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成亲

华历二十五年八月廿日,风和日丽,公主成婚,民众皆喜。

那位从西疆死里逃生归来的驸马,是日身穿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春风满面地带着迎亲队伍在城中绕了两圈才入宫接亲——沿途分撒的喜钱、喜糖不计其数——百姓喜悦之余不禁感慨:听说三年前公主病重导致婚期延迟,后来不知是何缘由这位准驸马竟入了狱!再后来又被派去战场杀敌……时至今日,这对苦命鸳鸯总算修成正果,也难怪驸马如此高兴!

于太和殿拜别天子,迎亲队伍来到顾府拜礼。

顾丛和大夫人同坐主位,靠近大夫人一侧的桌上是生母苏沐卿的牌位——当然这既是顾言惜的心意,也是大夫人的要求。

苏恪也被接了过来,他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如今“成家立业”——虽不合常理,可他也不是老顽固:两个孩子诚心相爱,合不合理法又有何妨?因此,他还是感动地老泪纵横。

“为父希望,今后你们要彼此扶持,互礼互让。”

“相濡以沫,情意绵长。”大夫人含泪祝福,或许是怕泪水滑落,她回过身去,若无其事地擦起苏沐卿的灵位。

“言儿,公主,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的,外祖才能放心。”苏恪轻声嘱咐着,然后对着花朝拱手道,“公主,言儿今后若是有何错处,望公主多多包容,老臣在此谢过了。”

“外祖不可!”花朝隔着喜帕看见老人家要行礼,急忙出手制止道,“我和驸马是晚辈,怎能受您大礼?”

“是啊外祖,言儿会带公主多回家看您的。”顾言惜强忍泪水,众目睽睽,她再不忍也绝不能失态。

苏恪欣慰地对花朝点点头,又对顾言惜悄悄摇头,用口型说着“不哭”。

“恭迎公主、驸马,回府成礼——”

圣上御赐的府邸位于城西,南面隔着主街就是丞相府背侧。原是前朝王府,五进院落,占地若干亩,后来人尽地荒,因修缮耗资巨大,便荒废了十几年。两年前沐景阳看准了这套府邸,不惜斥巨资修缮,送给花朝作嫁妆。

寝殿内早已有女倌侍候,喜嬷嬷端来酒杯,笑道:“新人喝了合卺酒,携手同心天长地久!”

“好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谢驸马~谢公主~奴婢们告退~”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光落在东墙,空气里有了一些凉意。

顾言惜起身去把门插好,回过身来却见花朝端坐在榻上,两只手正不停地揪着袖口。

她默默掌了灯,临近深秋天黑得快,现在不点灯过会儿怕是什么都看不到了——自她出宫筹备婚事之日起,她已经整整七日没再见花朝,这些日子她忙昏了头,也差点害了相思病——所以,今晚她不想放过花朝的一颦一笑。

花朝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自打遮上这喜帕之后,她竟莫名紧张起来!似乎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顾言惜缓缓出现在鲜红视线的另一侧,仅仅是看到她那模糊的身形,花朝已经羞涩难待:她站在自己面前,按礼节跪下了——花朝那攥着袖口的手指,不禁又紧了些。

接着,喜帕缓缓揭起,烛光的昏黄将眼前的红色取而代之,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庞也随之出现在面前: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五官立体,俊逸分明……

顾言惜半提着喜帕的手滞在空中:明明只有几日没见,此刻的花朝竟美得令人挪不开眼——或许是妆束的原因,她的脸庞愈显成熟,眉眼温柔,眸色跃动,面颊绯红,唇色诱人……她没有继续揭喜帕,反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双手抚上那微烫的面颊,喜帕自然垂落,将热烈的深吻隐于其下……

良久,她强压心中躁动,完成未竟的礼节——揭掉喜帕后,这才发现花朝的唇色已被自己吃抹得差不多了。

两人突然默契地相视而笑,瞬间又回到了之前的感觉。

“公主,你的嘴、哈哈哈……”

“哈哈、你的还不是一样?”

“啊?”顾言惜抹了一下自己的嘴,看到指尖擦染下来的一抹红色,不禁失笑:果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花朝被这一幕逗得合不拢嘴,顾言惜却趁机又吻了上去。

“不、等等、还没熄灯……”

“今晚可以不熄灯吗?公主,我想看……”

“不、不可以,”花朝羞涩地低下头,低声嚅嗫道,“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是怕羞吧?”

“你、明知故问……”

“那……”顾言惜拉过花朝的手贴在自己胸前,嗓音低魅,“你也可以看我。”

面对顾言惜前所未有的强烈攻势,花朝险些招架不住。好在她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我们还没喝合卺酒,祝嬷嬷说了,新婚之夜不喝的话,今后感情会不和。你去拿过来吧?嗯……好姐姐?”

顾言惜被突如其来的一句“好姐姐”羞红了脸,她何时听过公主说这种话?或者说,她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因此,惊喜之余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

她拿了合卺酒过来,花朝接过来,二人手臂交互的过程中,花朝的视线紧紧锁在顾言惜的表情上——果然,在酒杯凑近鼻尖的瞬间,她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讶异,而且她的手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这酒,熟悉吗?”喝完之后,花朝故意微笑着问道。

“啊……似乎和平时喝的酒不太一样。”顾言惜随口说着,转身去放杯子。

“是呀,有果香、奶香的酒,中原可不多见啊~”

听着花朝戏谑般的语气,顾言惜背脊一阵发凉:那酒——明明就是她在西疆时,跟安阳琢磨出来的果奶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不成……又是安阳搞的鬼?

顾言惜尴尬地转过身来,笑容难掩苦涩:“呃、公主……这酒、怎么……”

“怎么会在这儿?”花朝狡黠地看向她,笑问,“驸马对这酒很是熟悉呀?”

顾言惜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强笑道:“也、也不熟悉……”

“哦?是吗?”花朝以一种极其调侃的语气说道,“可是,人家来送礼的时候,可说了是特意给前任驸马送的呢!”

“果然是她!”顾言惜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嫌上次害我不够?这次还要害我……公主,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向你保证过的,我跟她绝对没关系!什么前任、简直是胡扯!”

花朝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膝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你要是不信,我找她过来当面对质!”

“这么晚了,你找她过来,本公主去哪儿?”

“不是、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朝笑意不明地看着她,不再接话。

突然,顾言惜快步走到花朝脚边,面朝窗口毫不犹豫地跪下,说道:“天地垂见!我和公主今日成婚,虽同为女子,吾在此面天跽地:此生言惜只爱花朝一人,执之手、死不渝,一世相守,终生相依,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四周静得出奇,顷刻后院内的蟋蟀声打破了沉寂。

顾言惜面不改色,花朝却忍俊不禁:“这么重的誓你也敢发?”

“这算什么,你要是还不信……”顾言惜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把外祖也算上……”

“喂!”花朝忽然严厉地制止道,“儿女之情,何必牵连长辈?”

顾言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这下,你总信我了吧?”

“那这酒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我在西疆时,把一种野果和当地的奶酒结合,就制成了果奶酒。后来,安阳说可以以此和中原通商,促进两国关系。哦对,她还在开阳府盘了一块地,用来开酒厂。”

“说完了?”

顾言惜点点头。

“和中原通商,仅此而已?”花朝故作怀疑地问道,“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之类的吧?”

“当然不是!”顾言惜急得站了起来,“我真要和她当面对质了!她怎么信口雌黄呢!”

花朝见她急得上蹿下跳,索性不再捉弄她,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逗你的。这酒是她送的,不过她只说祝福我们。你别去找她了,好不好?”

顾言惜叹了口气,单膝跪地看着花朝,认真而温柔地问道:“你在试探我,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花朝愧疚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我只是,不确定。”

她还是不确定,顾言惜到底有没有变过心。或者说,即便她回来了,当她看到旧物,会不会想起和别人的回忆呢?

而她这种心思,顾言惜早就看穿了。与其反复被猜疑试探,她决定索性一次说明白。

“公主,看着我,”她紧紧握住花朝的手,真诚地说道,“我承认,我对她确实有感情,但不是你我这样的感情……当初,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恐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身上的伤,你见过、摸过,也吻过,那不是假的,对不对?”

花朝一阵心酸:她胸口那贯穿前胸和后背的伤疤,只是看着就让人惊出冷汗,无法想象她被利刃刺穿时该有多么痛!那种状态下能活命,给予医治的人一定费了不少心血……

“所以,我对她始终都是感激之情。”顾言惜惭愧地说道,“甚至,我为了自己能回来,不惜骗过她……我之所以不敢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我怕——在西疆的顾言惜,是内心阴暗的、可恶的!我自己都厌恶!如果你知道了这样的我——我怕……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怕你也讨厌我……”

顾言惜眼眶含泪,目光真挚,曾经深埋心底的思念再次被提及,久违的孤寂和委屈竟一股脑儿地随着泪水崩塌……

“别讨厌我、公主……也别不要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你、我要你……”

拜礼中,殷绾娇忍泪背过身,拿起苏沐卿的牌位——

苏沐卿(灵魂版):姐妹,咱能别一不知道干嘛就擦我吗?给我名字都擦掉漆了……

顾言惜发誓中——

苏恪(半夜惊醒):阿嚏!阿嚏!怎么感觉后脑勺发凉呢?好像谁要来取我老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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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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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们成亲吧
连载中●冷霄晗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