可我们没必要毁掉它啊!”金崇脸色涨红,几乎是在哀嚎,“这是大家唯一能安心的地方了!”

“安心?”魏树尘冷笑,目光如刀片般刮过每一个围观者,“那张冰斌不见了,你们谁在乎过?别再说什么他自己去玩了!这座岛是什么鬼地方,你们真不明白吗?3年10班就是个笼子,我们早就没了自由!这该死的学校,金崇会长你告诉我,它到底是为谁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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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异化录
连载中夏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