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证词

谈够够反应明显有问题。

本打算接到人就回卧室补觉的谈珂临时改变主意,强行驱散困倦后,躲去靠近书房的小沙发悄摸观望。

木愣瞧着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越靠越近,迷惑徐徐爬上谈珞珞眉心。

明明是梦境也吝啬于光顾的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家里呢?

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眼皮眨了又眨,她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回忆着从谈珂那得到的信息,代劲试探道:“是叫谈珞珞?我们现在开始可以吗?”

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谈珞珞没再眨眼。

好真实,有点舍不得了。

被人盯得不自在,代劲偏开视线,随手拽出个本子问她,“最近一次考试试卷有没有?”

啧,不喜欢的话题。

听人始终不说话,代劲好脾气地又问了句,“在听吗?没拿试卷?”

试卷试卷,谈珞珞皱起鼻,“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他一愣,“嗯?”

谈珂受不了了,爆发了,“谈珞珞,你给我老实上课,别犯病。”

被点名的人霎时僵硬,挺直腰身,在书桌前坐得规矩又端正,头重脚轻的,神色恍惚。

总算能好好讲课,代劲松口气,将双肩包搭上她身边另张椅子随后落座。

书桌干净简洁,没有摆放太多东西,只有那摞堆得高高的书籍十分显眼,他视线克制地停了瞬,很快便收回。

代劲复问:“试卷都没拿?”

谈珞珞哪里好意思把试卷给他看,只摇头说忘记带了,又讪讪问:“一定要用啊?”

“不用也没关系,”察觉她的局促不安,代劲笑着安慰,“别紧张。”

他从书包中翻出套新的试题递给谈珞珞,“今天先给你梳理遍主干知识点,结束后你把这套题做了,明天我检查,没问题吧?”

谈珞珞小鸡啄米不住点头,她没有问题,没有原则,现在代劲说什么她都能答应。

又觉得回应太快看起来不够真诚,于是谈珞珞补充了句,“我会认真写完的。”

忽略最初没头没脑的对话,教学过程还算愉快。

分针转过两圈,课程准时结束,直到与代劲告别那刻,谈珞珞脑袋都还是晕乎乎的。

一笔笔账谈珂记得清楚,他客客气气将代劲送走后转身就去教训那位不省心的祖宗。

攒眉数落半天,谈珂低头撞上谈珞珞空洞的眼神。

眉峰结更深,他漠声提醒,“回神,谈够够。”

像是踏入沼泽地,脚下轻飘飘的,身体却不停下沉,谈珞珞怔忪唤道:“哥哥。”

愠色被人正儿八经的语气搅散,谈珂叹气,呼噜把妹妹头发,“在呢。”

眼珠小幅度挪动,谈珞珞细声问:“手能给我下么?”

“做什么?”说话间,他迟疑着将小臂递了出去。

抬指覆于人腕骨,稍稍朝上摸索半寸,她遽然施力。

痛觉神经瞬间被唤醒,谈珂龇牙咧嘴夺回手狠命甩,“谈够够!”

她生硬问:“疼?”

谈珂瞪她,“废话呢,我掐你试试。”

心脏锣鼓喧嚣,谈珞珞唇角难耐地翘了翘,随即噔噔蹬跑开了。

*

指腹断断续续掐着喉结,代劲没想到活儿还挺费嗓子。

懒得等车,他扫辆共享,不紧不慢骑回家,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磨蹭到二十分钟。

正午阳光热烈,代劲顶着鸭舌帽依旧晒得不行,一路沁出不少汗。

拧动门锁,空调风迎面扑来,他终于脱离撒哈拉地狱。

猛灌几口水润嗓子,代劲冲凉后舒服些才溜达着去搜寻屋内另一位活人。

好家伙,陈燃还在睡觉。

为他哥的身体考虑,代劲觉得不能再让人这么放肆睡下去,就闹腾起来。

半掩着双眸撂去眼,见是代劲,陈燃想也没想翻了个身,阖目,继续睡。

代劲笑得不行,趴过去又去捏他哥的鼻子,“你是要睡一天吗,快起。”

烦得要命,陈燃没睡饱,皱着眉伸腿咚一下把人踹下去,埋在被子里闷声应,“十分钟。”

扶着地毯坐起来揉把腰,代劲赶在踩上他哥高压线之前不再闹,拖拉着爬起身准备去厨房糊弄糊弄午饭。

冰箱扒拉出来几个鸡蛋,几根葱花,加之昨晚留下的米饭,简单炒个饭得了。

十分钟过去,陈燃打着哈欠准时出现。

听见厨房叮啷咚咙地响,他背着手溜去视察,停了会儿,拿起旁边的酱油默不作声往锅里加。

代劲皱眉,“你做什么。”

琢磨味道差不多,陈燃满意收手,咕哝着解释,“不放酱油没有味道。”

代劲气得踹他,扔开厨具不再动手,“太咸了,我吃不来。”

默了默,陈燃先把自己那份盛出来,又给代劲那份重新加些白米饭翻炒,“你口味变淡了。”

端好自己的超大份蛋炒饭去餐桌和他哥排排坐,代劲笑,“是你口味重。”

陈燃浑不在意,“可能吧,沂清饭菜是要比淮安口味重些。”

“今年还不回?”

“不回。”

意料之中的回答,安静数秒,代劲故作烦恼地扯扯唇角,“又放我一个人承受火力。”

扒饭的空隙瞥眼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弟弟,陈燃掐了把他脸,“我不是在收留你了。”

臭脸弟弟邦邦敲两下碗沿,“我给你当奴隶换来的。”

“可没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奴隶,”陈燃适可而止,收手时目光掠过餐桌上那罐玻璃瓶,他随口提醒,“你那宝贝石头还不收拾走?放那待会儿就得摔。”

“你别碰啊,”代劲警告了句紧接着解释,“上午急着试课,没来得及。”

来了兴趣,陈燃问:“怎么样?”

茶褐色瞳眸晶亮,代劲可有话说,靠近他耳边八卦,“家教那位是前些天我去学校找你,被你留办公室的女生。”

眉尾上挑,陈燃半信半疑,“你没认错?”

“不会,谈珞珞是吧,”才过去几天,代劲自信他记忆力没差到这也能犯错,“挺腼腆一姑娘,你那天凶人家了?”

陈燃稀奇,“腼腆?”

“是啊,听课挺认真的,就有点怕人,”箸端抵在齿间有下没下地咬,他语气含糊,挺不理解,“我也没凶她。”

对于用“腼腆”两个字形容谈珞珞这件事,陈燃持保留态度,但也没说什么,只宽慰了代劲两句,“你把人教好就成,可能她第一天不适应。”

嘴巴里被炒饭塞得满满当当,小仓鼠瓮声瓮气嗯了声。

喉结滚动,仓鼠脸颊咕咚瘪下去,他抽张纸巾擦拭唇角,“高三生今年暑假好长,喏,有两个月。”

说起这件事,陈燃好气又好笑,“你算赶巧,不知道哪个兔崽子举报学校违规补课,学校顶不住上面压力,就提前放假了。”

“看后面情况吧,指不定要提前开学。”无奈耸耸肩,他搁置好碗筷揶揄地望向代劲,“这次暑假找家教的学生肯定多,你这么晚来都能有人要。”

拎起陈燃碗筷和自己的摞一起,代劲弯眼,“那也是我的实力。”

陈燃哼笑声,环臂不说话。

“我下午去找老张,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他到底给你灌什么**汤。”

途径陈燃身侧,代劲不轻不重踢他脚,拎着碗语气固执,“我乐意的,少乱扣帽子。”

陈燃躲了躲,“随便你,我又没资格管你。”

代劲偏头笑起来,“叛逆哥哥领出个叛逆弟弟,代董事要气死了。”

指背蹭过眼尾,陈燃没接这话,转而催促道:“要去快去,省得蹲家里扰我清净。”

水流急速砸向指根,顺着指尖浸湿吐泡泡的海绵,代劲低垂着眼抱怨,“整天整夜窝床上,不说约朋友玩,出门晒晒太阳也不愿意,等着发臭发烂么。”

“陈燃,你……”话说半截,代劲改了口,“得,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沉出口气,陈燃跟来监工,顺手抓了把弟弟柔软的头发,“不用担心,我现在挺好的。”

冲人甩甩手上水液,代劲笑他,“自作多情什么,谁担心你。”

将作乱的手拽走,代劲拿冰凉掌心贴去他后颈反击,“别招我,要长不高的。”

“够可以了,你还要和太阳肩并肩?”

“那也不许碰。”

*

卧室弥漫着懒散的惰意,谈珞珞混沌中睡了个悠长的午觉,她慢吞吞拨开眼罩,盯着房间昏沉的光线发呆。

记忆缓慢复苏,睫毛扑簌地颤,狗狗眼圆润黑亮,含着忐忑。

赤脚离开卧室,她小跑至书房门前,紧张呼吸了下,谈珞珞打开房门,被那人留下的试卷安静又本分躺在桌上,极其乖巧。

指腹摩挲着细腻纸面,找不到落点的心脏逐渐安稳,谈珞珞攥着卷子幽魂般在空无一人的房子转圈圈。

哥哥不在家,也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沙发上扒拉出自己手机,谈珂果然给她留了消息。

[全世界最帅的哥哥:我去见习的医院瞄眼,晚些回,你醒后要是饿就点外卖]

[看破文的珞:小狗点头.jpg]

表情包回过去,谈珞珞懒洋洋伸个腰,随后视线下滑,她深沉注视着手边洁白一新的卷子,反手拨出个语音。

吴漾接得挺快,语气讶异,“稀客啊?”

往常谈珞珞只要放假,前一周不主动找几乎是联系不到她的,非要等她小说看够了,人才出来冒个泡。

矜持了下,谈珞珞委婉问:“漾姐,有时间陪我做套题吗?”

“你又憋什么坏点子呢?”扬声器静默少顷,就听吴漾迟疑问。

勾了勾唇,谈珞珞没说话,轻快按下语音转视频,后置摄像将试卷呈给吴漾看。

吴漾啧啧,“挺像回事儿,准备改邪归正啊。”

清咳两声,谈珞珞意有所指说:“你怎么不问我哪来的试卷?”

吴漾遂她意,“那你哪来的试卷?”

躲在镜头后,谈珞珞唇角疯狂上扬,再也压抑不住,声音愉悦透着甜,“家教留的作业呀。”

“哦,”满头雾水的,吴漾没明白,“那挺好?”

咧嘴彻底笑开,谈珞珞倒在抱枕里捂住自己,“家教是我那不能提的黑历史。”

怔忡片刻,吴漾凑近镜头,诚恳发问:“你真的没有去贿赂月老吗?”

抱枕往下搂了楼,谈珞珞露出双眉眼弯弯,“都和你说是天赐的缘分啦。”

“行吧,天赐,”理智终究是占据上风,吴漾没忍住给她兜头浇了盆冷水,“倒是你,美色当前,这数学到底是学,还是不学?”

思索数秒,真诚小狗一板一眼回,“至少他布置作业,我绝对会认真完成。”

看着信誓旦旦的某人,吴漾挑眉,突然问她,“被告,你依然要坚持‘我对他没兴趣’的证词吗?”

顿了顿,谈珞珞笑嘻嘻承认,“谁说没兴趣呢,我一直对他文身挺感兴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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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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