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场演出进行当中,都会有救护车和消防车在场边待命,以应对类似这种意外情况的发生。成员们舞台经验丰富,很快就和配合多年的工作人员一起稳定下来秩序,把阮雪舟送往医院。
永岛临拿着工作证一路冲到后台的时候,只来得及瞥到一眼离去的担架上细瘦的手腕无力地垂落。
皆川照在把担架送到了门口之后原路返回,走到半路时,他停下了脚步,背光站定,隔着一段距离看永岛临一个个拦下工作人员,急切地询问阮雪舟去了哪家医院。
数次不得答案后,永岛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整个过程尽数落入了皆川眼底。
对于身边的感情,阮雪舟向来颇为迟钝,但皆川照却不是。
“再过一会儿吧,你去告诉那边那个人,是这家医院。”皆川微微低下头,对身边的矮个子经纪人低声道,“就是那个,永岛主播。”
交代完这件事,他转身走进了另一条走廊,行至深处,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轻声自语道:“这一位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等永岛辗转赶到那家皆川财团名下的私立医院,检查和初步的伤口处理已经做完了。
永岛轻轻推开门,只见场馆设备负责人和下属站在阮雪舟病床前连连谢罪,下属年纪轻,步入社会不久,一边谢罪一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阮雪舟背后斜倚着软枕半躺半坐着,倒得反过来软语安慰对方受惊过度的情绪。
见阮雪舟有朋友进来,负责人这才收住,极有眼色地告辞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余二人,永岛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阮雪舟身上。
阮雪舟微微笑着,先开口,轻声问他:“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永岛勉强打起精神,跟他开玩笑:“怕你哭。”
阮雪舟顺着他的话,想起红白歌会那天来,垂下目光笑道:“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早就已经是这种形象了啊。”
病房里的气氛稍稍松快下来,永岛坐下剥了个橘子,掰成一瓣瓣的摆在阮雪舟手心里,阮雪舟慢慢吃了几瓣,经纪人麻里子小姐就回来了。
永岛嘱咐阮雪舟好好休息,跟着麻里子复又出去问明了情况。阮雪舟踩到松动的踏板跌落后,虽然一时因为剧痛短暂地晕了过去,但头上没受什么太严重的撞击,经医生诊断,主要是左手腕骨骨折,需要手术以免留下太多后遗症,腿上也有一些轻伤。
幸好下一场演唱会还早,中间只有几个活动量不算太大的慈善活动,麻里子调整了工作安排,让阮雪舟可以稍微休养一段时间。
术后,医生每每过来看片子便皱起眉头,永岛有时也在,心情总被那个爱蹙眉的医生弄得跟着七上八下,好在最终没出什么岔子,在医院观察了一阵子就太平无事地拆了线。
出院回家休养那天,永岛边开车边问:“你自己一个人住,这段时间养伤谁来照顾你?”
阮雪舟看了一眼身上的护具,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对他挥了挥,说:“还有一只手呢。”
永岛一脸严肃:“有很多事情都会不方便的,你现在想不到,到时候一做就知道苦头了。”
阮雪舟说:“我的经纪人麻里子小姐会经常过来帮忙的,她还找了一个护工,不过我还没见。”
驶入住宅区,绿植在这时节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初夏风细,一眼望不到头的枝叶摇曳。
车子停到阮雪舟家楼下,永岛再次暗示:“可是麻里子小姐毕竟是异性,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阮雪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委婉地说:“我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
“我不是其他人。我要看着你好起来才能放心。”永岛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与阮雪舟说话,“你连那个做错事的职员都安慰,怎么就不想想我在现场看到这件事留下的心理阴影多大?你是不是从来没考虑我的感受?”
“对不起嘛……”
阮雪舟一时无言以对,稀里糊涂就被他的话引导着道了歉,心底也生出些许愧疚来。
永岛临平时很好说话,又善于调节气氛,张弛有度,阮雪舟便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是轻松。但每当他使用这种带着一点责备的口吻时,阮雪舟就会觉得有些怵他。
从第一次在居酒屋他对他说“你不开心”时就是这样,仿佛让人给看穿了,仿佛留给了别人什么把柄,仿佛接下来就要被人拿捏在手里。
一直以来,没什么人能管他的事。但这种被人管的感觉,好像也有些新鲜,如果这个管他的人是永岛临,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你偶尔也依赖一下身边的朋友吧。”
永岛说了这句之后,下车帮他把行李提进了家门。
最后护工当然还是请了,白天上门;永岛也经常下了班便过来,从傍晚开始陪护,监督他早早休息后离去。
永岛临很快就发现,阮雪舟的生活习惯不健康之处太多,譬如饮食不规律,食量又小,有时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糊弄过去,在他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这天吃晚饭时,一桌两人,碗筷成双,永岛打算趁机立个威。
阮雪舟刚放下筷子,永岛就问:“我做饭不好吃吗?”
阮雪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抬眼道:“很好吃啊。”
永岛面露委屈之色,说:“那你是猫吗,成天吃这么少?”
阮雪舟一怔:“很少吗?可能是习惯了吧,我觉得我这几天已经吃胖了一点。”
永岛倒完全没觉得,但还是边收拾碗筷边顺着他的话说:“胖一点好,脸上有点肉,笑起来更好看。”
“再胖下去,等上镜难看了没人喜欢了,就笑不出来了。”阮雪舟端着碗筷走到厨房水池边,玩笑着说,“身材也是售卖商品啊,售卖商品。”
永岛顿了顿,才说了句:“粉丝不会那样的。会那样的就不是真粉丝了。”
阮雪舟什么样的粉丝没见过,自然不会把这样的套话当真,只是摇头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不懂啦。不要挑挑拣拣的,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永岛临还想再讲些什么来说服他,只顾着说话,没留意到厨房的水管开关方向停在大水流的方向,一打开,水花就四溅到人的身上。
于是洗碗的事只好先放一放,毕竟,帮阮雪舟洗澡显然是比洗碗更能让永岛感到快活的事。
但阮雪舟仿佛一只不情不愿被主人抓着洗澡的猫,一下子把他关在了浴室门外,说:“不要,你出去。”
永岛临这回正占理,坚持道:“你手不能沾水,自己怎么洗?都是男人,怎么了,你以前难道没和你事务所的同事一起洗过澡吗?”
阮雪舟被他噎了一下,他是边界感鲜明的人,永岛临本在他划分的界限以外,却像是永远能找到一点缝隙,用最坚定的姿态跨过来,冲破一道道界限靠近他。
阮雪舟说:“这能一样吗……”
“那你也先开门,受伤那只手得戴上防水手套。”
就这么半哄半骗,永岛终于进了门——自然是不会再出来的,阮雪舟拗不过,只得由他去。
浴室里雾气缭绕,混合着沐浴露与洗发剂的乳木果香,阮雪舟腰上围了一条浴巾,饶是如此,还是洗得满面通红,他身体白,被热水一弄也有些泛粉,永岛不敢多看,专心帮他洗头发,阮雪舟趴在浴缸边闭着眼睛由着他摆弄,永岛细长手指穿过他的乌黑的湿发,一点点揉出绵密的泡沫,再用温热的水流冲得干干净净。
洗着洗着,永岛忽然说:“我接下来要出差三天,等出完那个外景再过来看你。”
阮雪舟闻言睁开眼,却发现永岛不知何时也已经把沾湿的上衣脱了下来丢在一旁,露出了上身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便又迅速偏过了头。
永岛心中好笑,故意逗他:“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啊。”
阮雪舟瞥他一眼,看到他一副戏谑模样,更加不想理会了。
“脸红了,脸红了。”永岛又笑他,“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呢,你以前也这样吗?”
阮雪舟拿他没办法,只说:“是水太热了……”
就这样反复来回闹了数次,永岛权当是**收下,只觉着比逗猫还好玩。
出来后永岛又帮他吹头发,阮雪舟在过程中就已经昏昏欲睡,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自然依赖的情态来。呜呜的风声停下,永岛让他平躺在床上安睡,轻声说:“睡吧,我一会儿就走了。”
阮雪舟知道他还没有走,但困意已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了,接着又听到永岛在轻声咕哝:“就三天,别太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