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份充满代码逻辑的卖身契

A大材料系实验楼,凌晨两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尽头的“先进结构材料实验室”还透着一股幽幽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纯度酒精和恒温培养箱运转带来的臭氧味,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超净工作台里风机转动的嗡嗡声。

晏凝坐在电脑前,红色的棒球帽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那头亚麻色的微卷短发乱得像个鸟窝。她没有像正常大学生那样为了“音乐梦想”热血沸腾,而是极其冷酷地打开了一个全新的Excel表格。

表头加粗标红:【《星声夺人》项目可行性分析及风险控制报告】。

她先在第一栏填入“收益项”:冠军奖金(80万,税后)、亚军奖金(30万)、前五名保底通告费。然后,她熟练地拉了一个VLOOKUP函数,将奖励金额和实验室目前急需的高精度热分析仪(单价35万)进行了对标。

接着,她开始在第二栏录入“风险项与成本”:休学半年的机会成本(按毕业后平均起薪折算)、辅导员可能造成的心理创伤、以及最大的沉没成本——如果拿不到名次,补考《材料物理性能》的挂科风险。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计算,晏凝看着屏幕上最终得出的期望值(Expected Value),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只要进入前三,预期收益完全覆盖沉没成本,还能顺便升级实验室硬件。”她喃喃自语,敲下回车键,保存文档。

第二天一早,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着手里那张《休学申请表》,端着保温杯的手都在抖。

“晏凝,你再说一遍?你要休学去哪?”老教授扶了扶老花镜,以为自己没睡醒。

“去参加一个娱乐圈的选秀,叫《星声夺人》。”晏凝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昨天的实验数据。

老教授差点把假发气飞:“你一个高考数学满分、省物理竞赛一等奖进来的尖子生,跑去混娱乐圈?你脑子被门夹了?”

“导师,上周三那台热分析仪加热丝又烧了,您报修三次,学院都说没经费。”晏凝面无表情地陈述客观事实,“这比赛的冠军奖金,够给您买两台顶配的。”

老教授张了张嘴,满腔的“学术道德”硬生生被这两台热分析仪憋了回去。在这个经费比命还重要的科研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咬了咬牙,从抽屉里翻出红笔,唰唰签了字,咬牙切齿地警告:“半年!名次拿不到,你这学期的绩点别想要了,直接给我延毕!”

“收到。我会确保ROI(投资回报率)为正的。”

晏凝拿着申请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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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星悦传媒旧址附近的一间地下排练室。

这地方阴暗潮湿,墙面上贴着厚厚的廉价隔音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废弃的吉他音箱。陆蘅靠在墙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拨片,眼睛一直盯着那扇掉漆的铁门。

他昨晚甚至做好了被放鸽子的准备。毕竟,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跟一个背负着两年雪藏黑历史的“弃子”去玩命。

“吱呀——”

铁门被推开,晏凝背着那个硕大的帆布包走了进来。她依然是那身深蓝色的背带工装裤,红色的帽檐下,是一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你好”,晏凝径直走到陆蘅面前,从包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顺手递过去一支按动中性笔。

陆蘅低头看了一眼。

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联合音乐项目合作协议】。

他挑了挑眉,拿起来细看。越看,他的表情越精彩。

“第一条:甲方(陆蘅)必须保证所有乐器在演出前24小时完成校准,音准误差不得超过5音分。如因设备问题导致乙方(晏凝)听觉不适,甲方需承担相应责任。”

“第二条:甲方如需改动曲谱,必须提前48小时提供书面申请及音频小样,待乙方审核其合理性及可行性。”

“第三条:禁止在舞台上进行任何形式的‘深情对视’‘CP炒作’等非必要肢体接触。违者罚款五百。”

“第四条:奖金分配实行严格的绩效考核,按编曲复杂度、演奏时长及技术难度指数(RPI)进行加权计算……”

陆蘅看完了整整三页的合同条款,抬起头,表情一言难尽:“晏工,你这是在找搭档,还是在招实验室打杂的?”

“准确地说,是项目合伙人。”晏凝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眼神极其理智,“我不做亏本买卖,也不喜欢画大饼。你要的是舞台和梦想,我要的是效率和回报。把账算清楚,大家才能合作愉快。”

她指了指合同的最后一页:“不过考虑到现实情况,我加了一条补充协议。”

陆蘅顺着她白净的手指看去。

“补充条款:由于乙方办理了休学,失去了校内勤工俭学收入。在参赛期间,甲方需每月支付乙方两千元基础底薪,作为基本生存保障。若比赛中途淘汰,甲方需额外支付五千元违约金。”

陆蘅愣住了。他看着那句“两千元基础底薪”,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天在电梯里,这姑娘为了十八块钱跑腿费,面无表情地扫码的样子。

他原以为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理科狂人,现在才发现,她才是最清醒、最懂生存法则的那个人。

“两千块。”陆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直接扫了她两千块钱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底薪。违约金我也准备好了,但我觉得用不上。”

听到转账到账的提示音,晏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张像死水一样的娃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客户验收合格”的满意表情。

她拿起笔,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现在,开始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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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蘅从琴包里抽出那把刚换好弦的琵琶,调了调音。

“既然要一炮打响,我们必须拿出最具反差感的东西。”陆蘅拨了几下弦,一段极其古典、甚至带着点凄美婉转的旋律流淌出来,“这是我根据《十面埋伏》的段落重新编的,融合了流行和声。你觉得怎么样?”

他弹得很投入,指法华丽,那是他在被雪藏的两年里,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反复咀嚼的孤独。

晏凝坐在电子鼓前,双手环胸,闭着眼听完了整整两分钟。

“不怎么样。”她睁开眼。

陆蘅的手指停在半空,笑容有点僵硬:“……哪里不怎么样?”

“太怨妇了。”晏凝毫不留情地评价,“《十面埋伏》是琵琶武曲的巅峰,讲的是楚汉相争、千军万马、杀机四伏。你这首曲子,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顾影自怜,伤春悲秋。选秀节目的观众,没有耐心听你在这里演苦情戏。”

陆蘅皱起眉头,骨子里那点音乐人的骄傲被激了出来:“这是我对历史的理解,这是我的艺术表达。它需要情绪铺垫,需要克制……”

“艺术?”

晏凝没理他,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耳麦,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双手猛然发力,脚底的双踩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咚!咚!咚!咚!”

极其炸裂、狂暴的重金属鼓点毫无征兆地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引爆。巨大的声浪震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连角落里的那个废音箱都在跟着剧烈颤抖。晏凝敲击军鼓的力度,就像是在用铁锤砸碎钢板,极具攻击性。

陆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耳膜发麻,整个人呆住了。

长达三十秒的狂轰滥炸后,晏凝停了下来,放下鼓槌。

“《十面埋伏》不是用来伤春悲秋的,是用来杀人的。”她看着陆蘅,眼神冷得像刀,“你的琵琶是刀,我的鼓是子弹。把你的速度提上来,第一段,按我刚才的节奏,重弹。”

陆蘅看着眼前这个戴红帽子的姑娘,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跟着刚才的鼓点剧烈跳动。那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属于舞台的兴奋感。

“好。”他咬了咬牙,“你要是能跟上,我随便你改。”

陆蘅把琵琶抱好,眼神一沉。

晏凝重新倒计时:“三、二、一。”

这一次,陆蘅没有再弹那种凄美婉转的旋律,他直接使用了极其暴力的轮指手法,十根手指在四根弦上疯狂扫拂!

晏凝的底鼓紧贴着陆蘅的扫弦重击切入,鼓点与琴声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蟒,在这个地下室里绞杀在一起。古典的民乐在重金属的冲击下,彻底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两人越弹越快,越弹越疯。陆蘅的额头青筋暴起,完全被晏凝那种不讲理的物理节奏逼到了极限,他手指在钢丝弦上的摩擦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

“啪!”

一声极其尖锐的脆响打断了狂飙的乐声。

陆蘅的琵琶第一弦——那根最细的钢丝弦,因为承受不住这极其暴力的轮指,直接崩断了。

陆蘅痛呼了一声,猛地缩回手。琴声戛然而止,地下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头一看,由于用力过猛,加上崩断的钢丝回弹,他的右手食指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晏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那把断弦的琵琶。

她从工装裤的大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递了过去。

“证明你的手速还有提升空间。”她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个把地下室震得地动山摇的疯子和她毫无关系,“明天去买最粗的钢丝弦换上。初舞台,我们要用这首曲子,把对面那些精致的流水线偶人,直接敲碎。”

陆蘅接过创可贴,胡乱缠在手指上。他看着眼前这把断弦的琵琶,又看了看晏凝。

这一刻,他温吞了两年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具有攻击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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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星声夺人》节目组总导演办公室。

王导正靠在真皮沙发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翻看手里的初舞台分组名单。助理站在旁边,低声汇报:“王导,星悦传媒那边打过招呼了,说这个叫陆蘅的,以前是他们公司被雪藏的弃子,‘不听话’。上面意思是,初舞台随便给个低分,第一轮淘汰就行。”

王导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打量名单上陆蘅的一寸照:“一个过气没出道的,配一个纯素人小姑娘……这组合,观众看着都倒胃口。”

“那个小姑娘叫晏凝,查过了,A大材料系的大一新生,没有任何背景。”助理补充道。

“既然没背景,那就拿来当垫脚石吧。”王导把烟灰弹在名单上,随手拿红笔画了个圈,冷笑了一声,“把他们和‘TITAN’那组分到一起。那帮玩纯欧美重金属的少爷们正愁没地方立威呢,让他们在初舞台上死得有点节目效果,也方便我们后期剪个‘素人被碾压落泪’的冲突热搜。”

助理点头记下,转身离开。

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而在地下排练室里,陆蘅和晏凝对即将到来的恶意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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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振频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