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月的残阳收起钩子从云层隐落,持续了一整天的暑热剥褪。
裴执沉静地走出店铺,锁上门。水泥路面蒸腾起的燥意混进闷热的空气里,“击打”每一个来往的路人。
裴执淡淡瞧了一眼天色,转身提步融进人群。
夕阳的余晖将男人的背影勾勒得修长挺拔。一双黑眸深邃幽深,鼻梁高挺,厚薄得当的唇瓣搭配上线条冷硬的眉峰,整个人透出一股淡漠和凉薄,掺在行人里,宛如雪峰上的冰块,格格不入。
老城区的改造街,说是改造,实则街道的布局没有什么变化,非要挑出改造的地方,那就是街道的墙上多了几处无伤大雅的涂鸦。
傍晚,街边汇集了各色小吃摊。
裴执目标明确,在一处卖烧烤的餐车面前停住脚步。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纹开锁后点进聊天软件。
微信置顶的头像旁有小红点。
裴执抬起指节明晰的手,轻轻点了点那张头像,头像是《猫和老鼠》里那只头戴粉色大蝴蝶结的白色猫猫。
一天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裴执,我晚上要吃烧烤,你给我买回来!]
[一串牛肉丸、一串鱼豆腐、一串烤面筋、一串烤金针菇、一串烤热狗、一串烤鸡翅……先这样吧。\(//??//)\]
光是看着文字,脑海里就能自动播报女孩的声音,趾高气扬的语气,傲娇得像图多盖洛。
烧烤餐车的烤炉冒起一阵白烟,烤串滋啦啦地冒油。裴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就被油烟遮去。
他抬眸,隐去表情。黄昏的橘色光线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冷冽的下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削弱了一点他身上的沉冷气质,但是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
裴执向老板下单,在等待烧烤的途中,不忘去奶茶店提了一杯奶茶给纪轻盐。
“帅哥,要放辣椒吗?”烧烤摊老板问。
“不用。”裴执沉嗓答。
“好嘞!”老板麻利地打包好烤串递给裴执,裴执接过淡淡说了句“谢谢”。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最后的橘色余晖一同跟着被揉进了暮色。
拾安巷坐落在老城区,远离繁华的都市,五光十色的热闹与这里无关,一座城市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租住在拾安巷的一般都是普通上班族。上世纪**十年代的产物,一栋栋四五层高的房子顺着巷子一字排开,挨得很近,像排布的牙齿那样,楼间距窄得只能过两人。
外墙是灰扑扑的、打磨过的水泥墙,有好几处墙皮脱落露出了里头的斑驳红砖,电线乱搭,给人潦草、脏乱的视觉冲击。
唯一的好处:这里租金不高,省钱,大多数人都能负担得起。
巷子里没有路灯,天黑了就是黑漆漆一片,但裴执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早已经对这里的每一处都熟稔于心。
他提着东西稳步走上三楼,拐进右侧,在倒数第二间站定,他摸出钥匙插入铁门的钥匙孔,旋开。
听到门口处的动静,在沙发上躺尸的女生坐了起来,漂亮的水眸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长得很漂亮,乌黑柔顺的长发及腰,皮肤白皙如雪,两道压在眉骨上的眉形纤细清浅,鼻子秀挺精致,唇瓣小巧柔和,五官极其和谐,让她三百六十度看起来都是漂亮动人的,没有死角。
在看到裴执的真切身影时,纪轻盐眼里的雾气越发朦胧,是被气的。
老屋白天经受了一整天太阳毒辣的炙烤,待在屋子里就跟蒸包子似的,偏偏他这里又没有空调,只有一把摇得吱呀作响的落地扇。
她今天恼火地把这台老古董扭了一百八十度都驱散不了身上的燥热,可不就是把她气到了。
纪轻盐觉得非常委屈,她可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巴掌大的小脸被热得红扑扑,“你怎么才回来?热死我了!”
抱怨完就是吩咐:“裴执,你快点过来给我冰敷!”
玄关处的男人闻言没有什么表情,既是因为他习惯了她这种不友好的语气,也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多言语。
他身上现在穿的是版型简单的黑色T恤衫,衬得他肩膀宽阔,身高腿长。
他朝她走过去,压着眉眼的冷冽,把手上的东西放在矮几上。
纪轻盐闻到了烧烤的香气,原本举起来的手臂——让他看看她在家遭受的折磨,顷刻间就收了回去,转而想去掀开装烧烤的袋子。
但是,玉藕般的手臂才降落一半,陡然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握住,纪轻盐本来就嫌热,他的体温一覆上来,她秀眉蹙起,立马不乐意:“诶,你别碰我,热死了!”
男人的手掌虽然瘦,但是颇具力量感,他按住她乱动的手腕,凝眸察看她手上的皮肤。
她没吃过苦,一直养尊处优,娇生惯养长大,皮肤自然比别人娇,热一点手上就容易起细小的红疹子。
裴执沉冷的气质微微变化,变得更加低沉,深邃的眸光暗了暗。
他从沙发前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出几块剔透的冰块,又抽了条干净毛巾仔细裹好,折成紧实的一小包。
他走回来,刚才还坐在沙发上嚷嚷着不舒服的人已经盘起腿,美滋滋地捧着奶茶喝了,腮帮子鼓鼓的,塞满了小珍珠。
裴执重新蹲下,伸手握住她发烫的手腕,将裹着冰的毛巾缓缓贴在她泛红的胳膊上。
“疼不疼?”他终于说了他到家后的第一句话。
纪轻盐喝了奶茶,烦躁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眉眼弯弯,“舒服!”
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就镇住了身体乱窜的火气。
她的喜怒总是很好分辨,她也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就写满在脸上,爸爸妈妈爷爷一堆人都会哄她,要什么都给,即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造一颗出来满足她。
纪轻盐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受尽万千宠爱,她不需要学会那套高深莫测的喜怒不形于色。
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大把的人讨好她,讨好她的爷爷,讨好她的爸爸妈妈,除去现实势力原因,她的确拥有一副好相貌,从小就长得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纤细的颈脖,高挑的骨架,精致的五官,不少人都是真心夸赞。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讨厌她的。在圈子里,同样的豪门名媛,她们个个都看不惯她,说她有公主病,脾气差,需要人捧着才行。
“有公主病很正常啊,谁叫我就是公主呢。”纪轻盐听了传言,气死人不偿命,抬着下巴傲娇道。
她才不需要那帮人的认可,他们就是嫉妒她,嫉妒她得到的一切宠爱,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
这怎么能称为公主病呢?她本就家境优渥,生来就有这样的资本,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才不是病态,随意给人下定义的人才是真的有病。
可是……
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至于奶奶,纪轻盐从来没见过,听说是身体不好,她爸爸成年那年就撒手人寰了。
想到这些,纪轻盐觉着自己嘴巴里醇厚香腻的奶茶瞬间就不甜了。她红了眼眶,一双晶亮的眼睛盈满了水光,委屈地抽回了手。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爷爷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作也跟着去了。
庇护她的家人没有了,钱没有了,漂亮的房子也没有了,她只能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投靠这个陌生的“哥哥”。
她对这个“哥哥”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不是爷爷在临终前嘱咐她,她根本没想起裴执的存在。
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眼睛都倒翻上天了,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纪轻盐知道,爷爷是没办法放心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脏了喜欢的裙子也不在意,扒拉着床沿乖乖保证自己会去找裴执,她爷爷才断气。
裴执是她爸爸早年为了打造慈善人设从孤儿院领养的儿子。好吧,其实跟儿子这个词不沾边,因为她爸爸只是每一个月按时给他打生活费,然后预付每个学期的学费,一直到他读大学,就这样而已,没有关心过裴执的真正情况。
不过,来投靠裴执,纪轻盐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要活下去啊,只能找裴执了。
裴执看着手心一空,稍微愣神,随即抬首仰视她,看着她哭得可怜的一张小脸,手里的奶茶也不喝了,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裴执敛了敛眉,身上释放的寒气更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掉她眼角溢出的泪珠,人看起来依旧高冷不好接近,动作却克制温柔。
“我弄疼你了?”他冷冽的声音灌进耳道,纪轻盐更加难过了。
她以后就得天天面对这个冰山脸了!
她报复似地把眼泪擦他身上,吸了吸鼻子,恶声恶气吩咐:“我要吃烧烤!”
“嗯。”裴执站起身,冰袋放在一边,转而俯身抽出几张纸巾包住烧烤签的末端。
她怕油污会弄脏她的漂亮裙子,每次都叫他这样做。
纪轻盐接过烧烤,裴执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垫在衣领处,修长的手指捏住毛巾的一个角,带着体温插进她胸口的布料,指腹不经意间就蹭到了她白嫩的肌肤。
“你快点!”
这样暧昧的动作,叫嚷的公主没有觉得半点不合适,眼里只有他妨碍自己吃烧烤的不耐烦。
裴执平静收回手,“好了。”
说完,喉结没忍住滚了滚。
再具体排一下雷:
1.女主的性格从始至终不会改变,娇纵作精,有公主病,脾气不好,对男主依赖性很强,靠他养,没有大女主剧本。专注甜甜的恋爱。
2.有女配看不惯女主的剧情,有男配讨好女主的剧情。
介意的及时退出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