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在荒区。
之前做人口买卖的人收留了他，先是把他放在郊区，西蒙自己觉得郊区不习惯，跑到了荒区。
这是衔尾蛇给的情报。
戴文听着，忽然笑了一下：“衔尾蛇，你啊，还是不懂情报梳理的基本逻辑。”
衔尾蛇的确不懂，而戴文也是在进了治安局之后从头开始学，摸爬滚打十多年总结出来的。
“我在收到一条消息的时候，除了确定内容的真实性和详实度外，还要自己感受一下消息流动的过程。”戴文靠在沙发上：“就比如你这条消息，我就要想，你的线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知道西蒙的近况——按照你的说法，你的线人一定是组织内的一员，起码还是个中高层，所以才消息灵通。”
衔尾蛇点头。
“那既然消息灵通，也一定知道……你之前失去消息了一段时间，同时，谁请走了你，他也是心里有数的。”戴文托腮：“既然知道谁请走了你，还敢给你卖西蒙的情报，同时在亚瑟军团长寻找西蒙的这段时间把他藏得严实，甚至有可能西蒙逃走是他亲自接应的。此人一点也不怕亚瑟军团长，甚至是亚瑟军团长的敌人，起码在帝都星，他尝试和亚瑟军团长有一番较量——我可以这么推断吧。”
衔尾蛇沉默片刻：“是。”
“那你告诉我，帝都星里，到底有谁能做到？”戴文问：“给我一个名字。”
衔尾蛇说不出口。
在戴文平静的眼眸下。
“衔尾蛇，你很有意思。”戴文抓抓头发：“1分钟之前你还在跟我忏悔说当初伤害了华夏，但你嘴上服软，帮西维尔给华夏下套甚至还想拽亚瑟军团长下水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含糊。让我猜猜西维尔想干什么——借华夏的手抓住西蒙，但捕蝇草会在最终横插一脚将人带走，这个震惊帝国的案子定会被办成铁案，坐实亚瑟军团长纵容人口贩卖的同时大肆宣传是华夏的功劳，离间阿尔德和华夏，甚至是第一军团和华夏，造成华夏事实上的孤立无援，于是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对吗？”
衔尾蛇是懵的，急忙辩白：“不是，戴文将军，我没有！我的确知道西维尔手里有西蒙，但我也只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戴文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安静地审视着衔尾蛇。
作为随口冤枉了衔尾蛇的人，戴文自然知道布局的人不是衔尾蛇。
现在的衔尾蛇完全就是个谁都不放心的二五仔，华夏、雷瑟、西维尔，没有一个人认可他的忠诚，没有一个人愿意交付信任，所有人都看在他能力还行的份儿上捏着鼻子使唤他。
西蒙的事情，牵涉到帝都星的意识形态、王室和亚瑟军团长的角力以及第一军团本部内部的撕裂，事到如今，搅合进去的势力即便戴文都不能说自己一定悉数了解。构陷亚瑟军团长，必定是从长计议、投入甚巨的，一个只能打的人，在其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按照戴文的脾气，刚刚华夏和衔尾蛇大吵一架，伤心至极，他应该不由分说把衔尾蛇赶走，给他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出气。
只是，他觉得，衔尾蛇……也很可怜。
在听到衔尾蛇说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从双亲过世，亲族只想分割财产却推诿他的养育责任，学校的老师告诉他必须要努力靠近帝都星才能挣到出路时；进了指院，面对着各个院系不知道如何选择，误打误撞找到特鲁比教授，却幸运地被教授收为开山大弟子时；回到第三军团被不停打压，被逼得只能给利亚姆挣军功，最后断腿残疾惶惶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又被导师天降好消息通知他可以回帝都星时；满腔恨意地进了治安局，每天给小丫头平事却意外遇到威娜一见钟情，最后被华夏各种助攻才追到老婆时……
戴文，他一路走来，他自己也有很多“不知道”的时候。
他的起点并没有比衔尾蛇好多少，他只是更幸运，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帮助，被人教了“如何做”。
“衔尾蛇，你到底想要什么。”戴文问：“帝都星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地方，可以让你反复横跳。你现在很危险，危险到如果你再行差踏错，你就会万劫不复——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能够保你了，华夏也不行——我不会允许她伸手。”
“我要华夏。”
几乎是立刻，衔尾蛇就给了回答：“我想要她，我只想要她。”
哟，还是个情种。
戴文托腮：“那从现在开始，离她远点。”
衔尾蛇犹豫了。
“滚回你的捕蝇草，告诉西维尔，我怀疑你。调转方向，好好干点该干的活计，让西维尔暂时放弃利用你来对付华夏和亚瑟军团长。”戴文耐心地说：“然后你就等着。”
衔尾蛇：“等到……什么时候呢。”
戴文想了想。
“她主动来找你的那一天。”
华夏第二天醒的时候，衔尾蛇已经离开了。
连夜走的，阿里派了飞机送他到了郊区边缘，看着他落地后才折回来的。
华夏没说什么，挥挥手，阿里便退下了。
留了一大堆文件给她看。
那次争吵之后，华夏元气大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很长一段时间都恹恹的。桑潮并不了解内情，只是大概知道华夏和衔尾蛇在红狐有经历，还很是唏嘘。
“其实他们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也是有缘分。”桑潮说：“我觉得他们对彼此都还有感情。”
芙蕾雅：“……”
“我说错什么了吗？”桑潮很虚心：“芙蕾雅老师？”
“有感情归有感情，他们这个情况……华夏受不了才正常。”芙蕾雅叹气：“小华夏，她是华岚军团长和列夫将军唯一的孩子诶，从小到大都优秀得不得了，光芒四射到阿尔德都压不住她。你让她怎么能忍受自己到了红狐后成为了……被挑选，甚至是……被当成物件的人呢。”
在这个时候，芙蕾雅还是共情到了华夏。
“再有感情，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啊。”芙蕾雅默默道：“而且，那时候的感情，真的能算得上感情吗。”
威娜也很担心华夏，只是戴文不让威娜在华夏面前提这些，于是威娜便不说。
她只能在家里焦虑。
“夫人啊，这些事情华夏自己想不开，你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戴文刚哄着女儿睡下，又威胁儿子躺好，回头看到威娜在客厅里转圈：“收了神通吧。”
“可我就是着急！”威娜扁扁嘴：“我之前竟然都不知道……是这样的。”
威娜对没经历过的事情完全无法想象，再从旁人口中得到华夏的激烈情绪后，她好几个晚上都辗转难眠：“她真的……受了好大的委屈。”
“所以啊，终于把这股怨气发出来了，”戴文说：“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
但威娜又觉得衔尾蛇……太可惜了，尤其是戴文跟她讲了衔尾蛇的处境之后。
“这个人，该说不说，很多路他还真误打误撞走对了。”戴文点评道：“当初见势不对立刻就跑到捕蝇草、顶着那么壮的风言风语跟伊莎贝拉订婚——我都不知道他是富贵险中求还是运气好。你也别太担心他，他现在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德拉贡家的大小姐的的确确是很喜欢他的，都跑到华夏这里来示威了——实在不行，他娶了伊莎贝拉也能过得不错。”
“贝拉？”
威娜想到了那张哭叽叽的脸，摇头：“贝拉不行，我不是很喜欢贝拉。”
“对，她不行。”戴文一把将威娜抱起来：“我行吗？”
威娜尖叫：“戴文！！！”
衔尾蛇忽然醒了过来。
他现在，在书房。
回到中心区后，他跟疯了一样地找出了所有有着华夏笔迹的书，一本一本看过去——除了课本，还有华夏看其他书时涂鸦一样写下的吐槽。最开始那些字曾经被涂上过，但又被她重新写了一遍。
【就写就写，有空白的地方干嘛不让我写！】
【爸爸说了纸就是用来写字的！】
【诶嘿拿下批语权！以后该书可以出夏批本！】
【可是这是我的书。-A】
【那我不管。】
她是那样轻盈的，在阿尔德的书上乱涂乱画。书页上，华夏的字迹很可爱，圆圆的，语气俏皮，像只毫无烦恼、叽叽喳喳的小山雀。
无论是小说还是其他著作，华夏都会无所顾忌地发表看法，还会拉着阿尔德一起写书评和感想。一旦阿尔德跟她想法不一样，她就攻击阿尔德。
那是衔尾蛇没有见过的她。
因为从最开始，草莓眼睛里就带着焦虑和愁绪，哪怕是在最快乐的时光中，那些东西也没有被驱散过。
不，没什么最快乐的日子，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每次想起华夏那破罐子破摔一样的剖白，衔尾蛇的胸腔处就只有一股闷痛。拳头重重敲两下，痛苦依旧没法缓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想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靠近我的时候，你其实想离开我；教导我的时候，你其实在鄙夷我；亲吻我的时候，你其实要杀死我。
我所感受的幸福，都是你逼不得已的忍耐，是吗。
草莓，我想我应该恨你的。
我应该搬出这里，而不是在这个你跟其他alpha的爱巢中寻找你曾经的碎片，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我没见过的你。
我其实从来没有拥有过你。
可我还是要想象一个我错过的你，想象一个活泼、热情、爱胡闹的小女孩儿。
想象她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再想象她咬着笔杆冥思苦想。
最后想象……
她不恨我的模样。
戴文：哟，还挺有文学性，苦难真是温床哈～
威娜：戴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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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