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正式开始文理分班。
这次是整个高一年级自从开学以来进行的最大一次规模的班级调整。名次根据期中考试的排名分为实验班，重点班，以及普通班。
无论文科理科都只有一个实验班，每个班级只有三十个人，可以说是学校在要重点培养的对象，用于提升重本升学率的。
杜司禹毋庸置疑是要进理科实验班的，这次他又考了年组第一名，变身万年老二的孙耀强明里暗里没少酸言酸语。
裴连翘偶尔听见，总是会偷偷瞄一眼杜司禹，希望他不要因为听见这些不好的话而影响了心情。
分班这天，取消了早读，学生们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按照一早就划分排名而相对的去找自己所处的班级。
许柏淮因为几分之差没进实验班，他成绩很稳定，但就是因为太稳定太平均，而没有单科一枝独秀而能让他冲上几分。
相反的，物理只考了74分的裴连翘，由于其它科都十分占优势，不仅拉回了分数，还比许柏淮多了几分，最后以垫底的成绩成了理科实验班的最后一名。
于童也没能进理实，她学习向来不好不坏，能在重点班待着就很不错了。用她的话来说，只要她不去普通班给她爸丢脸，她就能过着伸手就有钱，没人管的潇洒日子。
她说这话时，是玩笑的语气。但裴连翘听得懂，比起这种潇洒日子，于童倒是希望能有个人管管自己。
“没关系，我虽然人不和你们一个班，但心还是在的。”裴连翘拍拍她的肩膀，在心口用手比了一个爱心。
“恶心。”于童嗤笑道。
许淮柏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不嫌弃恶心，我们连翘这么可爱，是吧。”
裴连翘扬了扬下巴，眼睛眯着：“就是。”
坐在位置上收拾书本的杜司禹抬头，就看见女生的仰着下巴笑起来的模样。
晨光温暖，落在她的眼底。
杜司禹起身，抱着书跨上自己的背包，从后门离开。
裴连翘余光瞄到离开的身影，立刻起身：“不和你们俩说了，我要换班了。”她抱起自己的书追上了男生的身影。
长长的走廊，身后追来一道风。
风里面裹挟着淡淡的清甜的思维，以及追过来的那到悦耳的声音。杜司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内心的期望渐渐有了轮廓。
“杜司禹！”裴连翘加快了脚步，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他，“你刚刚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杜司禹颠着怀里的书，没回答。
裴连翘习惯了男生偶尔的沉默，对方没有回答，她也识趣的并不追问。
实验班在走廊的尽头，因为系主任说需要绝对安静的学习环境，变把这些重点的大熊猫划分到相对僻静的教室里。
实验班的规矩比重点班和普通班都要多，班主任是个雷厉风行，面容精致的女老师，听说主要教数学的。
裴连翘一进班级就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打量着站在讲台前的女老师。她在心里感叹着，还好她数学学的好，不然估计要被这位新老师叫出去谈话。
相同的经历，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女老师十分严肃地在讲话：“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次考试选出来的重点学苗。在实验班，只有学习和分数是头等大事，你们以前有什么小毛病我不管，但从今天开始你们进了我的班，就只能以学习为重。”
班级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陷入冷寂的状态中。
“好了，接下来，大家都出去先排队，我会按照成绩高低依次来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就进来选座位。”女老师又说。
话音刚落，大家便开始动了起来，脚底摩擦地板的声音聚拢在一起，让室内里产生的杂音瞬间变得乱哄哄的。
纷扰间，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噪音。
“老师，您还没说怎么称呼您呢。”
裴连翘还抱着自己的书，只觉得这声音熟悉，闻声望去，果然看见了涂飞。
涂飞说自己参加期中考试后就要来临川中学读书的事情果然是真的。
她想打招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占着，想大声喊一句，却在督见了女老师严肃的面容后咽了下去。
女老师说：“我姓李，木子李，以后你们叫我李老师就好。”
涂飞的声音明亮：“好的，李老师。”
裴连翘靠墙站着，那模样不像在排队，反而像是在罚站。
涂飞从前门出来，眼睛十分尖的看见了裴连翘，少年笑容明亮，看了站在旁边杜司禹，随即走过去，站在了裴连翘的另外一边。
“裴连翘，早就看见我了，怎么不喊我？”涂飞问。
裴连翘压低了声线：“你没看见李老师很凶嘛，我哪敢这时候说话。”
涂飞笑着耸耸肩。
他和裴连翘一样，都是活泼好动爱说话的性格，即便两人分开多年，再凑在一起还是那么熟稔的随心所欲。
意识到某道视线，涂飞抬眼，和杜司禹撞上了目光。
裴连翘左右扭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向涂飞介绍道：“这是杜司禹，是我在三班认识的好朋友。还有两个朋友之后给你介绍。”
她抬不起手，只能冲涂飞扬下巴示意：“这是我发小，以前就住在我家隔壁，之前搬家去外地，最近才回来上学。”
“嗨，你好啊，同学。”涂飞热情地招手，像个招财猫一样。眉毛挑着，有种痞气在身上。
杜司禹神色淡淡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气氛冷下来，涂飞只觉得面前的男生好怪，裴连翘是怎么和这种冷冰冰性格的人交朋友的？
他是个热情好客的人，平生最怕的事情就是尴尬，最不屑做的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裴连翘忽然说：“你不要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杜司禹可是个好学生。”
涂飞不满道：“我也是好学生啊，我可是凭本事考理实班的。他学习能有多好，多少名啊？”
话音还没落稳。
李老师从前门走出来，对着分班的成绩单点名：“杜司禹，进来。”
杜司禹垂眸看向裴连翘，女生弯着月牙一般的双眼回望他。
李老师又念了一个人名：“孙耀强，你也进来。你们俩是第一第二名，座位先挑。”
也许是怕别人有意义，她又强调了一句：“这个座位是按照成绩来的，如果个别同学有什么不满，那么下次就给我靠第一，用成绩说话。班级座位每月考后调动一次，能不能坐前面，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杜司禹和孙耀强出列，从前门进了班级。
“天哪，这位兄台竟然是年组第一吗？”涂飞颇有些惊讶道。
裴连翘也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些什么，靠第一的明明不是她。她冲着涂飞挑眉，一脸“知道人家厉害了吧”的表情。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涂飞装作惭愧的样子。
“你也很厉害了，不要妄自菲薄。”裴连翘说，“我这次是擦边进的，真的好险好险。”
也不知道下次月考的时候，她是不是就要回重点班了。
唉，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耽误之急还是要把自己的物理分数救上来。
走廊里已经隐约起了一些议论声，大家都在等着，杜司禹进去只有半分钟，很快又出来了。
李老师也跟着出来，继续照着名单念名字。
裴连翘睁大了眼睛看他，没弄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杜司禹始终沉默着。
李老师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地点，很快，本来占满了人的走廊便空了下来。
涂飞排名居中，他很早就进了班级，选了位置。
到了最后，只剩最后一名的裴连翘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来的杜司禹。
“只有靠窗的位置没人坐，你俩就坐那里吧。”李老师叫他们两个进教室，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说。
裴连翘整个人都是有些发蒙的，她是班级最后一名坐在最后一排毋庸置疑，可杜司禹是怎么回事？
她蒙着被人推着走，蒙着走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你喜欢坐外面，还是里面？”沉默了许久的杜司禹出声问。
大家都在整理自己的位置，书本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我……”裴连翘其实想说，她坐哪里都可以，她对位置不挑。但脑子蒙蒙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像是下不了决定。
“你要是坐哪里都行，我就选外面了。”杜司禹把自己的书放在靠外面的桌子上，卸下了身上的背包。
裴连翘往里面走了两步，坐下，心里存着的疑惑实在憋不出，她抬头问道：“你不是应该坐第一排的吗，现在什么情况？”
杜司禹整理着书本，随意道：“我有远视，坐不了第一排。”
裴连翘“啊”了一声。
男生转过头，看向她，只觉得那一脸傻乎乎的模样特别可爱。
“而且我个子太高，坐在第一排太挡人了。”杜司禹难得解释这么多，他垂了下眸，语速忽然降下来，目光闪烁，“还有，我不是答应了要帮你来着，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裴连翘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杜司禹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对方显然是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倾身，伸手从裴连翘面前那摞书里抽出一本物理书，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裴连翘顺着的动作，看见了物理两个大字，恍然大悟。
没想到他还记着。
她本以为只是随便说说呢，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时间，有种陌生的情绪涌进裴连翘的心里，她不知是何种感觉，只是觉得面前总是冷漠待人的男生，其实是个非常暖心的人。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真诚道：“杜司禹，你真好。”
男生恍惚中愣了一下，他垂下头，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轻抿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