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席间回的路上,永岛临走在斜前方半步,觉得身后乖乖跟着的阮雪舟状态有点奇怪,像在梦游似的。
直到推开门再度入座,搞笑艺人们围上来,嬉闹着要罚酒,才让他重新沾染上烟火气。
阮雪舟渐渐抵挡不住他们劝酒的热情,温柔如水的眼眸笼上一层迷蒙,告饶道:“我酒量不行的,真的不能再喝了,醉了误事。”
“你明天休息日。”
见他投来求救的目光,冬野慎太郎不但没有心软,还当场卖队友,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酒劝得越发殷勤。
综艺节目的导演问冬野:“还没见过阮さん喝醉呢,他酒品不好吗?”
冬野说:“没什么不好的,喝醉之后就一个劲地猛睡,地震来了都震不醒。”
永岛临没有跟他们一同起哄,也没拦着,静静地隔岸观火了半天,算是看出来了:阮雪舟不怎么擅长拒绝人。
不知是谁塞给了阮雪舟一杯加了冰块的酒,永岛临犹豫了片刻,手伸过去,从他那里抢走了那个杯子。
“我替他喝。”
席间的气氛一瞬间冷了,四面八方的目光一下子都朝他聚了过来。
永岛临棱角分明的侧脸对着阮雪舟,喉结滚动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而后笑着缓和气氛:“让阮さん先吃几口菜,等会儿再接着灌。”
众人就势附和玩笑几声,恢复了觥筹交错,只是经过这一遭,也失去了刚才劝酒的兴致,带头的几个搞笑艺人放过他们,把话题渐渐转到不相干的M1大赛上去了。
只有他们两个在边上相对无言地埋头吃菜,过了一会儿,阮雪舟小声对他说:“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永岛临抬头看他,带了点谴责似的语气,“我可以替你喝酒,但没法替你不开心。”
见阮雪舟垂下眼睫,永岛临乘胜追击,说:“你不开心。从接了那个电话之后,你就不开心。”
冬野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过来关心道:“小舟怎么了,樽见社长又拿后辈的事情来折腾你?”
阮雪舟笑着摇摇头:“能有什么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那你今天可以多喝点,回去好好睡一觉了,我上次从永岛那里学了句话,一醉解千……怎么说来着?”冬野偏头跟永岛临笑了一声,又对阮雪舟打包票,“有我在这呢,怕什么,喝醉了也没事,会送你回去的。”
永岛临趁他们两个说话,不动声色换了度数高的酒到手边,而后附和道:“嗯,有菜垫肚子的话,多喝一点也没关系。”
阮雪舟看向他,神色有些无奈:“你刚才还帮我喝酒。”
“被逼着喝酒没必要,但是为了忘掉不开心喝酒,可以。”永岛临注视着他眼睛,手中玻璃杯轻碰了一下,“干杯。”
似乎是被这句话所触动,阮雪舟这次没有再推拒。
几种酒混着喝最容易醉人,等一行人打算离店的时候,阮雪舟已经趴在桌角睡着很久了。
其他人陆续散了,永岛临一直坐到最后,看冬野一手拖着个醉得满面通红的搞笑艺人,一手推了推阮雪舟,果然叫不醒。
冬野说:“怎么办,我拖不动两个人。”
永岛临看他似乎是想把那个人塞过来的意思,抢先一步递过去桌上的便签纸,说:“我送阮雪舟回去吧,你把他家地址写给我就行。”
冬野踌躇了下,只写了一串数字,对永岛说:“算了,我先送这个走,你等下打电话,让マネジャーさん过来接阮雪舟好了。”
永岛应下来,先帮着送了他二人离开,又另叫了一辆出租车等在门口。
一转过身,他便把便签纸捏成一团,直接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永岛临把沉睡中的阮雪舟打横抱了出去,怕路上被人看到了不好,取下围巾盖住了他的脸。店员见惯类似的事,走过来替他拉开门,永岛临心情愉悦地道了声谢。
坐进出租车后排,永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却并不看他,一路上只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光。
永岛临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将怀里人往床上放的时候,阮雪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住了永岛温热的手臂。
永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当了机,动作也不由地僵了僵,轻轻推开他之后,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跪坐在床沿,冷漠地注视着阮雪舟,低声斥责了句:“见到一个男人就往上扑。”
他知道他是无意识的,也知道他听不见,只是在这样说他的时候,心里有莫名的快意。
永岛临拍了他几张睡颜,转身又进了书房,翻出一个拍摄支架回来支起手机。
这次他把他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肩头上,从镜头的角度拍过来,就只能拍到阮雪舟的半张脸和永岛背影。成片看上去有几分像在投怀送抱,是永岛临最满意的一张。
“睡吧。”
永岛把人放回去,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却仍坐在床边地上没有离去。
醉酒沉睡中的人嘴唇看着格外鲜红,永岛不由自主伸出食指,鬼使神差地去碰他下唇,却不料被含住了指尖,温暖湿润。
他跟着心一颤,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抽回手,啪地关上灯,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卧室房间。
永岛临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但根本毫无困意,只能翻来覆去地看拍下的那几张照片,思考如果匿名把这些照片发给Gavin,能否引导他相信阮雪舟出轨,从而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
应该可以吧,只要能让Gavin弃阮雪舟而去,自己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他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是背景。
永岛临家里的装修和床品都很简约,导致拍出来的照片看着像在宾馆一样,说服力就打了折扣。
如果能找机会进到阮雪舟家里,再拍点什么作为佐证,就万无一失了。
永岛一晚上都在想后面的计划,整夜无法入眠,一直到凌晨天色发白,才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就瞧见阮雪舟站在电视柜旁,正在看相框里自己和母亲的合影。
“这是你小时候吗?”阮雪舟指着其中一幅问他,“很可爱。”
“对,出生100天的时候。”
永岛临说话时不看他,起身走开给他找了一套全新未拆的洗漱用品。等阮雪舟高高兴兴接过去,进了盥洗室拾掇,永岛才松了一口气。
面对睡着的他也还罢了,这样正面对上阮雪舟蒙在鼓里的样子,永岛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良心终于开始隐隐作痛。
阮雪舟再出来时,永岛已经调整好心情,编了一套真假参半的借口,能够搪塞过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昨天晚上冬野让我找人送你回去,但他给的电话可能写错了,我打不通,时间又太晚,就先带你回了我家。”
“谢谢。”阮雪舟看起来没起疑心,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褶皱,“你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吗?”
永岛摆摆手,说:“没事,我家沙发很舒服的。”
阮雪舟垂下眼,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改日我请你吃饭。”
“就等你这句话呢。”永岛临打起精神,与他说笑间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再三解释,“别在意,我真的睡得很好,你呢?”
阮雪舟突然轻笑了一下,说:“我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怪不得醒来还是好累。”
“说来听听?”
阮雪舟私底下说话时尾音要比平时更软,好好说话听起来也像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永岛便很爱听他多说。
“说起来还有点冒犯……”阮雪舟轻轻摇了摇头,在永岛眼神鼓励下才继续,“梦里我是一个王,而永岛君竟然是我的……王妃?”
永岛临愣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有这种事,后来呢?”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我站在一片战乱的废墟里,转身看到永岛君从远处走了过来,然后,一剑杀了我。”
永岛临抬头,看他讲故事时的眼神纯澈安宁,还带着点笑意,应该不是看破他目的后在借此暗讽。
“像古装剧一样啊,梦里你是长头发吗?”他这才跟着笑了笑,“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