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同意？”
深夜，从王居回来的西维尔叮叮咣咣地吵醒了玉。刚睁开眼，玉便听到了耳旁的责问：“你到底在做什么？王储在问我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玉甩甩头，坐起来：“这么晚您才回来，辛苦您了。”
“如果你能早点把这事情弄成功我也不至于这么晚回来！”
西维尔冷哼一声：“当初这个主意也是你出的，结果到现在人也给你弄回来了，你这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阁下，我也是有考虑的。”
在暗色的灯光下，玉夫人伸出手，为西维尔脱下外套，交给侍女挂好：“那位夫人目前还在孕晚期，分娩的日子数数就到了——她实在是难得的好材料，起码在她养好身体前，我们不能真的做些什么。再者……我也的确存了私心，不想那么快劝服她。”
“为了你这出戏王储花了很大的力气，还动用了雷瑟的密探。”西维尔说：“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阁下。我知道就是此次雷瑟军团长也参与其中才会这样。”
左右无人，玉慢慢跪在地上，仰视着西维尔：“此事牵涉到王储的血脉延续，虽然您将灵感呈上，可这一切都是第三军团在执行，那么，那么您的重要性又能体现在哪里呢？我不愿意雷瑟军团长将您的功劳抢走，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让这位夫人的应允许可来得慢些——只有她意志坚定，才能更显得您尽心，不是吗？”
西维尔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他被说动了。半晌后，他点了点头：“也对，你说得有道理。起来吧。”
公爵伸出手，将膝盖跪得有些疼痛的玉扶了起来。
“听你的总是没错的。”西维尔说：“虽然挨了骂，可王储的确对这位夫人很上心。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她也没有那么美，除了生育的孩子性别都好，她还有什么长处？”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阁下。”玉顺势靠近西维尔怀里：“哪怕是我，如此的出身，又是一个难以生育的beta，我也想要为您诞育一个alpha后代。”
“……我不强求这些。”西维尔低下头，轻咳一声：“强行生育对你身体的伤害太大了。”
“可我愿意的，阁下！”玉说：“您是、您是把我从无尽的苦海中拯救出来的人，我只害怕您……不认为我有这个资格……”
“怎么会呢，别多想。”西维尔摸摸她的头：“我也是气急了，所以对你态度才有些坏。去吧，去早点休息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办公室呢。”
玉坚持为西维尔准备了夜宵，在门口目送着西维尔离开。等到车辆消失在夜色中，她闭上眼睛，转头回到房间。
去办公室，她信他就有鬼了。两个月前，阿拉特拉家的私生女omega住进了捕蝇草办公室附近的别墅区。从那时候开始，西维尔回庄园的次数就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风言风语传到玉耳边，她丝毫不为所动，哪怕面对王储妃貌似关爱的揶揄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蠢猪一样的alpha，看到omega就甩着口水冲了上去，丝毫没想到哪怕阿拉特拉被流放了也不没献出正经的婚生子女，而只愿意用一个私生女打发他这位捕蝇草的实权长官。
玉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动摇，哪怕自己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beta。
因为，西维尔的麻烦多着呢。
果然，没过几天，西维尔又回了家里，和她共进晚餐。
“王储问起了阿尔德和华夏的事。”西维尔又变得焦躁：“我说衔尾蛇一直在跟进，但——他最近连去都没去，王储一查就会知道了！当初也是你说让衔尾蛇去离间他们俩的，现在又该怎么办？”
切割食物的手顿了顿，动作继续了下去。
“这件事我也的确想不明白，因为按照道理说……华夏长官绝不是那种，会甘愿做人情妇的性格。”玉慢条斯理道：“她能够忍下来，我有两个推测，一是她的确深爱阿尔德，深爱到了愿意忍受屈辱，甚至玷污她父母亲英名的程度；二就是……阿尔德又或者第一军团许给了她天大的好处。”
西维尔皱眉：“说说？”
“我也是没有头绪，阁下。”玉吃了一口沾满酱汁的肉排：“具体的内情我们打探不到，荒区基地被华夏长官管得铁桶一般。可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另辟蹊径呢？”
西维尔有些失去耐心：“比如呢？”
“王居那边，他担心阿尔德和华夏在一起其实是害怕第一、七军团联姻后亚瑟军团长势大，难以压制。而且如果第七军团那边有技术，一旦华夏和阿尔德结婚，生下后代，那那个孩子，相当于集合了三位帝都星保卫战中脱颖而出的战将的优秀基因。”说着说着，玉笑了：“说起来，阿尔德和华夏两个人作为战斗指挥官都优秀得很，他们俩的孩子，真是难以想象会有何种的战斗力啊。”
一边是一个alpha都生不出来的王室，另一边则是子女出类拔萃的第一家族。
王储的压力可想而知。
西维尔终于不耐烦了：“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是您，不妨大胆地直取要害之处——阿尔德和华夏，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出了意外，亚瑟军团长美好的畅想便灰飞烟灭了。”
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西维尔吓得扔了叉子。
银质餐具落在瓷器上，发出喀喇一声。
“你是不是疯了？！”
西维尔瞪大了眼睛：“你、你——那可是两位军团长的孩子！在帝都星——杀了他们？！”
“您为什么这么惊愕呢，明明在帝都星以外的地方，无论用人还是用虫，针对亚瑟军团长和阿尔德的刺杀都有过多次了。”
玉问：“而且比起这两个人愈发好的感情，眼下更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荒区基地已经要向更深处进发了吗？‘红点’覆灭得悄无声息，当然，我们随时可以找到替换的。可比起那个，难道不是闷在那里的东西更等不起吗？”
说到了那些，西维尔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那里太冷了，人类暂时没法进去。”西维尔说：“而且剩下的人也都在观察荒区基地，只要有动作，我一定会知道。华夏——她很谨慎，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在边缘建民居点，没有探头。”
“现在的确没有这个条件。”玉提醒：“可很快，港口就要开建了。第七军团拥有突破绝对零度限制的技术，华夏长官想要，唾手可得。”
到了那时，荒区基地将事实上脱离中心区的控制，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独立王国。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起码在华夏提出想要港口而亚瑟军团长帮她之后，玉就知道华夏其人以后必成巨大的麻烦。
表面上她在哼哧哼哧地种地，如同农民一样带着兵在寒冷的地方玩过家家，实际上却是一点点地试图脱离中心区的控制。可笑的是，王储只得意于自己发配了华夏的操作，却忘记了他那位皇帝亲自为他求娶的王储妃，正是从荒区起家的。
但她也不愿意多说，因为……如果提前解决了华夏这个隐患，她这个救火队员，还会有什么价值呢。
“那，你说该怎么办？”
西维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有办法吧？”
玉夫人低下头，仔细考虑着。过了很久，她放下刀叉，看着西维尔。
“阁下，我建议您在荒区，刺杀阿尔德·沃尔夫。”
她比刚刚更疯了。
西维尔的眼皮剧烈跳动着。
“刺杀阿尔德·沃尔夫，这份收益最划算。”
玉分析道：“首先，刺杀阿尔德·沃尔夫，相当于破坏沃尔夫的继承顺位。亚瑟军团长一脉，伯纳德不堪大任，而其他的沃尔夫亚瑟军团长也不会愿意令其继承自己的衣钵；其次，阿尔德·沃尔夫出事，华夏首当其冲。在荒区基地管辖范围内，华夏对阿尔德的安全有着绝对的责任，任何问题，都将是她荒区基地护卫不力，也足够挑拨第一第七军团之间可怜的同盟关系；第三，这件事将完全够摧毁华夏作为指挥官的名誉——她甚至保护不好她的恋人，到那时，无论是否处罚她，她的失败都将不可避免地与她父母亲相联系，第七军团战神夫妇的威名就有了裂缝。”
听着玉的话，西维尔竟然感觉到了可行。
哪怕风险巨大。
“最重要的是，我的阁下，目前王居那里有了技术的突破，但只应用在了人体的强化而不是战争中。荒区基地，那里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试验场。毕竟那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无论是第一军团的贵公子还是华岚元帅的女儿，都放着中心区不去，非在那里呆着。”
西维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是啊，那里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自己决定去找死，又怪得了谁呢。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