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怒极泣血遇温柔

“你若执意如此,便……”皇帝的话尚未说完,就见沈清辞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向后倒去。

“清辞!”萧彻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觉怀里人浑身滚烫,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探了探沈清辞的额头,烫得惊人,心头一紧——是天牢里落下的病根又犯了。当年沈清辞被构陷入狱,寒冬腊月里受了酷寒,留下这畏寒发热的顽疾,稍一动怒便容易复发。

皇帝也惊住了,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沈清辞蜷缩的手指上。那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赫然留着两道狰狞的疤痕,是当年成王在大殿之上,当着他的面,生生用硬物砸断后留下的。那时沈清辞才十五岁,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看着那疤痕,再看看此刻昏迷中仍蹙着眉、脸色惨白的沈清辞,皇帝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多年来的期许、愤怒,在此刻竟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酸涩。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松动:“罢了……先传太医。”

萧彻抱着沈清辞快步走向内室,闻言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沈清辞醒来时,已是深夜。太医刚走,说他是气急攻心引发了旧疾,需静养不可再动怒。可他醒后的脾气,比发病前更烈。

秦峰和苏文闻讯赶来,刚进门想问问情况,就被沈清辞劈头盖脸一顿骂:“谁让你们来的?看我笑话吗?滚出去!”

苏文被骂得眼圈发红,秦峰想辩解两句,却被沈清辞随手抓起的砚台砸在脚边,墨汁溅了两人一裤腿。“滚!都给我滚!”他吼得嗓子发哑,顺手又扫落了案上的笔洗,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秦峰拉着苏文赶紧退了出去,两人站在廊下,都有些无措。苏文低声道:“殿下这是……心里太难受了。”秦峰抿着唇,握紧了拳头——他护不住殿下,连让他舒心些都做不到。

东宫很快被砸得一片狼藉,书架倒了,画卷撕了,连萧彻刚让人送来的汤药,都被他挥手打翻在地,黑色的药汁溅脏了明黄色的地毯。

萧彻一直没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隐忍的疼惜。等沈清辞砸累了,喘着气看向他时,萧彻才上前一步,想扶他坐下。

“别碰我!”沈清辞挥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吓人,“萧彻,你信不信我连你一块骂?”

萧彻沉默着,没应声。

沈清辞却像是被他这沉默激怒了,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低头就狠狠咬了下去。那力道极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发泄出来。萧彻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任由他咬着,直到手臂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沈清辞咬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看着他手臂上清晰的牙印,忽然泄了气,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烦死了……我想吃城西的糖葫芦。”

萧彻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平静:“不可以。太医说你现在不能吃甜腻的。”

沈清辞瞬间红了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你不爱我了……”

萧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说你多大了?”

“二十一。”沈清辞梗着脖子,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二十一岁,不是二十一个月,还耍小孩子脾气。”萧彻叹了口气,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眼泪,“等你病好了,别说糖葫芦,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沈清辞的哭声顿了顿,看着他手臂上的牙印,又看看他温柔的眼神,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地说:“萧彻,你知道吗?除了母妃,没有人这么哄过我。”

母妃走得早,父皇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兄弟间明争暗斗,他从小就学着隐忍、坚强,早就忘了被人这样温柔哄着是什么滋味。

萧彻的心猛地一揪,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我哄你。一辈子都哄着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东宫虽乱,却在此刻,有了一丝难得的安宁。沈清辞靠在萧彻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眼泪慢慢止住了。

或许,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至少,他还有萧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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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弈
连载中锦书墨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