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蓝瑞双眼上。
他皱了皱眉，被晃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杨樾一喜，把手里的手机一扔：“你小子可以啊！”
蓝瑞：“？”
他直起身子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没了力气，扭头一看，就对上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蓝瑞：“……？”
“这是哪里？”
杨樾耸了耸肩：“酒店啊，一出游戏，你这人就晕在大街上了，还就穿着睡衣，避免你被当成变态抓起来，我就只好把你带到酒店来了。”
说着，他抬起手腕，一个蓝色的时候还就出现了。
“啧。”杨樾挠挠头：“真是的，又要回去上课了……”
蓝瑞这才看清楚，杨樾书包里装着露出一角的是本高数书。
蓝瑞头疼地闭上双眼：糟糕，看起来就很让人头痛。
他高中的时候数学成绩不好，所以才读了心理学，就是为了躲开高数这个众多大学生口中的变态。
本来以为毕业之后见到的概率几乎为零，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不对。”蓝瑞睁开双眼：“今天是什么时候？”
杨樾已经背上了书包，准备往外走：“周一啊。”
蓝瑞有些头疼：“不…进游戏的时候，不是在周五。”
杨樾扭头，笑嘻嘻的：“你睡了两天啊。”
蓝瑞：“？！”
操，这破异能后遗症这么严重？！
杨樾摆摆手，笑得不怀好意：“不用谢我，对了，你是上班族吧，现在已经九点了，我的高数课倒是十点钟才开始，但是你……”
蓝瑞面无表情：“哦，没事，我不是上班族，我是创业族。”反正最近没预约，他不开门也没事。
“嘁！”杨樾脸色拉了下来，反手把门甩上，在门外喊了声：“滚吧，我码在桌子上，房费转我！”
蓝瑞：“……”
小孩儿真不好玩。
他在床上躺着缓了一会儿，这才好受一点。
吐出一口气后，蓝瑞拿起手机。
没电关机了。
蓝瑞：“……”难怪杨樾留了二维码，原来是知道。
他起身，从卡包里摸出身份证，下楼退了房子。
虽然还是一身睡衣，但是好歹有双一次性拖鞋了，不至于光着脚走回去。
好在酒店就是他咨询室附近的酒店，用不着走很远。
.
咨询室有备用的衣服，蓝瑞换好后，就听到了门外有敲门的声音。
蓝瑞一愣，出了休息间转身去开了门。
是之前的一个病人，年纪不大的一个小姑娘，十六岁，叫苏寂，却有着六年的抑郁史。
蓝瑞温声道：“怎么了么？”
苏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道：“……没，没什么，蓝医生，我想现在做一次心理咨询可以吗？”
蓝瑞点点头：“当然，你进来吧……”
说着，他在门外扫视了一圈：“你父母这次没来么？”
苏寂的手指开始绞着衣角，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这次是我自己来的。”
“蓝医生，我……我好想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蓝瑞愣住了。
半个月前，在心理辅导下，苏寂本来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这才半个月，怎么会突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蓝瑞看着苏寂，一双眼温和地如同被水浸润过一般：“能和我讲讲吗？”
苏寂捏着衣角，声音干涩：“我，我好像杀人了……我，控制不住，那时候我明明看到我杀了他，但是他……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他被撞死了……”
苏寂语序混乱，蓝瑞皱了皱眉。
怎么突然还有精神分裂的症状了……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蓝瑞尽可能的柔声道：“不要急，慢慢讲，先喝口水吧。”
“……嗯。”苏寂精神紧绷，下意识就按照蓝瑞的指示做了。
浅浅抿了口水，苏寂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才很慢地开了口。
“我看到我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我不认识他，他很热情，帮了我很多，替我拿包，给我吃的，但是……但是他突然变成了怪物，我害怕，我不敢看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寂的眼神还有些空洞，手指也下意识捏紧了水杯，声音还有些颤抖。
愧疚式精神压力带来的疑似伴精神病性特征的重度抑郁发作。
但另一个人是怎么来的？
蓝瑞下意识想到了无限世界。
他看向苏寂的手腕，空空如也。
如果是平时，他大约就开口试探了，但是现在，苏寂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蓝瑞收回眼神，温声道：“能告诉我他是男是女吗？”
苏寂嘴唇颤了颤：“我……不知道。”
不是精神分裂症。
蓝瑞继续试探，温声道：“可是你说，你看到他在路上被撞死了，哪条路呢，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我……”苏寂喉咙吞咽了两下，嘴唇有些颤抖，抓着杯子的手更紧了：“我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苏寂的神色更崩溃了。
初步判定为解离性漫游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极端解离反应。
蓝瑞看向苏寂的手腕，轻声问道：“你的手上有蓝色的手环吗？”
苏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我看不到。”
蓝瑞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蓝色手环，又看了眼自己手上刚刚因为心念一动出现的手环，低声问道：“那你能看到我的手腕上有什么吗？”
苏寂看了一眼蓝瑞的左手，情绪稳定了一些：“一个黑色的运动手环。”
不是玩家。
蓝瑞记得自己同为玩家，能看到杨樾手上的手环。
蓝瑞抿了抿唇，既然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苏寂：“你记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吗，或者说你出现在那个奇怪的地方之前在做什么，或者在之前有发生过什么？”
“我……我爸爸回来了。”苏寂垂下头，手又颤抖起来。
蓝瑞之前给人治疗的时候听说过，对方是个老流氓，长时间家暴，苏寂十岁以前身上几乎没有过一块好皮，一直到两年前，苏寂的母亲和她父亲离婚之后，苏寂才好一些。
也是那时候，苏寂才第一次接受正式的治疗。
但就算是那时候的苏寂，情况也远远比不上现在严重。
蓝瑞抬眼看向苏寂：“你需要帮忙吗，是我可以帮你在外面租公寓。”
苏寂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不，谢谢蓝医生，我和妈妈已经在找新的房子了。”
蓝瑞点点头，见苏寂杯子里的水快喝完了，又拿起暖壶给她倒了一杯。
他倒完水，把暖壶放到了旁边的托盘上：“愿意跟我谈谈你最近有发展什么新的兴趣爱好吗？”
苏寂的眼神有些回温：“我……我最近学了钩织，妈妈说我做的很好……最近我也开始读书了，还开始打游戏，虽然有的时候很气人，但，每次我都会感觉好受一点。”
苏寂看着手里的水杯，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妈妈也找到了新的工作，有人看到了我做的钩织，还要和我下单。”
她絮絮叨叨，把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都讲给了蓝瑞听。
蓝瑞一边听，一边点头，他垂眸去看苏寂的手，已经渐渐放松了。
结束完本次心理咨询，蓝瑞松了口气，终于有空给手机充上电。
一开机，密密麻麻的消息一下子弹出来，让手机险些死机。
蓝瑞：“……？”
什么鬼？
平时他的手机基本上没人来消息，怎么这次突然这么多？
他一一点开来看，全是房东的缴费通知。
蓝瑞闭了闭双眼：“……”
忘了，这两天是交房租的日子。
他往下翻了翻，看着房东又发了一条消息：【你人在哪儿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不会出事儿了吧？！我昨天去房子里看了，你没在家里，你不会真失踪了，被拐卖了？我要报警了！】
蓝瑞连忙回了条语音：“没有，前两天有事，一直没顾上看手机，手机电量耗尽了。”
房东：【没事就行，房租交一下，欠了两天了。】
蓝瑞转了账，一千五。
房东这才停止了消息轰炸，没过多久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却不是催账，而是询问。
【我记得小蓝你是心理咨询师吧？我有个侄女最近状态不太对，能帮忙看看吗？】
蓝瑞：【可以的，我把下单小程序发过去，到时候小程序上直接下单就可以。】
房东：【行。】
房东：【我这侄女家里有点难说，你别听她爸妈瞎说，她挺好一姑娘。】
蓝瑞：【好】
又接了一单，蓝瑞心情大好，终于摸出来杨樾留下的收款码，扫了扫。
下一秒，手里页面突然蹦到了聊天界面，id我是恁蝶。
蓝瑞：“……？”
对面突然来了消息。
我是恁蝶：【hi~】
蓝瑞眼皮跳了跳：【杨樾？】
我是恁蝶：【聪明！】
蓝瑞眼皮又是一跳，手上动作却不停，立马改了备注。
杨樾：【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蓝瑞看了眼旁边的收款码，是收款码没错，上面还印着VX支付四个字。
蓝瑞：【你怎么搞的？】
杨樾：【都说了我是计算机系高材生，搞个二维码简简单单。】
杨樾：【倒是你，听说你在社会当牛马好多年，怎么连这点防备心都没有？】
蓝瑞：“……”
蓝瑞差一点把手机抠出个洞来。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呵呵，是比不上你阴险狡诈。】
现在这个社会二维码横行，谁看到被打印出来的收款码会起那么大的防备心？
蓝瑞不想和他多说：【多少钱，转你。】
杨樾：【不用你还钱。】
蓝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还钱那用什么还？
人情可算得上是最难还的东西了，他可不想算成人情。
他正要打字拒绝，就见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杨樾：【我平时会接跟人一起下副本的单子，保人一命，我觉得你的异能挺有意思的，咱们俩组队接个大单？】
蓝瑞不想，他就想安安分分混过去就行了，这破游戏，如果不是拒绝不了，他真不想去。
蓝瑞：【没兴趣】
杨樾：【鄙视你.GIF】
杨樾：【怎么这么拉，我记得你是20多岁，不是30多岁吧，一点斗志都没有，不想赚钱吗？】
蓝瑞：【没兴趣】
杨樾：【这样啊，但根据论坛上总结出来的规律，那个bug很可能出现在那个副本里面，我还以为你俩至少是朋友呢，你真不去啊？】
蓝瑞动作一顿。
洪玺，也会出现在下个副本里？
蓝瑞：【好，发我集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