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崎在Kiss Group的讨论版没有收获足够的成效,便又把这组照片和音频发布到了一个以男性用户为主的综合匿名论坛上。
这里的回复要比讨论版里用词恶毒很多,充满了阴湿感。嘲讽男女双方的、嘲讽粉丝的、嘲讽恋爱禁令体系的,搅合成一锅粥。
他们不是纱耶香的粉丝,对她和Kiss Group也谈不上有多熟悉。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发泄的对象,而永岛临恰好被抓到了由头。
年轻精英立即被贬得一文不值,随便哪个男用户,都觉得永岛临远远不如自己。
其实,男性对男性的恶意才是最大的,且在许多时候,这种仇视的根源仍然是思想深处对女性的束缚与鄙夷。
男性,尤其底层男性,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自古而然。
有人起头,就有人跟风,热度上来,加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当他沦为一个“梗”时,不明所以的普通人也会跟上来,无所顾忌地踩上一脚。
仅凭永岛临和林风两个人,无法阻挡这种浪潮。恶意如雪球般逐渐翻滚成形,在最致命的地方咬下。
永岛的公式推特,没过几天在有组织的行动下被攻陷了。
他的账号下面很快被刷满了难听的言论,他发过的每一条动态都被拿出来恶意解读,播报中犯过的每一次错漏都被截出来大肆抨击。
笑一下是太装了,没表情就是假正经,从头到脚都是错的,从头到脚被人无数遍否定。
永岛临也有一点粉丝,但准确的说,这些人其实只是观众。他只是播音员,不像偶像和演员能吸引到成规模的死忠粉。其中零星依然信任着他的声音,也被外界所淹没了。
永岛临在事发后第一次登录“XTV永岛临”时,被激增的转评吓了一跳,下面已经被刷得像开追悼会一样,完全不能看了,私信里面更是令人难堪。
握着手机的右手腕颤抖起来,他用左手握住它,告诉自己,永岛临,不要看了。
但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滑开了手机屏幕,那些骂声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眼睛和肌理。
原来轮到自己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啊。
以前他有没有在类似的事件中嘲讽过别人,永岛已经记不清楚。
譬如桐原结婚的时候,他也很不满,即便没有直接攻击过桐原的妻子,但或许在心里对某些言论也有过默认。
再后来,被Gavin当面告知阮雪舟和他在一起,他嫉妒得发疯,在怨恨阮雪舟之余,对Gavin也没什么好评价。
现在,是他处在这个位置上了。
“真恶心,别玷污大家喜欢的人了!”
“这个男的一看就很有心机的样子,多傻的爱豆才会被这种渣男骗。”
“死骗子离小偶像远一点!”
“这么垃圾的男人,你们爱豆还爱得要死,你家爱豆也是舔狗吧哈哈哈。”
还有许多更加下三滥的难听话,在他脑海里交叠环响,盘旋不止。
永岛临站在XTV的那面落地窗前,背后是蔚蓝无垠的天空。他在外界的纷扰中感到了一种极度的孤独,一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孤立无援。
他再一次锁屏了手机,看到上面的日期: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永岛临忽然清醒过来,不,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阮雪舟。
阮雪舟快要回来了,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网络上的争议,对于当事人来说天崩地裂,对于参与其中的人来说轰轰烈烈,但对于不常泡在网上关注这些的人来说,可能什么都不算。
阮雪舟就是这种对网络不怎么敏感的人。
按照樽见事务所的规定,他没有以自己名义开设社交账号,ins、Twitter、YouTube、微博……统统没有,所有动态、影像,管理权都在事务所手里。
以前有Fan club的时候,自然会有通过邮件给粉丝发生贺之类的安排来联络感情。如果还想和粉丝分享点什么,也都是发到事务所的官方平台上。
他自己也没有私下建小号,只偶尔上油管看看烹饪和游戏视频。
他的爱好不是很多,没有永岛或其他人拉他出去玩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就是在家里看看书,弹弹琴。
有一次闲聊,阮雪舟甚至对永岛提过,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倘若永岛发现他和想象中不一样,哪天嫌他无聊想离开另找一个性格比他好的,只要早点说清楚,他不会怪他。
气得永岛临那天晚上在他腿心里留了不知多少红痕,还趁机打了他屁股作为教训,让他以后都不许再说这种话。
但即便阮雪舟还没看到网上这些事,麻里子小姐呢,她会告诉他的吧?
永岛临知道这种事当面谈会比较好,但还是先拨了电话过去,像无助的孩子寻一个依靠。
剧组的工作提前结束,阮雪舟正要联系永岛,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永岛嗫嚅着开口:“那件事你听说了吗,那是假的,你要相信我。”
阮雪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出永岛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难过,又想起了今早见到麻里子时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他安抚道,“别着急,先好好上班,等我回去。”
永岛临稍稍安心,麻木地工作了到下班时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时,麻里子来电神神秘秘地问他:“永岛君,你没有对不起我们雪舟吧?那事我要不要替你说情啊?”
永岛烦闷了一天,听到这句话才终于忍不住露了个笑,说:“没事,谢谢你,麻里子小姐,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他匆匆赶回家里,迎接他的是白粥的香气。阮雪舟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用木勺搅动着小锅,最温馨家常不过的画面。
阮雪舟抬头冲他微笑:“你回来了。”
永岛临站在厨房外面,点点头:“你也回来了。”
“提前拍完,就回家了。”
阮雪舟正要重新执起木勺给永岛盛碗粥,忽然一下子被拉了过去抱进了怀里。
阮雪舟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拍永岛的背,轻声说:“没事了,我在呢。”
“嗯。”一瞬间所有委屈涌上永岛的心头,他埋在阮雪舟颈间低声道,“你抱抱我就好了。”
不管这个世界多么糟糕,他至少还拥有阮雪舟。
他在此刻的静谧中紧紧拥抱了阮雪舟良久,才问:“你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那么相信我呢?”
阮雪舟知道这会儿应该讲点浪漫的,但作为一个老实人,他总是忍不住说实话:“因为,你之前不是跟我吐槽过一次节目的事嘛……”
永岛临松开他,眉眼柔软地撇了下来,嘴角勾了勾,说:“你可真是破坏气氛的好手。”
但他却在这种熟悉的不浪漫中收获一份安心感——这样才是阮雪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