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嫁衣

"沈逾淮……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

镜中人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沈逾淮的耳膜。那语调轻佻、慵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沈逾淮的呼吸一滞。

"你认识我?"他下意识地问出口。

江叙白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别跟他说话。"江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不是人。"

"呵。"镜中人轻笑一声,"江叙白,你还是这么无趣。"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不是滴落在地板上,而是像活物一般沿着墙壁蔓延,迅速将整个二楼走廊染成一片猩红。

“跑!”江叙白低喝一声,拽着沈逾淮就往楼梯口冲。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红色的液体像是有了生命,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了每个人的脚踝。柏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倒在地,手中的雅木棍脱手飞出。温知夏和宋炀也被红色液体缠住,动弹不得。

沈逾淮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沈逾淮!"

江叙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逾淮努力睁开眼,看到江叙白正挥动手中的金属薄片,疯狂地斩断那些缠过来的红色液体。但那些液体斩断之后立刻再生,源源不断。

"别管我……"沈逾淮咬着牙说。

江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俯下身,一把将沈逾淮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挥舞着金属薄片,硬生生在红色液体中劈开一条路。

"江叙白,你疯了!"沈逾淮惊呼。

"闭嘴。"江叙白的声音有些喘,但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镜中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轻佻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愤怒:

"你还要逃吗?像百年前那样,丢下她一个人?"

江叙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沈逾淮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说什么?"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镜中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沈逾淮。

下一秒,沈逾淮感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红色的液体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江叙白的声音、柏扬的呼喊、镜中人的冷笑……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沈逾淮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喜庆的房间。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墙壁,桌上摆着龙凤花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红光。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他变成了那个新娘。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逾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镜中那个和江叙白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会推门进来,掀开盖头……

但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他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被困在新娘的躯壳里,感受着新娘此刻的情绪——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门被推开了。

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面容和江叙白一模一样,但眼神却完全不同——那双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

他走到新娘面前,伸手掀开了盖头。

沈逾淮终于看清了新娘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眉眼温婉,唇色如樱。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你……你想干什么……"新娘的声音颤抖着。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新娘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是我的。"他说,"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你就是我的。"

"我不嫁你……"新娘哭着说,"我有心上人了……"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心上人?"他冷笑一声,"那个穷书生?他已经死了。"

新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男人俯下身,凑到新娘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被我亲手杀的。"

新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你跑不掉的。"男人说,"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必须属于我。"

他说着,伸手去扯新娘的嫁衣。

新娘拼命挣扎,指甲在男人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男人吃痛,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一巴掌扇在新娘脸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新娘的脖子上,"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新娘僵住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红色的嫁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男人满意地笑了,松开匕首,继续去扯她的嫁衣。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沈逾淮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男人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面容也和男人一模一样。

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双眼里没有疯狂,没有执念,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江叙白……"新娘喃喃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江叙白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那个正在施暴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放开她。"

施暴的男人转过头,看到门口的“自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哟,这不是我吗?"他松开新娘,站起身来,打量着门口的江叙白,"怎么,良心发现了?"

"我说,放开她。"江叙白重复了一遍,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凭什么?"施暴的男人冷笑,"她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媳妇,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不是你的媳妇。"江叙白说,"她是我的。"

施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你的?"他指了指江叙白,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是同一个人,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

"因为我不是你。"江叙白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逾淮的脑海中炸响。

因为我不是你。

和现实中江叙白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施暴的男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不再废话,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江叙白冲了过去。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打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沈逾淮被困在新娘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江叙白"厮杀。他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红色的血液洒在红色的嫁衣上,分不清彼此。

最终,江叙白赢了。

他用长剑刺穿了另一个"自己"的胸口。

施暴的男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沫,却还在笑。

"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他喘息着说,"你和我……是一样的……你心里……也想要她……"

江叙白没有说话。他只是拔出长剑,任由那个"自己"断了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新娘。

新娘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恐惧、疑惑,还有一丝……心动。

"你没事吧?"江叙白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新娘摇了摇头,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站不起来。

江叙白走过来,伸手想要扶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新娘的那一刻——

整个幻象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沈逾淮!"

江叙白的声音。

不是幻象中的那个江叙白。是现实中的江叙白。

沈逾淮感觉有人正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他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周围的红色液体正在慢慢退去。

江叙白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刚才……"江叙白的声音有些喘,"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沈逾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幻象中的画面——那两个厮杀的"江叙白",那个死去的新郎,还有新娘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看到了……”沈逾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两个你。"

江叙白的手僵了一下。

"一个在施暴,一个在救人。"沈逾淮看着江叙白的眼睛,"最后,救人的那个……杀了施暴的那个。"

江叙白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一片死寂。柏扬、温知夏和宋炀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显然也刚从幻象中挣脱出来。

"所以……"柏扬颤声开口,"江哥,你以前……真的来过这里?"

江叙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面镜子上。

镜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镜中的走廊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再也没有那个轻佻的"江叙白"。

但镜框上,多了一片红枫。

和沈逾淮口袋里那片一模一样。

江叙白走过去,伸手取下那片枫叶。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枫叶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站在红枫树下,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她说:"江叙白,你答应过我的。"

江叙白猛地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江叙白?"沈逾淮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江叙白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沈逾淮从未见过的情绪——困惑、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我……”江叙白开口,声音沙哑,"我好像……想忘记了一些什么东西。"

沈逾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什么?"

江叙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浓雾,他只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听到她说的那句话。

江叙白,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她什么?

江叙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女人,和这个副本,和他丢失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沈逾淮……

江叙白看着身边的沈逾淮,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被红色液体浸湿的外套上。

沈逾淮在幻象中,是那个新娘。

这不是巧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孤岛封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