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难过。
桑潮想。
然而不过一瞬，华夏便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中抽离了出来，开开心心地上楼去了。威娜为华夏准备好了新的厚衣服带去荒区，临行前欲言又止的。
她揉搓着华夏头顶的毛，眼神心疼极了。
“你嫂子觉得阿尔德配不上你，已经在家跟我痛骂好几个晚上了。”戴文在进荒区后第一时间让华夏带他去面试保姆，路上，他才说：“你们俩和好之后跟她说一声，别搞得我每天还要想怎么让她消气——服了我真的。”
华夏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知道啦。”
“阿尔德……我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但总归不要委屈自己。”戴文又说：“人只活一辈子。”
华夏一愣，这次笑容更大：“知道啦！”
民居那边亚历克斯一直在跟着，早早让雷明和他母亲收拾好等侯——小alpha像颗小树一样挺拔，昂着头，站在他的beta妈妈身旁。
戴文扫了一眼，看到了粗糙的皮肤，粗大的指关节和内敛不失礼貌的笑容。
“人看着还行。”戴文没当下给答复：“母子不是亲生的吧？”
“不是，雷明是捡的，为了养他，他妈妈吃了不少苦头。”华夏回忆了一下：“母子感情还是挺好的。”
戴文：“她说是捡的就是捡的？”
“那我也不知道真假，姑且先信着呗。”华夏说：“大师兄你带人进家里做保姆，不得先带去医院体检吗？”
小机灵鬼。
戴文一笑：“人看着还行，但你接到基地几天，先给她……做个反谍的培训。”
“啊？”华夏瞳孔地震：“什么情况？！”
“我应该是被第三军团例行监视了。”戴文将威娜被跟踪的事情一说：“虽然能理解，但这个事情我还是不大舒服。而且第三军团，有句说句，有时候作风不大人性，到时候要是通过保姆又来打探——反正你看着办。”
华夏眼皮一跳，找1号去做这个事情，顺便让保姆提前把驾驶、烹饪和带娃等的基础技能也学好。吩咐完，戴文开始叫治安局的人进来，两方人马进行公务交接和对账。
现如今，每次华夏都能给治安局多弄几个新omega出来，导致治安总局越看她越顺眼，甚至直接越过荒区分局开始给华夏分权——治安总局现在有意和边境防卫部队共享情报，试点就从荒区基地开始。
“这会不会不大好啊大师兄。”
华夏一边翻文件一边问：“情报条线直接对接到你，太不把荒区分局当回事儿了吧。”
“你现在开始怕了？”戴文哼笑一声：“那就不做了？”
“那还是要做的。”华夏立刻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在局里要面对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嘛。”
“不用理他们，这么多年了占着资源和经费一点事情不做，还没你一年干的活儿多，上头早看他们不爽了。”戴文说：“如果荒区分局有意见，你让他们直接去找局长。”
华夏一听这话腰杆子就赢了：“好嘞！”
荒区基地的工作准备得一向细致，治安总局的人例行对了一遍，带着人就走了。
“你把已经生育过的omega档案也建一下，局长上次说人口数据库还是要齐备。”上飞机前，戴文忽然想起另一个事：“我看这个意思，是希望把这群omega也再分配一下。”
“啥？！”
华夏惊了：“人在荒区过得好好的呢！这是要拆散人家现有家庭吗？”
“未成年的omega可以被带走去见识一下繁华的世界，已经生育过的omega难道就没有资格吗。”戴文反问：“如果他们在去过中心区之后选择留下，那你是不是在替他们拒绝更优渥的生活？”
不是。
华夏想辩驳。
“行了，让你做你就先做，后面什么情况不一定呢。”戴文打发她回去了：“一个月之后我来接人，你给我教好了啊。”
华夏有些心情复杂。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真觉得这是一次新的双向选择的机会，但在人口贩卖之后，她绝对不会把这些已经生育过的omega的生活想象得多好。
但，就跟戴文说得一样，让她做就只能先做。
即便她现在是个基地长，但在帝都星，她的军衔也就那样。
和华夏相对的，雷明很高兴——他和他妈妈，那个名叫瑞妮的beta留在了荒区基地里，1号负责教他们如何在中心区生活，阮微云帮他们建好了生活所需的银行账号等，阿里则转了一笔钱。
至于池盛，他拍拍雷明的肩膀，告诉雷明有人欺负他就说，他会去帮雷明撑腰。
一个尉官，军衔不高，口气不小。
桑潮这样想。
一个月很快过去，戴文如约而至，带走了瑞妮和雷明母子。华夏站在停机坪上，对着他们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飞机的影子。
“您真是个重情义的人。”桑潮说。
“雷明是……民居里第一个敢走向我的人。后面外勤部队巡逻时，他也总是欢迎我们。”华夏说：“我希望他过得好。”
这样，其他居民才会意识到，靠近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和更好的日子。
事实也是如此。
瑞妮和雷明能去中心区工作读书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态度谨慎的民居突然就对荒区基地热情起来——他们对荒区基地的种植计划更积极了，总会保持联络请示汇报不说，还学习雷明所在的民居，为巡逻队伍提供饮食和情报。在此情况下，池盛的外勤队伍会主动帮助民居居民做一些额外的工作，比如搬运重物、修整道路和驱逐附近的野兽。
荒区基地的办公室最近收到了不少感谢。
“这些事情其实池盛之前也做，但却没得到过夸奖。”华夏对阿里吐槽：“结果现在这群人发现能从荒区基地挖到好处，是眼睛也明亮了，感恩之心也长出来了。”
“人还是逐利的。”阿里不由得佩服起了华夏：“长官不愧是长官。”
“说起来，第二军团和第五军团的述职要到了。”华夏托腮：“希尔维将军跟我说，第五军团的使团希望你能在述职期间一直陪同。到时候我让亚历克斯回来接你一段时间的活儿，你就去中心区吧。”
“长官。”阿里有些意外：“我不想去。”
“去还是要去的，你不仅要去，还要跟第五军团使团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才不会有人觉得你失去了出身的军团的支持。”华夏难得有些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抵触，但不可以让外人看出来——他们不会同情你，只会看笑话，然后踩你一脚——因为他们觉得你没有了依仗。”
阿里怔住了。
“所以您……接受了这两位校官，是吗。”他问。
“以后这种事情还会更多呢。”华夏说：“现在，你必须去，和他们相处得好些，这样你妹妹过来读书的事情也会更顺利。”
“您知道了。”阿里意外又不意外：“海莉夫人告诉您了——我很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华夏歪头：“能靠着长官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便利——这是心腹的特权。”
“……”
阿里失笑。
他的眼眶也变得有些红。
按照华夏的安排，阿里跟亚历克斯交接了工作，奔赴中心区参与了第五军团使团的接待工作。在那里，他与自己的父亲见了面，再次提出让妹妹能够先出来上学增长见识的要求。
而他的父亲，在参加了许多宴会、认识了不少辅助配偶的omega后，支持了阿里的想法。
“太好了长官！”
阿里在通讯中几乎要跳起来：“父亲终于——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提醒我，我不会那么有耐心，父亲也不会看在我态度良好的份儿上——谢谢您。”
不仅阿里很感谢华夏，阿里的亲长也很感谢她，甚至到了荒区基地，一定要见一见令儿子改变如此之大的长官。
回程时，第五军团的谢礼堆满了两架运输机，都是阿里家里大手一挥买下来送给荒区基地的。
“啊哈哈这怎么好意思！”
华夏听到之后笑容就没下来过：“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他自己体谅了亲长的不易啊哈哈。”
她猛掐自己，想让自己别这么不值钱。
但她失败了——这可是两架运输机！不要钱的！
由于赶时间，阿里的亲长连饭都没吃，坐上飞机又走了。
华夏回过头，看阿里的目光变了又变，充满了慈爱和……
“财迷啊你。”池盛受不了了：“阿里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你收收。”
“两架运输机！”华夏反驳道：“换谁不迷糊！”
停机坪上吵吵闹闹，阿里也忍不住笑起来。在此时，远处又来了一架飞机，塔台显示，识别信息是……
阿尔德的私人飞机。
华夏才想起昨天是隔离期的最后一天。
阿尔德也的确发信息提醒过她。
来了。
华夏心里一沉，也没走，就在那里看着飞机降落。
阿尔德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副官，也没有行李，穿着很罕见的便服。
在舱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这才下来，直奔华夏。
“有病。”
池盛骂了一句，转头就走。
阿里留在华夏身边，感觉身边的长官有一丝微微的颤抖——她穿得很暖和，不是因为冷。在看到阿尔德的那瞬间，她的指尖就不自觉地抽搐着。
“华夏。”
阿尔德在几步外站定：“我……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我们刚刚送走我的亲族，正好没事。”阿里替华夏介绍起来，将阿尔德往基地里引。
阿尔德一直和华夏保持着一点距离，直到进了华夏的办公室。
华夏坐在沙发上后，阿尔德坐在了她身边。
阿里倒了热茶，放下后退了出去。
华夏还是在抖。
说不上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这种生理上的反应她有点压不住。阿尔德看了出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很暖和。
大了好几圈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在那一刻，华夏不再颤抖。
或许是因为药物的后遗症，又或许是因为那股惴惴不安有了落点。
“华夏，我这些天其实想了很多。”
这段日子，阿尔德的信息一直忽略着当时发生的事。他像是普通的有钱公子哥一样给华夏送礼物，但他自己呆着的时候，反复想着的是他和华夏在一起的所有细节：“你……跟我提了两次分手。”
华夏抬起头，很意外地。
“之前，我一直没把你的话当回事。可是我又想起，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娇气的人。”
阿尔德想笑一下，但根本做不到：“其实你很懂事，很能忍，不到极限你根本不会提出意见。所以，我其实早就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让你难受了许多次。”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阿尔德深深地吸气。
“我知道这一次我让你很失望，也让你……很受伤。如果，如果真的到现在，你看到我还是会气得发抖，没有办法原谅我，甚至根本不想再看到我，华夏……”
“我同意和你分手。”
蛇：耶耶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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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