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拉过顾白的左手，两只手握住说：“我喜欢看你热热闹闹的发脾气，一句话不说才可怕。这两年我做基层工作，每天调解各种家长里短，什么杂碎都见过，什么鸡毛蒜皮也都经历过，你这样吓不到我。”
他突然歪着头，看着顾白笑了：“所以，你刚才是演的，对吧？顾白，没看出来，心眼挺多啊~”
顾白也笑起来说：“你说刚才那个小姑娘有没有被我们吓到？”
程希弹了顾白脑门一下说：“估计吓够呛，我们两吃了600多，人均来说也算大单。不说了，看电影去。”
顾白懒懒的说：“瞌睡了，不想看。”
程希推推她说：“才几点，从南方回北方也不用倒时差；看，看，看，相信我，你想看。”
程希说着发动了车，一路往郊区的山上开，刚开始顾白没注意，后来看着越开越偏，大声叫到：“程希，你这是往哪儿开，想杀人抛尸吧？”
“顾律师，我是JC，知法犯法啊？长长脑子。”
“谁知道？万一你只手遮天呢！”
“那我就先奸后杀，你怕不怕？”
“不怕！”
程希扭过头瞪了顾白一眼：“无知的小少妇，等下让你知道哥哥的厉害。”
“他们说你一直没结婚是因为......”
顾白绕有兴趣的看着程希，程希看着这诡异的眼神问：“因为什么？”
顾白小声的嘟囔：“不行。”
“什么不行，我不行？”程希又瞪了一眼，接着问：“谁说的？田淼淼？”
“为什么非得是淼淼，我就不能认识其他人？”
“可拉倒吧！你都没进二班的微信群，能联系上谁。”
顾白没再说话，又恢复了冰块脸，程希快开到了，边和保安打招呼进小区，边扭头看了顾白一眼：“怎么？又生气了？”说着用手又弹了顾白脑门一下，又开了1-2分钟就进了车库停车。
“好了，别装可爱了，到了，下车，等下喝点酒再接着演。”
两个人从车库上来进了别墅，乘电梯上了4楼，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影音室，程希鼓捣了一会儿，大屏幕就开始有画面了，是贾樟柯的《山河故人》。
“喜欢坐哪里？前面还是后面？”
“第一排，你呢？”
“最后一排，没事，你先看，我去拿点吃的。”
程希出去一会儿，带上来几瓶饮料，还有各种膨化食品，果干，坚果，爆米花。
“整点酒？”
“可以。”
“红酒？”
“白酒！”
“茅台？五粮液？”
“汾酒！”
程希从酒柜里翻出半瓶30年青花汾，拿了两个普通玻璃杯就上楼了。他给顾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刚刚好没了。然后自己端着酒就坐到了最后一排，两个人各看各的。电影演了半个小时，顾白的酒就喝完了，准确说，是电影开始一会儿，某个不经意的时候一饮而尽的。顾白回头示意程希酒没了，再去找点，程希摊摊手，意思酒没了。顾白三步并两步到了最后一排，看了看程希杯子里还有半杯，直接倒到自己杯子里，回到第一排继续喝，心里暗暗想，选这个片子，程希真毒。
电影演了一半的时候，程希从后面看着顾白平躺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怀疑她睡着了，走下来看了看，顾白双眼婆娑，眼泪悄无声息不停地留，程希顺势坐下，侧过身问她：“怎么了？”
顾白摆摆手：“没事。”她坐起来，把座椅稍微调下去一些，人往前坐了坐。
“还想喝？”
“嗯~”
“杯子给我。”
程希直接下楼又开了一瓶，这次没把酒瓶拿上去，就倒了半杯拿给顾白：“还有大概半多小时就结束了，少喝点。”
顾白点点头，继续喝，继续流泪，程希没敢再走开，坐在她身边。
顾白流着泪瘪嘴笑说：“你信吗？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我爸也有一辆，他过世以后，我妈一直开到我上初中才换了。”
程希看看她，想想说：“我家也有一辆差不多的，是奥迪的。”
顾白伸手打了程希胳膊一下说：“你起开，是和你炫富是吧？”
程希摸摸胳膊笑说：“我家是真有，你打我，我也不能撒谎。”
后来，顾白开始哭出声音，全身颤抖，她边哭边说：“以前人民路有个批发市场，我爸经常开车带我去买冰糕，我最喜欢吃火炬和黑咖啡。”
程希看看她，没有说话。他斜坐在沙发里拖着头想，顾白在吃火炬的时候，自己已经坐飞机跟他爸到香港吃哈根达斯了。现在火炬和哈根达斯都戳手可得，他们再吃不到爸爸买的味道了。
时间发了疯的往前赶，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拼命的想抓住点什么，如今回头看依然两手空空。
电影看完，程希开了灯，顾白把吃的喝的垃圾收拾了一下，又恢复到冰块脸，只是眼睛稍微有点肿。
程希害怕顾白摔倒，过去扶她，没想到顾白比他还清醒，就松开了手。
“看不出来，挺能喝的。”
“最多2斤！”顾白用手比划了一个二。
“2斤？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喝酒。”
“陪客户吃饭，一个案子能不能接了，看的就是前三杯，分酒器直接拎三杯，我是女人，谁看了都佩服，信任多少多点。”
两个人并排着出了影音室，顾白开口问：“今晚住哪儿？”
程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下山，送你回去。”
顾白抬头看了程希一眼，没再说话。
“好了，快走，正常情况下，我对酒鬼没兴趣的，时间一长，保不齐兽性大发。”
“谁开车？”
“叫了人开，等下到。”
上了车，顾白先开口：“你还记得高二的寒假我们去泡温泉吗？你，我，廖青舟，田淼淼，陶姜。”
程希挠了挠头说：“有吗？”
“可能有吧？我记得我和淼淼穿了专业的游泳衣去，还被你们取笑。我们还在那里住了一晚，我们俩还在亭子里聊了一会儿。”
程希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白扯着程希的胳膊说：“有的？对吧！你还教我抽烟，罪魁祸首！”
程希搂过顾白，附耳说：“等到了地方再说，车上不方便。”
顾白瞪了程希一眼，没再说话。
程希把顾白送到酒店就走了，临走说了一句早点睡，没再赘余。顾白气还没消，一句话没说就上楼了。
回去路上，程希想起那次温泉旅行，是他们高二的寒假，一开始是顾白说要去隔壁省找爸妈住几天，后来田淼淼提议说去泡温泉，廖青舟也要去，就又叫了程希，程希又带了女朋友陶姜，本来就是一次探亲，后来成了一次集体的过夜旅行。
那天晚上，大约是夜里一点，程希起来上厕所看到顾白一个人在外面躺椅上。
程希走过去先开口：“没有睡？”
顾白惊了一下，回头说：“嗯，你怎么也没睡？”
程希淡淡的说：“陶姜打呼，你呢？”
顾白笑开了花：“埋汰起美女来你还真是不遗余力。“顿了顿又说：“晚上奶茶喝多了，睡不着。”
程希面对着顾白坐着问她：“看什么呢？”
顾白指指夜空说：“星星。”
程希接着问：“不看月亮？”
顾白莞尔一笑回：“月亮就一轮，星星有很多。一将终成万古枯，历史书上就那么几个人，而历史是所有人的。”
程希笑着说：“不错，不仅研究天文学，还钻研历史学。”
顾白抿了抿嘴，脸上收起了笑容，扭过头看了看程希：“我想转文科。”
程希看着眼前的女孩问：“为什么？”
顾白直了直身体，坐起来说：“不为什么，不想做谁的星星了，想做自己的月亮。进二班的时候我能考进前10名，现在半年了，我一直在后20名，我在想可能我不适合学理科。”
程希没有说话，抽出一根烟开始吸起来说：“想的真多，我都没想清楚自己适合什么。”
顾白看着程希说：“你成绩那么好，想考什么考什么。”
程希悠悠的说：“顾白，如果我说我的理想是世界和平，你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吗？”
顾白想了想说：“维和？当兵？当警察？”
程希没说话，顾白从他手上拿过烟放到嘴边，开始尝试吸了一口，被呛到，程希拿过烟演示了一遍，又递回顾白，她又尝试了一次，好了很多，把剩下的吸完。
顾白开口问程希：“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程希淡淡的回：“国防科大？没想好。你呢？”
顾白抬起头看着夜空说：“转文的话，中国政法大学。”
程希还是淡淡说：“政法？学法律？”
顾白看着他笑了笑回：“嗯。”
程希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公平，正义，很适合你。有了计划就早做决定，下学期开始就把文科捡起来。”
顾白点了点头回：“嗯，我打算先和我爸妈说，如果学校不同意下学期转，就找家教先补补课，下个学年再转。如果一中不同意，可能要转校。”
程希看着顾白说：“挺不容易的，你加油！明天怎么走？”
顾白回：“我爸派车来接我，不用送我。”
程希点了点头说：“好，你注意安全。”
两个人又躺下看了一会儿星星，就各自回去睡了。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晚有星星吗？没有的话，她在看什么？他们在看什么？
山西汾酒，属于清香型白酒，山西本地人叫老白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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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些年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