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破镜重圆番外Part4

永岛临本以为他不会再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间房子,不想才第二次约会,他应约前去接人时便被请进了家门。

阮雪舟总是出其不意。期待感稍一萌生,他便立即掐灭,但每每黯然神伤之际,又会收到他主动送上的“惊喜”。

“阮牛奶不肯吃饭。”起居室里,阮雪舟拿着舀狗粮的勺子发愁,“狗为什么会不吃狗粮呢?”

阮牛奶是他给新来的萨摩耶取的名字。跟总在角落地毯呼呼大睡的那只猫不同,这只狗很喜欢上镜,看到手机就乖乖走到人面前坐下,伸出舌头一脸期待。

阮雪舟前阵子把它的靓照发到了事务所的网站上,在粉丝那里挂了个号。不过日本的饭多数时候还是称它ミルクちゃん(milk酱)。

“怎么给狗起名叫牛奶?”永岛问出了很多人的疑惑。

“都是白色,不能叫吗,有什么忌讳?”阮雪舟坐在地上,开了一盒酸奶哄爱犬乖些。

萨摩耶舔了酸奶盖又去舔他的手,但依旧不肯欢迎狗食进肚。

“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名字里出现另一种动物,我以为是冷幽默。”永岛一边说,一边接过狗子吃空了的酸奶盒,替他扔进了垃圾桶,

阮雪舟摸了一把牛奶的脑袋,告状似的道:“这个牌子前几天还吃得好好的,难道是昨天惯着它吃了点零食,今天就变得挑食起来了?”

永岛想了想,端起盛着狗粮的小碗,往厨房方向走。

牛奶以为他要给它加餐,乐颠颠跟了过去。

阮雪舟也站起了身。

感知到一行人的经过,角落的猫咪抬了下高冷的头颅,瞟了几眼愚蠢的人类和狗友,很快又趴回地毯。

“牛奶,我给你做大餐吃好不好?”永岛把碗放上料理台,低头哄骗懵懂的小狗。

牛奶十分期待,尾巴摇得更欢了。

阮雪舟倚在一旁,看永岛临拿菜刀空切了几下,再装模作样地放进碗里,又用勺子伸进罐子,但舀出来的依然是空气,还找了个空瓶子装作佐料,向狗粮里撒了几下。

他有些想笑。

最后,永岛把“皇帝的新餐”拿进了没插电的烤箱,不到五秒钟就又取了出来,重新放到阮牛奶的面前。

牛奶让他一顿花里胡哨的操作搞得信以为真,乖乖开吃,越嚼越香。

“这样也可以吗。”阮雪舟无奈地勾起嘴角,摸了摸牛奶埋头苦吃的脑袋,“真是傻孩子。”

“萨摩耶,哈士奇,阿拉斯加,雪橇三傻嘛。”

伺候完猫狗两位主子吃喝,永岛也跟着阮雪舟坐到了地毯上,陪他和牛奶一起玩。

牛奶迷迷糊糊上了永岛的当,这次对他的态度比之上回亲近了不少。

阮雪舟看它一直在拱永岛的膝盖,便逗弄道:“牛奶,要不要哥哥带你出去玩呀?”

有小孩子的家庭里,新手父母们对身边人的称呼也会发生变化,比如说不再叫自己的父母为“爸妈”,而是随着孩子一起叫他们“爷爷奶奶”。

阮雪舟如今便是这样一边低头挠着牛奶的脑袋,一边站在它的立场上来称呼永岛。

一声声“哥哥”叫得永岛临心里痒痒的,像有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拂来拂去。

永岛问:“牛奶该管你叫什么?”

“当然是爸爸。”

脱口而出之后,阮雪舟自己也感觉到了哪里有点不对劲,笑意不觉间流露,眼睛弯成月牙。

牛奶看到两个人都在笑,也挤过来蹭他们的手,圆滚滚的身子撒着娇。

阮雪舟说:“你今天吃饭不乖,我们不带你出去玩。”

牛奶像能听懂似的,耷拉着耳朵自己去了角落,没老实多久,又去拱那只“小地毯”般的懒猫了。

永岛和阮雪舟腾开了手,终于不紧不慢地出门约会,驱车前往剧院。

当年还在一起的时候,剧院是他们最喜欢的约会场所,因为灯光变暗之后大家都专注于舞台上的演出,没人会留意附近的观众在做什么。

穿件袖子宽大些的衣服,就能在黑暗中偷偷交叠双手,滋味很甜。

同样的道理,都市里的天文馆在这个时代已经与电影院有几分类似,当初也是他们的心头好。

舞台剧的票是阮雪舟的演员朋友送的,位置很好,但永岛临完全没有记住这部戏的剧情是什么——因为情节还没发展多少时,他无意间挪动身体调整坐姿,放在座位一侧的手便碰到了身边人光滑的手背。

阮雪舟没有说什么,永岛也没有把手移开。两人像纯情得回到了中学时代,保持着这个手背相贴的姿势直到落幕。

散场时,他们走在人群的最后尾,等这两个人慢悠悠踱回入场处,其他的观众几乎已经散尽。

灯光投射在铺满整面墙的巨幅海报上,给男女主角的定格画面也镀上了一层舞台般的光。永岛与阮雪舟不约而同地在光亮旁边的暗处驻足,远远看过去,像热恋中的人在依依惜别。

但只是像。

直到这个时候,永岛临才留意到巨幅海报上还印着今晚那出剧目的引语——“不能错过的除了爱情,还有它……”

剧院这样的地方,大厅的光也是幽幽的,将一切朦胧化,显得雅。

远处模糊的人声渐次低下去,永岛站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心湖泛起波澜。

那波澜推着他问出了埋在心底的疑问: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后悔,何必去主动打破这种表面的和平呢?

不该问的。

阮雪舟抬头望着他,眉眼微弯,是个柔软温良的弧度。

从他口中说出的词句,却像是含了一层薄冰。

“前男友啊。”

阮雪舟垂下眼眸:“和前男友一起来这里……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应该不多吧。”

他说话时的神情,就像是终于在旅行护照上收集到了一枚略显罕见的邮戳,轻松之中带着达成后“不过如此”的感觉,仿佛下一个目标永远在别处。

从重逢的第一天起,永岛临便告诉过自己不要抱希望,但此时此刻心脏处还是传来了酸涩的痛感,顷刻之间蔓延扩散开来,包裹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本以为无论怎样,自己都能够任由阮雪舟发泄,想拿软刀子慢慢割他也好,酝酿着攒到未知的某刻爆发也罢,他都会陪他把这出戏唱下去,直到他满意为止。

然而不过两次约会,他就已经快要被逼至临界。

两年多来,永岛临一遍遍地自己骗自己,他可以回到原本的位置,而阮雪舟也会在舞台之下另有幸福圆满的际遇。

可他连分手都不敢当面说,一直逃避得远远的,哪里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失去”?

温水煮青蛙,阮雪舟时而暧昧,时而温情,引诱着本就意志不坚的他入了瓮。然后水温渐渐升高,永岛临终于明白什么叫作切肤之痛。

他似乎理解了阮雪舟做这一切的目的——他在给他补上这一课。

阮雪舟径自向剧院大门走去,留给他天鹅般优雅的后颈。永岛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攥住他的手腕问:“你要去哪?”

“不用送了。”他用了些力气,阮雪舟只得一个个掰他的手指,试图让自己挣脱出来,“有人来接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外面的确停着一辆车,驾驶席上的男人把车窗放下了一些,正在四下张望。

但凡是了解过一点樽见系的人,都会对樽见叔侄留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对于这个男人,永岛临倒也不陌生,他就是樽见事务所目前的副社长,那个做事雷厉风行的樽见武。

永岛松开了手。

原来,水温还可以更烫啊。

阮雪舟坐上副驾驶时,樽见武还在到处张望。

“樽见社长在等着。”阮雪舟出言提醒。

樽见武的眼睛和他叔父樽见久伸很像,有一股锐利之气,但实际上他的散光有些严重,看了半天只望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大失所望。

“你现在架子大得很,跑出来谈个恋爱还得我亲自开车接。”遗憾于没能捕捉到是谁在和阮雪舟约会,樽见武没好气地开了口。

“不是谈恋爱。”阮雪舟认真地纠正,“至少现在还不是。”

樽见武哼了一声,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

行至半路,他才再度开口:“上回叔叔说的事情,你真的决定了?今天反悔还来得及。”

不久前,樽见久伸召集两个小辈,当着律师的面与他们商讨遗嘱相关事宜。

出乎樽见武的预料,那次会面,阮雪舟主动让贤,提出要结束代理工作,相当于正式宣布了退出社长位置的继承之争。

他拒绝樽见久伸的大多数遗赠,甚至归还了一部分他手中的股权,下调为就部下身份而言他应得的数字。

当然,即便如此,他手里的东西还是远远超出了事务所里其他的偶像。

樽见久伸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结束,他不想在走进天堂之门时还带着遗憾和愧疚,急于补偿。他是铁了心要保阮雪舟下半生安稳无虞,即便在他百年之后,这个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也要依然能够一直被事务所的人尊重和爱戴。

想要保护一个人,无论男女,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给予足够的金钱和权力。

“你是不是傻啊,给你你都不要?”樽见武打着方向盘念叨他,“你就那么舍不下被饭追捧的感觉?”

阮雪舟在去年就斩获了日本三大电影节之一的最佳男主演,也是可以被称为影帝的人了。本该趁热打铁更进一步,但就在这之后不久,樽见社长病倒,重担一下子落到了他的肩上。

代理社长的责任所与个人演艺活动的发展,二者难以兼顾,他只得暂时舍弃了自己档期的接续。他的演员之路,还是因此留下了些许遗憾。

但若要樽见武来说,阮雪舟应该做的是直接顺理成章退到幕后,哪里还需要计较那么多。樽见系偶像收入的大头都归事务所所有,而日本演员的片酬也实在称不上有多高,继续抛头露面如何能比得上在背后掌权布局呢。

但阮雪舟并不想斩断演艺道路一心扑到事务所上,他正值当打之年,还想继续演下去。实际上樽见武估计这个人就算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也会活跃在荧幕上演老头子的角色。

阮雪舟瞥他一眼:“没人跟你抢了,还不好?”

樽见武一下子让他说得有些吃瘪。十几岁的时候,他确实介意过阮雪舟的存在,觉得这个外人早早盯上了樽见氏的身家,小小年纪心眼儿多得很。

既然认定了他居心不良,自然怎么看都不顺眼,有段时间没少拿“抢人家业”、“鸠占鹊巢”一类的话来刺他。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话了,当时年纪还小不懂事。”樽见武声气弱下去些许,但还是梗着脖子,“阮,你这人真记仇。”

阮雪舟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在樽见久伸家门口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书房。

“叔叔,我把阮带过来了。”

樽见久伸抬头,虽还在病中,眼神依旧凌厉:“没大没小。”

在他面前,樽见武只能不情不愿改口:“我接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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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bye My Idol
连载中终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