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星诺喝完奶,徐燚洲拿走奶瓶去清洗,沈煜逸也行动了起来。
沈煜逸搬了一张小凳子放到了茶几和沙发中间偏右的位置,把笔记本电脑往左边挪了挪。
沈煜逸拍着小凳子,“弟弟你坐这里。”
刚好徐燚洲也回来了,沈煜逸拍着旁边的地板,“大爸你坐这里。”
徐燚洲不明所以,过去坐好了。
眼看马星诺没反应,沈煜逸又拍了一次凳子,“坐下。”
他走过去,也跟着拍拍凳子。
“不是不是。”沈煜逸拉着马星诺坐到凳子上,“要这样子,坐下。”
坐下?他好像有点懂是什么意思了。
沈煜逸绕到了茶几另一边,清清嗓子,“小朋友们坐坐好,上课了。”
徐燚洲指着自己,“我也要上课吗?”
“咳咳,大爸小朋友,手手放好来。”
徐燚洲哭笑不得,“好。”
“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小朋友要喊到,知道了吗?”
马星诺不说话,只能由徐燚洲来回答,“知道了。”
他双手揪紧了裤子,努力分辨着听到的声音,却几乎听不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星诺!”
现在要做什么?
“马星诺!”
少爷在说什么?
“煜逸,他可能听不懂,你要不喊星星?”徐燚洲查到资料,孤独症的小朋友很多都有呼名不应的问题,但小名家里人经常喊,应该能听懂吧?
沈煜逸重振旗鼓,“星星!”
这个发音他比较熟悉,这几天听的很多,但往往这两个字后面都会跟着一长串句子,他还没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星星?”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马星诺有反应,沈煜逸疑惑,“大爸,星星也听不懂吗?”
“可能吧。”徐燚洲忍住想叹出的那口气,挤出一丝微笑,“没关系,多叫叫,以后就会听懂的。”
沈煜逸歪着头思考着,试着叫了一声:“诺诺?”
这经常听的名字都没反应,没听过的更没反应了吧?但徐燚洲不想打扰小孩的兴致,没有说话。
那声“诺诺”让他心头一震,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难受。
村里猎户家养了一条凶猛的大狗,每次猎户喊大狗,就是这样的声音。
猎户是村里除了村长外,最威风的了,可以去山上打猛兽,家里有吃不完的肉。
村里的小孩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就喜欢玩扮猎户打猛兽的游戏。
大家都争着想当猎户,偶尔会有小孩同意当大狗,但大部分时候是没人愿意的。
每当这时候,他弟弟就会把他拉过来,说是带他一起玩,实际上就是让他当狗。
他必须趴下来嗷嗷叫,陪他们玩好这场游戏,不然回家会挨揍的。
这里没有弟弟,也没有大爹和小爹。在这里他可以天天吃饱饭,也没人打他。
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这会儿却莫名觉得心里难受,少爷也想让他当小狗吗?
“诺诺!”沈煜逸又试着喊了一声。
少爷对他很好的,他要听少爷的话,不能让少爷生气。
面前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趴下,少爷让他坐凳子上,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走开,只能先试着张开口,小小声的,“嗷”了一声。
“弟弟是说话了吗?”
“好像是。”徐燚洲也不太确定。
沈煜逸有些激动,绕过茶几来到马星诺面前,“诺诺?”
他抖着嘴唇,又“嗷”了一声。
少爷好像很开心,也行吧,反正也不是没当过小狗,少爷开心就行。
“可是为什么是嗷?”
“发音不清晰吧,弟弟不吃肉,可能口腔发育不好,说话就不清楚。”
沈煜逸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现在,哥哥老师要教弟弟小朋友说话了。”
“噗。”徐燚洲被逗乐了,“怎么是哥哥老师?不是沈老师吗?”
“大爸小朋友,现在是上课,你要安静,不听话我就去告诉妈妈老师了。”
徐燚洲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看来是小孩妈妈教的,还挺有意思。
“弟弟小朋友,来跟老师学,舌头要翘起来,到~”
这是要做什么?少爷要他做什么?是他说的不对吗?
dao?小狗这么叫的吗?不对啊,早上看书的时候,书上说的,小狗就是嗷嗷叫啊。
弟弟怎么又不说话了?沈煜逸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马星诺的嘴巴,“弟弟跟我说,到~”
是要说话吗?
徐燚洲忽然想到昨天晚上,他想给马星诺练说话,结果小孩突然就喘不上气开始抽搐。
徐燚洲想拦一下,怕小孩再出事,却突然看到,马星诺张了开嘴巴。
“到……”
沈煜逸立即欢呼出声,激情鼓掌,“说对啦!”
少爷好开心,为什么呢?就因为说了那个字吗?
“dao”是什么意思呢?不是学小狗叫。那“nuo nuo”也就不是在喊小狗了。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nuo nuo”是什么意思,“dao”是什么意思,他想知道少爷为什么这么开心。
沈煜逸又回到了茶几另一边,却卡住了,“大爸,我要给弟弟上什么课啊?”
“你是老师,当然是你决定了。”
沈煜逸抓抓头,“可是,妈妈教我的那些都好难,我怕弟弟学不会。”
这也让徐燚洲犯了难,给不会说话的孤独症小朋友上课,他这是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啊。
“你早上不是教弟弟认识动物了吗?再教教呗?”
“不行,那个上午学过了,会无聊的,要教别的了。”
“要不,你教弟弟说话?”刚刚都成功了,也许有奇迹发生呢?
沈煜逸想了一下,也有了主意。
这样隔着茶几不方便教说话,沈煜逸来回走了两圈查看地形,自认做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决定。
少爷来回走了几趟后,又过来拉他起来,把小凳子搬走了。
他想帮忙,赶紧跟上去,但小少爷只是把凳子挪出去一点点就放下了。
沈煜逸看着位置非常满意,再去搬了一张小凳子放到前面挨着。
“好了,小朋友,坐下。”
他赶紧坐到了刚刚的小凳子上,刚刚少爷教过的,他记住了。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可他又看到少爷竖起了大拇指。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再怎么简单的事,少爷也会开心。
少爷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指着自己的嘴巴说话,每次都是一两个字。
他大概猜到了,少爷要他学说话。他怕说的不对,就很认真看着少爷的嘴巴,再试着说出来。
那些词有一些他有听过,有一些没听过,但基本上没懂什么意思,只是照着说。
可是就算这样,少爷好像也越来越兴奋,偶尔说错了,也只是重复一遍,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满。
“大爸,你在拍什么呀?”
徐燚洲放下手机,“拍你给弟弟上课,发给弟弟的妈妈看。”
“那我也要,你要记得也发给我妈妈看。”
“行。”徐燚洲站起身舒展筋骨,“累了没?要不要看会电视?大爸去做饭了,你照顾好弟弟。”
也确实上课很久了,沈煜逸正式宣布,“好,小朋友们,我们下课了。”
“大爸,弟弟的水杯在哪里?要喝水了。”
“等下,大爸给你们倒水。”
老爷又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瓶子,跟喝奶的瓶子不太像,但应该差不多,也是用来喝水的瓶子吧。
前几天女人递给他过一会儿就拿走了,也没发现他没喝,他口渴了却不知道女人给他喝过水了。
喝完水,老爷打开了大黑块,又可以看戏曲了,他没留意到自己心里有些雀跃,只是眼睛移不开,盯着那只聪明可爱的小老鼠。
“弟弟,坐沙发上看。”
坐?他回过神,看着小凳子,他不是坐着吗?
少爷拍拍那个软软的长椅,“要坐这里。”
他走过去蹬着腿爬上去坐好,少爷也坐到了他旁边,“好了,可以看了。”
沈煜逸没再说什么,两个小孩就并排坐在一起认真看电视。
那只猫也太笨了,怎么都抓不住老鼠,可是小老鼠每次成功跑掉,把猫耍的团团转,他又看得很开心。
突然,他感觉裤子变得湿湿黏黏的,低头一看,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煜逸突然感觉手边湿湿的,沙发上都是水。
“大爸,弟弟尿裤子了。”
徐燚洲听到声,赶紧关了火冲出厨房,“怎么了?”
“弟弟尿裤子了。”
这……这徐燚洲也想不到啊,为什么会有小孩子不知道去上厕所?
马星诺表现得太乖了,这让徐燚洲都忘了,明明查资料的时候看过,孤独症的孩子可能连生活自理都难。
给小孩换个裤子处理一下就行了,这对徐燚洲来说也就是件小事。
可是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事,他不知羞,弄脏了裤子,椅子也脏了,还被两个男子看到了。
不该这样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他控制不住去想,老爷少爷会不会嫌弃他脏。
少爷已经把老爷喊来了,他却很难平静地去接受命运的审判。
他的手开始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没人责怪他,老爷抱着他去换了裤子,轻声细语说着话。
少爷跟在旁边反复说着什么“不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少爷没生气。
他不该哭的,以前被打都没哭,现在怎么可以就这样哭了。
可是越听着老爷和少爷软着声说话,他越觉得心中酸涩,好难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明明没人打他,也没人骂他。
裤子已经换好了,沙发布也拆下来了,都收拾好了。可是越哄,小孩哭得越伤心。
“大爸,怎么办?弟弟怎么还在哭?”沈煜逸开始束手无策了,家属院里那些小小孩,都是哄一哄就开心了的。
徐燚洲忽然想到了沈安程,沈安程以前也这样过,坚强的人从来不哭,心中却积满了委屈,在有人哄时,眼泪再也收不住。
徐燚洲不懂三岁小孩哪来那么多思绪,但他知道,小孩曾经肯定受了太多的委屈。
想到姐姐和姐夫闹离婚,爸爸妈妈忽然都不要他了,来到陌生人家里,心里一定很不安吧。
“没事,让弟弟哭吧,哭完就好了,他就是,太委屈了。”
沈煜逸不懂,他没体验过什么是委屈,爸爸妈妈很爱他,家属院里所有的大人都很喜欢他,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既然大爸这么说了,沈煜逸轻轻抱住了马星诺,继续轻声哄着,陪着弟弟慢慢哭。
星星学习速度比较快,是因为星星并不是真正的孤独症,真的孤独症大部分学习速度是比较慢的。
恭喜星星,学会了仿说技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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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星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