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满屏粉红色泡泡

顾临渊转身走了,衣摆被暮风撩起又落下。

“是。”刘太傅向顾临渊的方向鞠了一躬。

她明白正君的苦心。

皇室女儿若不能在冬猎夺冠,便无法证明自己有自保之力,也就没有资格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更深的后果是:一辈子只能听朝,连参议之权都得靠去科考,更不要想进御书房帮女帝批改奏折了。

凌薇放下弓,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长长呼了口气。最后一箭稳稳扎在靶心偏内圈,虽然还差那么一丁点儿,但比起几天前箭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错。”沈逸靠在一旁的木桩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用过的箭矢,桃花眼半阖着,像只晒足太阳的猫,“再练两天,靶心该换新的了。”

凌薇心情大好:“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走,带你吃好吃的。”沈逸将把箭矢随手插回箭囊。

“去千味楼吗?”凌薇眼睛一亮,确实好久没有出宫去撒欢了,千味楼的炙羊肉可给她馋坏了。

“行啊。”沈逸笑了笑,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叫上元恪。”凌薇说着便转身去找人,却见演武场另一头,元恪正站在刘太傅跟前,腮帮子鼓得像只赌气的河豚,挽弓搭箭刷刷刷连射三发——两箭正中靶心,箭羽犹自颤巍巍地抖。

卧槽!好厉害。

“厉害啊元恪!”凌薇小跑过去,沈逸也拖着步子慢悠悠跟上来,活像被阳光拽住了衣角。

“殿下练完了?”刘太傅瞥了凌薇一眼。

“差不多了。”凌薇笑眯眯地应。

“那殿下可以歇息了。”刘太傅转头,用竹尺戳了戳元恪的肩,“有一支未中,继续。”

“为什么啊!!我都射了一百发了!”元恪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皱成一团,眼里满是不服气。

他原本骑着马遛得正欢,硬是被刘太傅从马背上薅下来塞了张弓——自己十箭能中七八箭,到底还有什么可练的?

凌薇一脸幸灾乐祸地瞅着他,哈哈哈,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哎呀,可惜了,还说带你去千味楼吃炙羊肉呢。”她冲元恪吐了吐舌头,拉过沈逸的袖子,一溜烟似的蹿出演武场。

元恪愤愤地瞪着她那得意洋洋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弓撅了。

“裴少师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文能挥墨惊座、武能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满朝少年人谁不拿他当标尺。”刘太傅不紧不慢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却字字都往元恪心尖上戳。

“不可能!”这招果然奏效,方才还蔫头耷脑的元恪瞬间像被点了火的炮仗,圆溜溜的眼睛里腾起不服输的光——文也罢了,若论武,他偏不信有人能压自己一头。

猛地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又认认真真地瞄向靶心,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少年人的倔强全写在脸上,仿佛天地间再没什么比追上那道影子更重要的事。

马车晃悠悠碾过暮色,凌薇才挨上软垫就眼皮打架,脑袋一歪,便靠枕上了沈逸的肩头。

沈逸正支着下巴看窗外残雪,被她压得微微一僵。他垂了垂眼,倒也没躲,只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那根不知何时捏住的衣带上,慢吞吞地卷了又松开。帘外的寒风吹不进来,肩上的分量却像炉火似的,一星一点地往他心口蒸。

银珠坐在对面,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使劲往下压也压不住。

暮色合拢,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衣料窸窣和浅浅的呼吸声。

马车刚在千味楼前停稳,一阵炙羊肉的浓香便从帘缝里钻进来,直往鼻尖里扑。

凌薇像被香味掐着人中拽醒的,猛地睁眼,二话不说掀帘子就往下跳:“到了到了!”裙角带风,踩着暮色欢天喜地地往楼里冲,半点儿没想起自己方才枕着谁的肩头睡了一路。

凌薇的分量一撤,沈逸右肩忽地空了一块。他顿了片刻,慢吞吞活动了下微麻的肩,垂眼将衣襟上压出的褶皱抚平,指尖不经意蹭过那块还残留暖意的地方。

帘外冷风灌进来,他抬眼望向那道已经蹦上台阶的背影——暮色里灯笼刚亮,照得她半边脸颊暖融融的——目光停了一息,随即收回,他起身下车,顺手揉了揉后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来!”凌薇兴冲冲地往二楼走,回头朝后面慢悠悠的沈逸招了招手,“你倒是快点啊——”

话没说完,她转回头的一瞬间,楼梯上方正好有人下来。

浅青色常服,腰悬白玉佩,清风朗月一般拾级而下。那张脸好看得让人呼吸都顿了一拍——眉目清冷,丹凤眼微微一垂,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凌薇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不自觉地停住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跟喜不喜欢无关。就像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轮满月从云后亮出来,谁会不停下来多看两眼?

她只觉得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脸也热了,张口就磕巴了:“少、少师……”

“不是少师了,是裴大人。”沈逸三两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拉过凌薇的手腕,往她身前一站,微微侧身挡住了大半视线,冲裴怀瑾拱了拱手,“裴大人。”

裴怀瑾的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腕上停了一瞬,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又不是朝堂,不必如此拘谨。”

沈逸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对凌薇道:“走吧,不打扰裴大人雅兴。”他语气平平,拉着凌薇就往楼上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凌薇被他拽着上了两级台阶,回头想跟裴怀瑾告个别,却只看见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已经下了楼,衣摆一晃,消失在转角。

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好看归好看,但对着那张脸说话实在太有压力了。

沈逸松开她的手腕,在前面闷头走着,背影瞧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脚底那点速度,怎么看都像是急着要离人远一点。

沈逸自坐下便没再开口,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整个人瞧着心不在焉,和他平时那副散漫劲儿完全不一样。

凌薇放下菜单,小心凑过去,探着脑袋看他侧脸:“沈逸?”

没反应。

她又靠近了一点,眨巴着眼睛:“你怎么啦?”

沈逸终于偏过头来,眼睑眼一掀,那眼里写着明晃晃的不高兴,他说:“我不高兴。”那语气却分明像只撒娇要人哄的小猫。

溶溶月光之下,他的脸似笼在朱辉之中,把那点赌气的神情都镀了一层柔光。

凌薇对上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这样也太可爱了吧。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逸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你是不是……还喜欢裴怀瑾?”

那双小猫似的眼睛里委屈的光似乎快要溢出来。

凌薇的心都要化了。银珠在旁边几乎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忙机灵的背过身去。

“你吃醋了?”她歪着头,一脸调侃的看着沈逸。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等着他翻个白眼或者懒洋洋丢一句“你想多了”,然后这事就翻篇了。

“我没……”话到嘴边,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一凝,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对,我就是吃醋了。”

凌薇的笑容凝在脸上。他认真的脸上找不到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凌薇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闹个小脾气,哄一哄就好了,谁知道小猫哥直接把肚皮一亮,告诉她“我就是吃醋了你看着办吧”。

沈逸见她又愣住了,急了,往前一探身,直勾勾盯着她,语气又急又闷:“你倒是说啊!到底喜不喜欢他!”

“没有。”凌薇被她看得心头热热的,终于开口“我没有喜欢他。”

沈逸听完,心情瞬间暴雨转晴,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别开头去看窗外,耳尖还是红的。

那酥脆鲜嫩的炙羊肉放进嘴里,凌薇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满口都是甜的。

气氛微妙得像一层薄纱拢在两人中间,谁也没再开口。

沈逸低头转着茶杯,凌薇埋头扒饭,余光却时不时往对面瞟一眼,又飞快收回来。沈逸的耳尖还红着,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出了千味楼,夜风一吹,凌薇的脸颊还是烫的。沈逸站在台阶下,单手揣着袖口,好看的眸子在灯火里温温软软的:“我送你回宫吧。”

凌薇心跳又快了半拍,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又不远。”说完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快,补了一句,“银珠在呢,没事。”

银珠撸了撸袖子,往凌薇身前一站,拍了拍胸脯:“沈公子放心!奴婢保管把主子安安稳稳送回宫,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带少的!”

沈逸没再勉强,只轻轻弯了下嘴角:“那行,路上小心。”他冲凌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凌薇靠在车壁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沈逸那句“对,我吃醋了”,连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语气、耳尖那抹红,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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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驾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