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峥乂换了拖鞋，一回头，就看见舒白按着后颈处，急匆匆地往浴室去了，峥乂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跟到浴室门关上，才收了回来。
她忽然有些好奇，舒白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她站在原地，悄悄吸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有，空气里干干净净的。
她有些不甘心，走进卧室，再次嗅了嗅，还是一片空白，什么味道偶读没有，峥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果然闻不到吗。
浴室里，水声终于响了起来。
舒白站在花洒下面，热水顺着头发一路淋下来，她微微低下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被水汽模糊的灯光下，几点浅淡的痕迹还残留着，从锁骨往下，到胸口，到腰侧，再到更深一点的地方，颜色已经变得很浅淡了，几乎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舒白看着这些痕迹，手指下意识地触碰了下锁骨处的一道浅红。
那天晚上的事，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些零碎的触感，比如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呼吸、抵在颈侧柔软又坚决的牙齿……而现在，这些痕迹要逐渐消退了。
好奇怪，怎么会有些遗憾呢。
这也是被占有的后遗症吗？
这个念头出现后，舒白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句，真是傻掉了。她处理过那么多跟标记有关的案子，当然知道Omega在被标记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对Alpha产生剧烈依赖，她现在会这样想，也再正常不过了。
可……
水一直流着，浴室里雾蒙蒙的，什么都被水汽裹了一层，镜子、瓷砖、玻璃门，全都模模糊糊的。
也许是模糊的水雾扰乱了思绪，也许是她确实放松了警惕，颈后的腺体开始不安分了。
在热水和水汽里，理智本来就比平时要薄弱，腺体像是算准了这一点，开始一点点勾起她的心。
它聪明又很有耐心地，把那个夜晚的画面一帧帧推到舒白眼前。
黑暗里的滚烫身体、被紧握住的手腕、毫无章法的吻，被翻过来身体时，后颈暴露在空气里的无助感……
想要再次跌入温暖的怀抱吗？
想要寂静的世界再起波澜吗？
很简单的。只需要轻轻揭下抑制剂，只需要放任腺体往外散一散，只需要让那个人闻到，她就会过来的。
腺体像一个足够有魅力的引诱者，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开始不择手段。
明明很想的，对吧？为什么要拒绝呢？她也愿意的，不是吗？那天晚上她咬得那么用力，她分明也是想要的……
舒白咬着下唇，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下巴滴落，温柔的细水流遍了她全身，本该被浇灭的某种隐秘渴望反而沸腾了。
“峥乂……”
客厅里，峥乂好像听到了什么。
被水声裹着，模模糊糊的。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浴室门前，侧耳听了听，浴室里除了水流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她听错了吗？
峥乂站在门外犹豫了几秒，按道理，舒白在洗澡，她不应该打扰，可刚才那一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舒白？”
没有任何回应。
“舒白，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舒白？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热气和水雾扑面而来。
舒白**着跌坐地砖之上，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肩上，水从她头顶淋下来，顺着身体往下淌，她的手臂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如此脆弱、如此让人怜惜……
“舒白！”
峥乂冲进去，一把抱住她。
“舒白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温水瞬间浇湿了峥乂全身，两个人的体温开始贴合在一起……
舒白抬起头。
水珠挂在她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可她看到了一张一直在想念着的脸，是峥乂。
她伸出手，抚摸着眼前人的脸。
指尖从峥乂的眉骨滑下来，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嘴唇上，温水早把峥乂浇湿了，水顺着她的脸一滴滴滴到舒白手指上。
舒白的指尖停在峥乂唇上。
峥乂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峥乂，吻我……”
峥乂正低着头，她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了舒白眼里那种她不太懂却又隐约能感觉到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隐秘信号。
她俯下身，吻了上去。
被峥乂拥吻上床的时候，舒白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她的手还在往后颈处够，一次又一次想要去扯开那张抑制贴。
腺体已经快要燃烧了，隔着那层薄薄的贴片拼命往外撞，像是只要撕开这一层，就能尝到它梦寐以求的。
可她实在没力气了。
峥乂的吻开始密集地落在她全身，急切的、又不可抑制的，脖颈、锁骨、胸口，每一处都吻到了，每一处都停留得不久，像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索性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舒白闭着眼，感觉到那些吻从她皮肤上一路烧过去，烧得她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原来她也如她一样，想要得到对方吗？
舒白的手越发软了，她不再纠结所有一切了。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副局长、什么S级Omega……
她只希望自己可以被全部填满。
用峥乂的手指、峥乂的吻，
还有，峥乂的心……
自从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亲眼看到舒白光洁又脆弱的身体，又被舒白的双手攀上肩膀之后。
峥乂想，她可能已经得到了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东西了。
在这张床上，有了许多个吻，还是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没有停下来过的吻？只有天知道了。
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不太懂得腺体。她明白了自己的心，她想要舒白快乐又幸福。
再次有意识，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坦白来说，峥乂的吻还是很糟糕。她不会控制节奏，不懂得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轻，到了后面，基本是靠着两颗一起颤抖的心在支撑着，才让这场不算短暂的欢愉变得格外缠绵。
“舒白……”
“嗯……？”
舒白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聚焦到峥乂脸上。峥乂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神色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餍足。
“舒白，还好吗？”
是峥乂的声音，也是峥乂的吻，落在她眼角，把某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一点点吻掉了。
“嗯……”
舒白又闭上了眼。
眷恋地依在了峥乂怀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舒白才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动了动手指，好酸好累，试着撑起身，腰刚抬起来一点就酸得倒了回去。
“……峥乂。”
“我在。”
“你混蛋。”
“……对不起。”
峥乂又来讨好的吻她，舒白扭过来，不许她亲。峥乂有些无措，但想了想，舒白应该不是真的生气了，就大着胆子，继续亲了起来。
舒白鼻尖“哼”了一声，又任由她的吻落在自己身上了。
直到那些莫名的小脾气消散了，舒白睁开眼，才发觉身上清清爽爽的，那些黏腻的痕迹都不见了，睡衣也换成了一件干净又宽松的，明显是峥乂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她挑了挑眉，看向峥乂。
峥乂的耳根还有点红，看到她戏谑的眼神，眼神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才小声说：“我帮你清理过了……在你睡着的时候。”
“嗯。”舒白应了一声。
还算这小王八蛋有良心。
其实这场性.爱来得很猝不及防，她原本准备今晚和峥乂聊一聊关于未来的。不过现在，倒是也适合谈点正事的。
“峥乂，我想了想，”舒白先开了口，“你现在还很年轻，不如先回学校继续攻读？”
峥乂正看着舒白，目光里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再回学校？”
“是的。”舒白的手抚上她的脸，指腹沿着她的颧骨慢慢滑下来，像是在安抚着，又像是某种怜惜。
“你失去了记忆，对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变得陌生。警察又是需要坚守一生的职业，与其让你在办案中摸爬滚打一边适应一边硬扛，不如先回学校深造后再回归警署，这样对你的未来也好……”
普通人能立足于这个世界吗？
坦白说，舒白也不知道。
那么只能，让峥乂多一些可以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了。或许这样，她的未来就能更轻松一些了。
峥乂沉默着。
如果真论起来，这个选择确实最适合现在的她。回到校园，回到她熟悉的节奏里，教室、图书馆、考试、论文，这些她在2026年就做过一遍的事情，放在2269年照样成立。
她可以借着这个缓冲期慢慢了解这个世界，把那些在ABO社会里人人默认的常识全部补上，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连“伊甸”是什么都要舒白解释。
况且，再取得更多学历和技能之后，她在这个世界也能有自己的一点晋身之资，不至于永远顶着“舒白妻子”的名头被人照顾。
可是……
峥乂看向舒白。
“舒白，我可以说不吗？”
抚摸着她的手停了下来。
舒白看着峥乂，目光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峥乂的解释。
她轻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峥乂的心也转了千百回，她是如何都不肯在新婚妻子面前，袒露一切恐惧，于是她只能沉默着。
舒白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答案。
她看着峥乂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侧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手，叹了口气。
“那这样，”她换了个语气，“你继续在警署做实习刑警，但我们在C9区找个合适的学校，半工半读，这样可以吗？”
峥乂抬起头来：“可以这样吗？”
“可以的，你放心，我来安排。”
峥乂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好。”
*
第二天早上，C9区警署办公室里。
舒白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屏幕上的绝密档案，这是她从警校毕业到现在，所有案件记录和功勋档案的汇总。
从实习期跟着前辈跑现场，到自己独立办案，到带队破获跨区信息素走私案，再到升任副局长后主导的几次专项行动，十几年下来，案件编号排了长长一串。
警署有规定，破案立功可以兑换相应的奖励，住房、补贴、休假、甚至子女补助，都在这套体系里。
她一直觉得没必要，她已经有房子了，补贴也不差那点，休假也不太想休，至于子女补助，她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呢。
她从来没申请过奖励。
现在反倒有机会用上了。
舒白打开天网系统，输入了自己的警号，调出功勋档案，系统自动核算了她的可兑换额度，一个数字跳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大的多。
她看了一眼，没有多犹豫，开始进行申请，在最后一行申请详情里，她敲了一行字。
“本人舒白自入职C9区警署以来，累计参与侦破案件一百三十七起，主办重大案件二十一起，获集体功勋三次、个人功勋五次，均未申请兑换奖励。现申请以全部功勋兑换C9区中央警察大学入学推荐名额一个，用于本单位实习刑警峥乂的定向培养，请审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点了提交。
过了一会后：“兑换成功，审批通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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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