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枝这一觉睡得沉，难得什么梦都没做，也算是对今早的补偿。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明星高悬天边，夜幕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笼罩四周。
抬手看了眼表盘，八点刚好过十五分钟。
时钟正下方还有趁她睡着时路期许发来的消息。
吐槽主任的有三条，吐槽校长的有两条，还有两条是吐槽她的。
-“裴静枝，这个世界上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懒的人。”
-“怎么会有人懒得吃饭呢？”
“.........”
打下几个字把没吃饭这件事都推卸给睡觉这件事便起身去洗漱，等再出来时，对面还没回消息。
估计这会不到十点又结束不了了，那也就证明，在路期许回来之前她或许都没有饭吃。
裴静枝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抿抿唇，打开外卖软件。
作为当代没什么器官是健康的新时代脆皮青年，为了不让自己进医院占用公共资源，平时点外卖都得慎重再慎重。
关于吃什么这件事，没有半小时根本就定不下来。
可今天，裴静枝决定得很快。
打开软件还没十分钟，就已经退出了app。
又抬眼看向时间。
晚上八点半，望城已经没有一家餐饮外卖了。
如果花可以干吃，她都会现在立刻马上下单一束从32公里外送来的玫瑰花，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当晚餐，而不是饿着肚子看着一家家餐饮店显示暂停营业。
裴静枝不死心地又点进去看了两眼，认命地切换app。
「椰椰不吃树叶」：我承认我亵渎了食物，你家里有能让我当饭吃的东西吗？
又过了三分钟，对面才断断续续地发来文字。
「777」：楼下
「777」：厨房有
「777」：泡面
「777」：但是
「777」：只有
「777」：电磁炉
「777」：你别把我家炸了
跟机器人输入指令似的。
裴静枝看着最后发来的那句流畅的话，默默长按选择删除。确定路期许没有发来消息才爬起来下楼去厨房找她说的那袋泡面。
厨房里大概是这栋房子里储存空间最多的地方，光是吊顶橱柜就有足足九个。假如运气好，翻第一个柜子就能发现泡面的话，至少会比最后一个发现要节省好几分钟。
半小时后，裴静枝和摆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的电磁炉面面相觑，无从下手。
她虽然不太会做饭，但至少泡面应该是拿手的。
燃气灶控制火候，她也应该是拿手的。
但这个只有显示屏没有按键的电磁炉，似乎有点把她这个新手厨师给拦在了入门的第一步——开火。
电线插上后，别说亮灯了，就连专属于电器的“嘀”都没有。
挠了挠脸，裴静枝把手上的面饼丢进锅里转身找到了一份全英文说明书。
对照着图片和不太熟悉的单词，又搞了半天才把电磁炉打开。
刚要坐在餐桌边歇口气，唐涵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还是太了解她了，这会儿是裴静枝的中午，应该是一天之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唐涵兴奋异常的声音便率先传来。
“你刚完结的那部《原野》有出版社买版权出实体书了！！！”
“报价和合同都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眼，后天给我回复！！
裴静枝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坐下，“别挂电话，我现在就能看。”
“现在？”
“你不是要早睡早起？”
裴静枝：“嗯，可我不至于九点就睡觉。”
靠在沙发里打开免提，报价加合同整整有五六页。
仔细看过去也得耗些时间，可早两年，出版社挖坑差点把她埋掉的经历让裴静枝有些神经敏感，巴不得把每个字都抠出来仔细解读一番才肯罢休。
免得被那群人钻文字漏洞。
“这家出版社报价倒是还蛮.....”
“砰——”
手机里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大门便被推开，外头风大，吹得大门都直接撞上一边的玄关柜。
裴静枝抬头看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六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女生披着路野出去时穿得那件衬衫，他身上倒是只留了一件简单的被浸湿的白色背心，胸肌乃至背心底下的红色圆点都格外显眼。
视线微滞，又回到脸上。
裴静枝冲着两人点点头随即看回屏幕，对着手机里低低应了声：“你继续。”
那头的唐涵不明所以，安静好一会儿听见确实没什么事才开口，“就是他们家比较喜欢跟漫展联动，到时候签售活动可能推不掉，反正下半年除了你目前手上的这本，可能得多留出点时间给他们。”
“嗯....报价高有报价高的坏处，等我再看看合同条款吧。”
唐涵：“好，还有关于救生员的梗...你刚发来的我看了一下，打算给女主安排什么身份？最好能跟男主的职业自带拉扯感的身份，这样本身带cp感，不论是塑造还是提升都更简单。”
和唐涵讨论的内容涉及到下本书的核心内容没法让外人听，还有门口那两位看起来有些别扭的小孩，大概也会觉得她这个人像个电灯泡一样烦人。
裴静枝弯了弯眼冲两人颔首，关掉免提起身上楼。
“我想了一下，如果女主是.....”
清浅温柔的嗓音渐行渐远，程蕴维持的笑容蓦地一垮。
还有什么是比在心上人家里看到一个漂亮得能去做女明星的女人更恐怖的。
程蕴目光紧盯着缓步上楼的背影，声音放低：“路野.....她是？”
似是被声音提醒才回过神，从喉间溢出点笑：“哦，学霸。”
怕人听不懂，特地补充道：“要赔她西瓜的那个。”
直到视线里看不见裴静枝的身影，路野才从鞋柜里翻出双一次性拖鞋，又把裴静枝那双帆布鞋塞进鞋柜里。
“你先坐，桌上有热.....”
程蕴看着那双捏着高帮鞋跟的手，眉头一跳，费了好大劲才把心里的酸意压下去。
撑起一抹差点难以维持的笑：“路野，她看起来跟你长得不太像啊.....”
路野合上鞋柜，古怪地看她一眼，“我和她又不是亲戚，当然不像了。”
“你先喝点热水，我去给你找条我姐的.....”
“那为什么她能住在你家里。”
饶是心情再好路野也经不起三番两次的打断，关上柜门，他倚在墙边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站在玄关里披着衬衫的程蕴。
一副落汤鸡楚楚可怜的模样。
路野收回视线，把换下的鞋子和那双帆布鞋放在同一边。
“她为什么会在我家，和你没关系。”
“用在罗景身上那套在我身上不管用，别白费心思。”
把东西都收好，路野侧身从程蕴身边挤过去，走到客厅，“我去拿换洗衣服，一楼几间都是客房，里面有浴室，你可以进去洗漱。”
“嗯...”
程蕴低低应了一声，看着路野上楼的背影，才想到他刚才特地强调的“客房”二字。
路野他...
从来不会让外人住进他家，也不会甘愿和外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更别提是楼上被他划进私人空间的区域。
不是亲戚关系还能住楼上，就只能是一个原因。
路野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
路野几步一跨迈上楼梯。
原本在罗景求他把程蕴带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他是打算拒绝的。
毕竟程蕴和他的关系，除去高中同学这一层，还有些没事实根据的绯闻。刚开始他还有能力一个个澄清，可随着时间推移，绯闻越传越广，甚至连路期许都有所耳闻。
一人难敌百张嘴，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太在乎他的辩解。
只好通过保持距离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不是罗景，他都不会再见到她，也不会有这种把人单独带回家的事情发生。
罗景妈妈被临时叫去开会，去罗景家的话，孤男寡女对女生来说也确实不太友好。
他能答应，也完全是想到家里还有个裴静枝。
就光避嫌来说，有第三人在，总比单独相处要好。
再者....
女生的衣服，路野哪里敢拿。
绕了两圈，路过路期许的房间直奔四楼。
那扇房门没有完全关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暖黄灯光从门缝钻出。她靠在椅子里，电脑椅的靠背比她矮一点点，能看到散在椅背上的长发。
裴静枝的声音很浅还带着倦意。
前段时间有几次他打完游戏出门洗漱时还能看到从她房门里泄出的亮光，想来今天的早起整得她够呛。
电脑椅轻轻转动着，她柔声提议道：“嗯....那要不学生？我觉得学生也.....”
电话那头传出来个清晰且暴怒的声音，“裴静枝！要过审的！”
裴静枝：“.........”
“学生而已，又不是未成年。”
“想都别想。”
唐涵立刻驳回，“学生本来就是敏感话题，谁管你是高中还是大学？我要你创新，不是让你给我插个定时炸弹和华晓同归于尽！”
“那要不...前台？”
说起来这几天能接触到的除了俱乐部老板就是俱乐部前台，再不济就是打扫卫生的阿姨。要说作为观察对象路野所接触到的人，除了亲姐、同事，只有今天的同学新鲜一点。
“你打算画什么？”
“苦逼打工人临终前的恋爱幻想？”
裴静枝：“........”
说实话，这个梗比她想的新鲜得多。
现言走不下去，创新一点大胆去画幻言也算是一条新道路。
只是容易和影视化版权无缘而已。
她抿了抿唇，“那...老板？”
“老板？”
“为爱接受潜规则的救生员，你看审核给不给你发黄牌就得了。”
被挑三拣四了半天，裴静枝实在没什么耐心继续说下去。
原本定下男主的身份就不在她的意料之中，现在能紧急给男主想个女主出来都算是有良心了。
“涵姐，事在人为。看着没什么拉扯的人设，没准做完就很爽呢？”
唐涵突然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里，裴静枝都已经想好怎么开口委婉地表示自己突然有事需要离开了。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电话那头也出了声，还带了那么点难以启齿的味道。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正经了。”
裴静枝脑袋里的措辞被挥散，瞬间一片空白。
对自己的话逐字逐句分析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皱了皱眉。
“没错呀，人设拉扯就是做完才会爽的。”
生怕唐涵又说点什么，她顿了顿接着开口：“我一直是这样的。”
门外。
路野举起打算敲门的手在门前停住。
不怪电话里那女人想歪，要是他刚上来就听到这句，估计都得觉得她在耍流氓。
公开、透明地耍流氓。
和简然介绍林泽凯曾经是开鸭店有异曲同工之处，唯一的差别是——
后者意识得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而前者重复两遍都没发现到底不正经在哪里。
等里头挂断电话，裴静枝对着手机又嘟囔了几声他屈起的指关节才在门上落下。
电脑椅恰好转向门口，女孩肉眼可见地愣了几秒，站在走廊灯光里的路野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紧接着下一秒，冷淡的嗓音响起。
“有事吗？”
“哦....”路野清了清嗓子。
“我同学需要换洗衣服，你可以帮我去我姐房间给她挑一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