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战

两天后,永岛临在机场接到了阮雪舟。他见到永岛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小狗在家乖吗?”

永岛临没接话,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阮雪舟边走边问:“你给它取名字了吗?如果还没起我就自己起了喔。”

永岛觑着他脸色开口:“其实……”

阮雪舟站定,问:“不会被别人买走了吧?”

永岛临有些难堪地点了点头,阮雪舟又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永岛狠了狠心,为了家庭的和谐,决定把锅推给店主,说:“上周六的晚上。”

阮雪舟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嘀咕道:“这个店主,怎么回事啊,我还交了点定金的……”

永岛临说:“可能没缘分,别惦记了,过段时间我们再买只更好的。”

阮雪舟听他语气小心翼翼的,笑了笑说:“没事,算了,不怪你,辛苦跑一趟。”

永岛临一个谎撒得冷汗涔涔,不敢说太多,哄了几句就岔开话题聊起别的事,总算还是太平无事回了家里。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这么“算了”,后面一连几天,阮雪舟还是惦念着那只雪团子似的小萨摩耶,有时做别的事到一半,会忽然走神片刻,然后叹一口气。

永岛被他叹气叹得越发心虚,对着他格外殷勤,买了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回家,又搜罗了些游戏卡带送他,试图分散走他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这天阮雪舟休息在家里看电视,永岛临忙下厨炸了些粗薯条配着番茄酱端过去陪看,说:“番茄酱不多了,将就着吃点,等会儿我出门再买一瓶。”

“没关系,你先吃吧。”阮雪舟抬手换了个台,看了一会儿又叹起了气。

永岛临抬眼一看,电视上好巧不巧正播着《志村动物园》,嘉宾们围着一群小狗在逗弄,难怪他又要叹气!

阮雪舟站起身走到玄关边上,戴上帽子、眼镜、口罩还有围巾,永岛看他变装便知是要出门,问:“你去哪里?”

阮雪舟说:“去宠物店看看有没有别的狗,顺便买瓶番茄酱回来。”

永岛有点慌,说:“我跟你一起去。”

随机应变或许还能让店主帮忙打马虎眼,若是店主被问起他来买狗的日期实话实说,那就完蛋了。

永岛匆匆往车库走去,阮雪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于他最近异常的举动,阮雪舟也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一说要同去,这三分怀疑也成了七分。

其实,永岛前几天的说辞和举动也的确经不起细想——如果真的是周六晚上被人买走了,他为什么不当时就发消息告诉他呢?

因此等永岛开车把他送到了宠物店门口,要和他下车时,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永岛,说:“我自己去,你就留在车上吧。”

永岛临在车里惶惶地等了无比漫长的十五分钟,如同接受死刑前的等待一样煎熬,他把车窗降下来,不住地往店门口看,既盼阮雪舟早点出来,又怕看到他出来。

永岛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脸,再抬头的时候,阮雪舟已经站在了车窗边,脸色很不好看。

他也不说话,只是隔着车窗审视地看着永岛,眼睛里有失望的情绪,嘴唇因为不悦微微撅起。

永岛让他看得如坐针毡,启唇道:“对不……”

歉还没道完,阮雪舟就已经转身离开,沿着这条商业街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四下里都是行人,永岛临也不敢当街去拉他,只能缓缓地开车一边尾随着,一边不断地拨电话过去,盼他消点气回到车上来。

永岛从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厉害。假如阮雪舟此时突然撒腿就跑混进人群里,他肯定是追不到的,况且阮雪舟也不是没有别的房产,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只是租的,若是他不想回家,不接私人电话,要让永岛临再也见不到他的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在阮雪舟虽然快步走着,但并没有故意甩开他乱跑,只是在途经一家甜品店之后,他又退了回来,然后走进了那家店里面。

永岛临抬头看了看甜品店的招牌,回忆起这家店的桂花糯米团子很出名。阮雪舟竟然在和他闹别扭也不忘去买点团子吃,一时间让他哭笑不得。

阮雪舟在里面排队等结账,永岛则在外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身影。甜品店里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中学女生,永岛留意到她们在背后不断看向阮雪舟,又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样子,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阮雪舟提着东西一出店门,身后便有几个女孩子追了出来,试探着开口:“请问,是阮さん吗?”

“我们是日界线的粉丝,可以握个手吗?”

“阮さん,一直有在看你的剧和综艺呢,也和我握一下手吧。”

毕竟是私人时间,女孩子们小声提出请求时拿捏着分寸。阮雪舟拉下口罩微笑说着“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一一和她们握了手后才告辞离去。

JK少女们目送他离开后才继续动身逛街,经过永岛临的车旁时兴奋地讨论道:“竟然遇到了阮さん真人,今天也太幸运了吧!”

“我就说那是yuki本人吧,你们一开始还不信,大帅哥就是大帅哥,素颜站在人群中气场也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人类的头和脸可以那么小?而且他的颜看着好幼啊,根本不像三十代的人。”

“发推特吧!发推特发推特,没想到我也有能在推特上发樽见系目击情报的一天啊。”

永岛听到这里,重新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追上了前面拎着甜品袋子的人。

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扭过头来看他。永岛只能隔着车窗对他说:“上车吧,粉丝们在推特上发了目击情报,再轧马路下去,你就要被抓住了。”

阮雪舟这才回过头来,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坐上了副驾驶。

永岛临重新道歉:“对不起,别生气了,我再去找一只一样的小白狗来送给你,好吗?”

阮雪舟不说话,只是闷闷地把白玉似的糯米团子往嘴里塞了两个,脸颊微微鼓起来一些,看起来可怜可爱。

永岛临凑近一些,问:“能分我一个吗?”

他自然不是有多馋这黏黏软软的东西,只是厚着脸皮做个讨好姿态来,怄阮雪舟开口说话。

阮雪舟把剩下的半包甜点都扔进永岛临怀里,离远一些低声道:“我难道是因为狗生气吗。”

即便在生气的时候,他说话的声调还是软软的,只是语气冰凉。说完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甜品袋子,脸上仿佛写着“吃吧,都给你吃,噎死你”。

永岛其实也有些委屈,在心里为自己辩解,我还不都是为了准备圣诞,顾不上别的。但这种说不通的理由只能糊弄自己,面上还是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我不该骗你,对不起。”

这件事其实的确做得很不地道,如果早一点提出来他不乐意养,以阮雪舟的性子绝不会勉强他。奈何大男人好面子过了头,又在日渐情浓中有些飘飘然,才把简简单单一件事搞成了最糟的局面。

阮雪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似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脸色很不好看。永岛想他大概是想骂他,但忍住了。

看他难受,永岛临也跟着难受,拼命解释道:“让你失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捉弄你或是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养了狗就没时间理我了。”

但赌气也好,侥幸也好,事情总归是变成了这样。

阮雪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压得缓和了些,扭过头来看着他,问:“只有这一件事吗,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骗我?”

这句话本是明显的例行审问,只要毫不犹豫地给出否定的答案,便是息事宁人的讯号。

但永岛临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险些以为他是发现了之前的事,要一并清算总账。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如果真的知道了前事,态度就必定不会只是这样了。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的视线对接的时候,彼此都明白问题又上升了一个等级,阮雪舟发现了他有所迟疑,而永岛临也知道现在再做出掩饰辩解都为时已晚,但还是抓着他手臂急道:“没有,真的没有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最好的求和时机从指尖溜走,反而在小事上浇了一把油成了大事,永岛临再辩解什么也没有用了。一路无话地回到家后,阮雪舟推门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从里面上了锁。

永岛临对于情侣闹别扭的认知,原本停留于男友生气就会大吵大闹的层面。男人本就冲动,容易将情绪诉诸暴力,有的男人之间谈恋爱,从言语不和上升到肢体冲突,也不是什么新鲜传闻,以前不时会听说。

阮雪舟表里如一,都是斯斯文文的,当然不属于这类男人。但他这种无声的愠怒,让永岛临感到更加可怕。

脾气再好的人,也没有办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永岛可以理解他的生气,但他偏偏那件事没有办法坦白,本来就做错了事,这种时候再把自己的前科交代出来往枪口上撞,他在阮雪舟眼里估计直接就是个死人了。

永岛临在负隅顽抗和自掘坟墓之间掂量了一番,还是选择了要严防死守到底。

他拍了几次门叫他出来吃晚饭,里面没有回应,永岛推测他是戴上了作曲时用的耳机听不见,又给他手机发消息,依然没有答复。

永岛被搞得坐立不安,家里寂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在胶着的气氛中格外让人煎熬。

入夜到了睡觉时间,阮雪舟才终于从书房钻了出来。

心情平复了许多,他甚至扪心自问了几次,是不是自己捕风捉影、小题大作了,或许谈恋爱本来就是这样的,多多少少会有所隐瞒。

但一出来看到人,下午时永岛心虚模样给他带来的气愤又涌上心间,越发觉得这段时间被永岛哄得团团转的自己像傻瓜一样,已经全情委身于他,还是被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让人怎能不如鲠在喉。

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了天堑似的,最终还是永岛先打破沉默:“你饿不饿,晚上都没吃饭。”

阮雪舟背对着永岛侧卧着,他没有睡着,但是不想和他说话。

永岛没了办法,凑过去亲吻他的手指,再一点点蔓延到其他地方。

阮雪舟翻过身来推开他,眼神清明,说:“你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严重到你不敢承认的事,不是吗?等你愿意都告诉我之后吧。”

永岛咬死了不肯交代:“没有的事情,我要怎么凭空承认呢。”

阮雪舟无心与他车轱辘下去,抱起枕头被子自己去了客房。

永岛追了过去,却被锁在了门外,他只得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敲门:“你出来好不好。”

“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真的没有别的事了。”

“别生气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再也不会骗你了。”

认错的话避重就轻,他反反复复说了一个多小时,专业播音员也经不住这么造作,到后面嗓音都有些哑。

阮雪舟也不想他坏了嗓子影响到第二天上班,只得过来开了门,说:“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永岛上来拉他:“你跟我回去。”

阮雪舟听着他微微沙哑的声音,有片刻的心软,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等你想说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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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bye My Idol
连载中终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