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银珠肯定得回答让凌薇差点站不稳，原主这也吃得太好了吧？
她感觉自己简直跟在做梦一样。
凌薇的目光从那四张风格迥异、但全都好看到犯规的脸上依依不舍地拔下来，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一排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案几后面，空空荡荡，连本书都没有，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个被全班孤立的小孩。
她扭头问银珠，压低声音：“第一排怎么没人坐？”
银珠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又理所当然地回她：“那本就是您的位置呀，殿下。您忘啦？您从来不跟伴读们坐一排的。”
凌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一排。正中央。背对着四位帅哥？！那怎么看他们啊！
啊？暴殄天物啊！这么帅的四个大帅哥放着不看，坐第一排多亏啊！
“凌薇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隔着屏风指着后排那四张长案，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我要坐……”
银珠探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面露惊疑：“殿下？您该不会……要跟他们坐一排吧？”
“嗯嗯嗯！！！”凌薇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亮得简直能当灯使，“坐他们中间！不不不坐言初旁边！沈逸也好！元恪边上也可以！萧珩…萧珩太危险了先放放——反正我就要坐后面！你赶紧让人把我的东西搬过去！”
银珠的脸瞬间僵住，面露难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可是殿下……您跟他们……关系都不好啊。”
凌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啊？”
银珠缩了缩脖子，掰着手指头给她补课：
“言公子弹琴最是好听，但是您上回把他琴弦剪了不够，还砸了他额头。”
凌薇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自己怎么可能干这么混账的事？她看了看言初那张满如玉兰花般清纯易碎的脸，原主怎么可以干这么混蛋的事？那把琴砸下去，还不得真的给砸碎啊。
“要不沈逸吧……”凌薇心虚的说。
“您之前跟裴少师闹变扭，把沈公子最心爱的端砚给摔了，摔完还嫌不够，又往他墨汁里掺了茶水，害他写了半天的文章全糊成一团。”
“还有元小将军……”银珠扳着手指头正准备细数她曾经那些事来告诉她跟这几位的真实关系。
“好了！别说了。”凌薇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硬着头皮走出屏风，四人看到她，皆是一愣
她今天是演哪一出？打扮得如此素净？
她伸出手，试图跟大家打个招呼，但是元恪、沈逸、萧珩都不约把头转向了别处。
唯有言初，那个玉兰花一般美丽易碎的少年，对她点了点头。
她感觉她的心要化开了。
“我…我可以坐这儿吗？”她走过去，试探着问言初。
众人都是惊了一跳，轩辕凌薇这是唱哪一出？
‘我？’她竟然会自称‘我’，裴怀瑾又不在，她装给谁看呢。
言初仰头看她，明显也吃了一惊，温润的眼中全是疑惑。
“公主殿下尊贵，当然想坐哪坐哪。”萧珩冷笑着接了一句，反正他们都是这个恶霸的陪读，言初是个性格软的，她往日欺负言初欺负得还少么？
今日难道会转性不成？
不理她待会儿怕是又要抄起东西乱砸了。
世代诅咒，男子二十五之前若不行周公礼，便会衰老死去，萧珩早就想明白了，若这位三公主日后的夫君非要从他们四个中出，自己反正宁愿死也不跟她。
“谢谢。”凌薇当然听出了萧珩话里的揶揄，但是她没恼，反倒是冲着萧珩，微微鄂首行了一礼表达感谢。
萧珩愣了，这个魔女……怎么回事。
萧珩别开脸，不再搭话。
凌薇如愿坐到了言初旁边。
言初没说话，背脊听得笔直 ，握着书卷的手微微发颤。她看得出来，他在无声的抗拒。
凌薇也没说话，拿出书本，这…这是什么字？既不是繁体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身为孤儿的她从小到大能得到的关注和爱都少之又少。
唯有学习、变强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每一次的优异成绩、每一次的进步，都是她安心的源泉！后来她终于顺利考上了大学，虽然找的工作不尽人意，但是她至少有了不靠别人活下去的本事。
一时间再次变成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文盲这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慌乱和不安。
就在她慌乱之际，门外传来一声清冽的传报——
“裴先生到。”
凌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扭过头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逆着光走进来。
凌薇的呼吸停了。
那人穿一身素青长衫，外罩半透明纱袍，腰间系一根墨玉带，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他生了一张极精致又不带半分违和的脸——眉如远山含锋，眼尾微挑却不带笑，鼻梁高挺笔直，唇线薄而分明，下颌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锋利显得刻薄，也不会太过圆润失了棱角。
他迈步走进来的姿态很稳，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军中人特有的那种克制和精准。
晨光打在他肩头，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整个人似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一般——清贵、孤高、不可攀折。
好家伙。
原主啊原主，我终于理解你了。
这人是真的——能让人干出抢姐夫这种混账事的级别啊。
裴怀瑾走进来，他站在那三尺台上，像柏生空谷，清冷傲然，远远看着就高不可攀，可偏偏就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去闻一闻那点冷香。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堂内——然后，微微顿住了。
他看到了凌薇坐在言初的旁边，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排 ，趴在桌子上死皮赖脸的一整节课都看着他，搞得他心烦意乱。
他刚松了口气，却见凌薇一脸花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神态，一股莫由来的恼怒冲上脑门，真的，太讨厌了。
他不经意间没有控制好表情管理，露出来一个不屑鄙夷的眼神。
那眼神很快，但是被凌薇敏锐的捕捉到了。
操！当社畜的时候被看不起！当公主了还是被嫌弃！
凌薇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不行，不能气不能气！她马上平复下来，她是来改过自新的，是自己刚刚失态了！
裴怀瑾本来就是二姐的男人，原主干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也难怪裴怀瑾那种眼神，受着吧受着吧。
她在心中默念。
堂上安静了片刻，裴怀瑾翻开书册，开始讲学。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偶尔会在关键处停下来，目光扫过堂下四人，等他们作答。
全程——一眼都没多看凌薇。
凌薇坐在那儿，一边努力假装在听讲，一边控制不住的偷偷拿余光观察裴怀瑾。侧颜果然是最好看的，睫毛很长，低头看书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翻页的动作利落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了半晌，忽然脑子一个小人疯狂的在她耳边拽住她的心猿意马：
轩辕凌薇你要稳住，你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别人刚刚已经明显是嫌弃过你了，赶紧好好听课。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回书册上，心里默念了三遍：二姐的男人我不能碰。做人要有底线。
一只扑棱鸟歇在窗台上吸引了凌薇的注意，那鸟很快飞走，此时阳光刚好从窗户照进来，印在言初的脸上。
他本就眉眼温和，那双嘴角像带着天然的弧度，他青丝半束在阳光下泛出点点光晕，本就离得近，细细一闻，凌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味。
“殿下已经看微臣很久了。”言初的声音温文尔雅，好听得像那清泠泠的流水。
“殿下。”银珠靠了凌薇一下
凌薇脑子‘嗡’地一下缓过神来。
她猛得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全程走神，少说看了人家有一柱香的时间，而人家一直安安静静地由着她看，直到现在才温声提醒她一句。
“我…我没……我就是……”她的脸瞬间红到耳后根。舌头打了结，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裴少师都走了。”旁边那慵懒的像小猫一样的沈逸伸了个懒腰，向讲台努了努嘴。似乎在说‘不去追吗？’
“呵。”元恪清朗的笑声传来，带着丝丝不屑的意味，似乎在嘲笑凌薇‘不知道又搭错了哪根筋。’
萧珩这次没说话了，他倚靠在窗边，一脸玩味的看着凌薇和言初，似乎在看一出待演的好戏。
“公主，下课了。”银珠过来，帮凌薇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
“哦…好。”凌薇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多看大家一言。
“又犯病了。”元恪对着凌薇的背影，切了一声。“言少白，你最好明天请个病假。”
言初没说话，他的小厮上前来帮他收好了东西。他用眼神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大家也相继离去。
凌薇几乎是逃出文华阁的。
她脚步飞快，裙摆带风，绕过回廊拐过假山，直到确定学堂里那几道灼灼的目光再也追不过来，才扶着假山石喘了口气，伸手扇了扇发烫的脸颊。
银珠小跑着跟上来，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万分的八卦：“殿下——您老实跟奴婢说，您刚才那样盯着言公子看，该不会是……看上言公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