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威夷悠闲地过了几天之后,两人又犯了想吃烤肉的瘾,刚好住的地方不远处就有家专门做露天BBQ的场地,于是永岛背上装食材的冷藏箱,阮雪舟拿上白葡萄酒,前去稍稍满足口腹之欲。
拿旧报纸给炭盆点上火之后,他们充满期待地把食材摆上桌,结果回头一看,火光又熄了。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两人面面相觑,阮雪舟说:“所以,我们两个都不会点火,为什么要跑来自信地BBQ。”
永岛临没有过学校组织学生一起野炊烤肉的经历,他问阮雪舟:“以前学校活动的时候,同学们也不会把点火的任务分配给你吧。”
阮雪舟老老实实地说:“学校组织出去玩的时候,我基本都要工作和拍戏。”
最后,还是隔壁的一位南美大哥主动走了过来,帮他们解决了这一步。阮雪舟用烤好的第一块肉敬这位热情的大哥,三人吃喝着聊了会儿,又听大哥分享了他的旅拍经历,觉得颇为投缘。
只是后来等永岛拍脑门想起忘了问大哥ins时,那人已经走远消失不见了。
“算啦,有缘我们会在网上翻到他的摄影作品的。”阮雪舟安慰失落的永岛,“其实只保留一段萍水相逢的美好记忆,也未尝不好啊。”
作别了南美大哥,两人又迎来了樽见武。永岛临刚才就看到他在附近探头探脑,大概是好奇他们两个男人谈恋爱要怎么相处,心中无奈又好笑。
樽见武一走过来就揭人短:“你们两个都不会点火,怎么不知道叫我帮忙。”
阮雪舟用烤好的肉堵他嘴:“那不是没看见你也在吗。”
“你们还是不会吃啊。”樽见武背着手,像领导视察工作般检查了他们的餐桌,“BBQ怎么可以没有烤棉花糖?”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买点不就行了。”阮雪舟懒得同他打嘴仗,又侧首小声问永岛,“你喜欢吃甜的吗?”
永岛轻声说好,目送他去了附近的小商店,再回头时发现樽见武正瞪着他,样子气鼓鼓的,有点像河豚。
他不觉想笑,以前他也不是没有了解过樽见武这个人,但樽见系偶像和媒体口中的他,都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商业奇才形象。
谁能想到这人竟然爱吃棉花糖。
樽见武在阮雪舟面前十分幼稚,大约是因为,说到底也算家人吧。
这样一想,永岛临看他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看自家弟弟般的包容。
这种眼神反而搞得樽见武更不自在,他抱臂靠桌翘二郎腿坐着,对永岛说:“上回跟他一起去剧院那个人,原来就是你。”
永岛点了点头,想起之前离开樽见家事阮雪舟传授了治傲娇的方法,心痒想要试验,便换上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笑着说:“嗯,你还是挺关心他的嘛。”
樽见武“嘁”了一声,说:“怎么说他也勉强算是我哥吧。”
永岛临这下恍然大悟,原来是隐藏的兄控啊!难怪总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觉得哥哥被人抢走了吧。
二人年纪相仿,但永岛从阮雪舟那里听过些樽见武的童年糗事,心里就多少有点把他当小辈看,循循善诱地请他给他讲一讲阮雪舟以前的事。
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阮雪舟的事情,尤其是他还未曾出现的岁月和他离开后的那些时光。
他想更了解阮雪舟。
“你少在那边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樽见武还是觉着永岛只不过就是一个小情人,对于他太快进入角色的表现有些不忿。
但吃着烤肉讲着故事,他又有些得意起来,毕竟那些是属于小少年之间的独家记忆,就算永岛是哥哥的恋人,也只能听人口述回忆,无法参与进去。
吃饱喝足,樽见武讲得还有点意犹未尽,只是远远看见了阮雪舟在往这边走,不得已收尾道:“哎,总之,你都把他掰弯了就对他好点吧,而且我感觉他也还没多喜欢你。”
永岛心里像有什么忽然一突,他问:“这话怎么说?”
掌握了对话主动权的樽见武十分满足,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你不知道吧,他以前有个对象,那才说得上一句真爱。也不知道那人给他下了什么蛊,我记得是2017年的春天吧……他昏了头似的,非要跟那人结婚。”
“当时才32岁啊,樽见系哪有那么早结婚的,老社长气得很,但最后不知道怎么被他说服了。”时至今日,樽见武想起那件事仍然有点唏嘘,自顾自地往下讲,“不过他也是自己在那白费劲,一头热了半天要求婚,另一头儿根本没答应,跟他分手了……这之后难受了好几年,才又有了你。哎,男人就男人吧……你加油,别让他再想起那个奇葩了。”
永岛临僵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四肢百骸都像被人撒进了一把寒雪。眼睛不知何时聚起了水光,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那个人……只会是他自己。
他是在春天离开的,错过了那一年最好的樱花,以后的樱花开得再美,也不是当时那一朵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永岛临如梦初醒地回头,阮雪舟正拎着一袋棉花糖站在身后,对他们说:“我回来了,转了好几家店才买到,谁要吃?”
棉花糖烤到表面微焦,吃起来的确不错,入口香脆,内里绵软,很适合作为BBQ收尾的甜品。
但对此时此刻的永岛临来说,再甜的东西吃进嘴里也是苦的。
收拾好桌面,阮雪舟把余下的半包棉花糖塞给了樽见武,随即跟他道了别。
沿着海滩和永岛一同返回酒店的路上,他问:“刚才我不在的时候,阿武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抱歉……”
在他说出更多道歉的话之前,永岛临握住了他的手。
他说:“雪舟,回东京之后,我们搬家吧。”
永岛临前阵子购入了新居,宽敞明亮,位置合宜。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与阮雪舟再续前缘,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在新家的装修里融入了许多阮雪舟喜欢的元素,甚至留有一间适合晚上看星星的玻璃房。
房子装修的气味已经散尽,现在正是入住的好时候。永岛临此前也和他提过一两次让阮雪舟搬到他新家来住——说是搬家,其实就是想要正式同居的变相说法。
之前说起这事时,阮雪舟的态度不怎么积极,总是“回头再说吧”这样蒙混过关,永岛渐渐就不再提了,反正他三天两头赖在阮雪舟家过夜,和同居也没多大区别。
今天他再度提起,态度比之前坚决了很多。
阮雪舟侧头看他,点了点头,说:“好,回头……”
永岛以为他又要说“回头再说”,没想到这次他说的是:“回头我出差回来吧。”
阮雪舟顾及他的情绪,解释道:“我不是不乐意过去住,只是现在的家住久了,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太多,一直提不起劲头装箱打包。回去之后我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后面又要去外地拍东西。”
永岛说:“你愿意来就够了。安心出差,那些麻烦的部分我会处理,等你回来的时候检查。”
阮雪舟想了想,说:“行,你可以先看一看哪些想要带走,有些不常用的也该趁机断舍离了。”
夏威夷之旅结束后不久,两人就因为工作暂时分别了几天。留在家里的永岛也十分忙碌,他要把杂物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其中非日常使用的那部分,也得先分期分批运到新家去。
另一方面,为了补偿当年的错过,他还要取得一点来自麻里子的情报协助。
在樽见武说漏嘴之前,他并不能想象,他们每天生活的这个地方,对阮雪舟来说其实是伤心地。
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应该在此结束。他想让那些难过的、不美好的过去都留在这个地方,不要再带走了。
有些伤害很难弥补,但应该尽力一试。
非当季衣物的打包基本完成后,永岛临在画室里意外发现了一个大盒子。
这间画室早已经不再用于画画,也不再向永岛闭锁,充裕的空间被两人拿来做了储物室,也放了一部分闲置的衣服。
盒子其实就放在封闭式书柜的底层,只不过都知道那个柜子用来放废旧画材,所以反而成了灯下黑,一般不会想到要去打开书柜的门查看。
掀开盒盖前,永岛临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叫做《从前有个浦岛太郎》的童话故事。
现实里自然不会发生喷出白烟把人变成白胡子老头的事,但一件件将盒子里旧物取出的过程,同样无比残忍。
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如此熟悉,两年多前被他留在这里,没能和他一起离开。有一件薄衫上,还曾经短暂停留过静冈的落樱。
阮雪舟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收起来的呢?
衣物拿开后,最底下是一个锦盒,旁边还有一张比贺卡略大一些的纸片。永岛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盒子。
浦岛太郎的宝盒里是他的时光,而永岛临手上的锦盒里,是他错过的幸福。
那枚戒指的确优雅漂亮,暗金色复古表面上缠绕的花枝十分独特,镶嵌在上面的钻石闪着光,灼痛了他的眼睛。
永岛临鼻子发酸,又去拿那张卡纸。卡纸的正面是戒指的设计图,翻过去的背面还有两段手写上去的话,字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有在深夜,只有在梦里,我允许自己不理智地想你。我知道这是错误的、病态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思念,但我的确如此。
我曾经在梦里与你走完一生。梦里走完一生,已经足够了。
永岛临拿着这两样东西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眼泪顺着脸庞滴落到卡纸上,晕开一个圆点,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满面是泪。
阮雪舟结束PV拍摄从国外飞回东京的那天,坐的是晚班机。
走过家中玄关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桌上、墙壁上的花朵和装饰,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眼前的场景,和他当初求婚失败那天几乎重合,以至于他险些被拉回到当时痛苦的记忆之中。
但在回过神来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心脏里除了酸涩,还涌入了一股微甜的暖流。
永岛临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手中举着打开的戒盒,里面放有新制的戒指,主钻如月,辅钻似星,长夜相伴,流光皎洁。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才这么做,其实没有必要。”阮雪舟低头看着他,“那本来就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你并不知情。”
当年的那次求婚,事后想来,他自己也觉得太过冲动。
初次正式恋爱的新鲜感,人生转折期的相伴,炎上事件后的共情与移情,以及觉察到疏远后的关心则乱、慌不择路——是这所有的东西,凝结成了当年他那枚求婚戒指上的宝石。
阮雪舟试图拉他起来,但没有拉动。
“我并不是要逼你接受。”永岛保持着抬头与他对视的姿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期待与你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那时候的心情,已经不能再重来了。”阮雪舟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所以不想勉强你接受。慢慢考验我吧,我会等,也会一直努力。”永岛没有把戒指戴到阮雪舟手指上,而是在站起身后小心翼翼放进了他的掌心,“不是只为了让你戴上这枚戒指,而是希望某一天你愿意戴上它时,唯一的理由是——你觉得足够幸福。”
那时的复杂心情只属于过去那个当下,“因为足够幸福”,才应该属于他们的未来。
“我想问的是,阮雪舟先生,你愿意把你的时间交给我,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阮雪舟沉思了片刻,珍惜地合上了掌心。
“我可能暂时做不到和你……结婚。”他轻轻说,“但是,如果你还想去neverland旅行的话,我应该会和你一起去吧。”
永岛临眼睛亮了亮:“你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永岛临以“想去永无岛旅行”作为笔名落款,给阮雪舟的电台写了一封信。不久后那封信从如山的来信中被挑出,得以在节目中随着电波流淌。
阮雪舟弯起嘴角,微笑着对他说:“嗯。”
那一年,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未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正式相遇,不知道所有好的坏的的一切,都是他们爱情的一部分。
而从今往后,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花火大会,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无论走到了哪里,都要一起欣赏。
2019年的圣诞节,永岛临和阮雪舟终于乔迁新居,朋友们送来的礼物放满了屋子。
搬家的事几乎由永岛一手操持,但在他发送出“圆满完成搬家任务,今天下班后请直接回新家”的短信时,阮雪舟也已经提前熟悉了好几遍从事务所到新家的路。
“我回来了。”
他走进新房的大门,永岛临就站在料理台后面,系着一条西厨式的围裙,勾勒出腰部完美的线条。
牛奶在向主人摇尾巴,捏捏跳上了猫爬架,厨房水雾蒸汽后的恋人问他:“今天吃西班牙海鲜饭怎么样?”
阮雪舟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笑着说:“好啊。”
原来他这一生所追求的一切,只不过是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全文完】
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结局,但两个人都会继续努力下去。
也许,未来某一年的花火大会上,阮雪舟会对身边的永岛说:“你的戒指,我戴上了。”
烟花炸开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永岛会问:“你刚才说什么?”
阮雪舟会在布满天幕的烟花下狡黠地笑笑,说:“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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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Part10【HE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