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匆匆告别了其他人,一溜烟从明经堂溜了出去。
邬流温满脸迷茫:“这是去哪?”
虞月端跑在最前面,头也没回:“去躲一躲啊。”
“为什么?”
付逐寒侧头,犹豫良久才开口:“…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邬流温眨了眨眼睛。
付逐寒:…
付逐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最前面的虞月端已经停下,周围竹叶太密,把天光滤成了青沉沉的玉色。
空气里有竹节拔高的清苦气,蕴着一丝凉沁沁的潮湿。
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头顶的绿色稀疏起来,被温暖的阳光的光芒渗透,丝丝缕缕的浅黄飘带一样垂在棕黑色的泥土上。
虞月端双手叉腰,得意道:“我找到的!”
“她用神识探查过了,这里没有其他同门来过。”
付逐寒的神识可以探查高于自己两个境界的修士,高于金丹期的修士就算走到附近也不会对她们有太多干扰。
付逐寒停下,有些忧虑地看着邬流温:“他们想通过了解你的招式,然后在小比里打败你。”
邬流温:!!
虞月端看着邬流温满脸的单纯和善良,摇了摇头后又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去淬锋台的弟子少了一些?”
邬流温仔细想了想后发现好像是这样,之前排名前几的弟子都经常能在淬锋台碰到,最近半月以来却很少露面。
尤其是言子彧,自己好像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没再明经堂外面见到他了!
她仔细想了想他们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自己的归藏七式还没有公开,如果被其他人提前发现说不准会就会被针对。
虽然慧心长老之前说过这样提前打探的行为没有意义,但毕竟是一群好胜心强一些的孩子,总是想着能得高一点的名次。
虞月端释放了一个屏蔽法术,淡蓝色的灵力瞬间扩散围成一个大圈。
“这是我新学的,可以屏蔽所有筑基以下修士的气息,也不会被其他人的神识探查到!”
“…我们正好三个人,以后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练,剩下的两个人放哨。”
虞月端高高兴兴地提出了自己的宏大设想,虽然有点幼稚,却也是现阶段最好的解决办法。
邬流温点了点头,指了指百米开外一个茅草屋道:“好主意…但是这里有人吗?”
付逐寒有些茫然地回头:“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房子?”
虞月端同样疑惑:“是房子吗?我以为是土堆…”
“你们没见过这样的房子?虽然破了点…”
两人摇了摇头:“没有。”
几个人聊了半天,邬流温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颖州里的富贵人家。
付逐寒和虞月端之所以关系如此熟络,是因为在进入天云峰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付逐寒母亲早亡,又是家中庶女,被大夫人以女子守深闺的名头圈在一处小院里,吃穿用度事事苛责,满心盘算着怎么把她嫁出去换点能看得见的利益。
虞月端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头上一个大哥一个大姐,算到他头上基本上就没什么重担要挑,成天到晚像个纨绔子弟一样到处乱逛。
虞家与付家交好,有时虞月端也会去付家找付逐寒的哥哥玩,一次碰巧付承弈不在,虞月端就没规矩地在府上瞎转悠。
付家总是盘算着讨好虞家,只因虞家三代为官地位显赫,付家却只是世代从商的商人。
虞月端看到一处偏僻角落本想偷偷顺着墙翻出去,却直接翻到付逐寒的院子里。
当时的虞月端比付逐寒还惊讶,只因为他来过付家五六次,从没听付家上下提过这位付逐寒。
虞月端只打量了一下周围,就明白了付逐寒的处境,总觉得不能这样待人,自己却又不好插手,只能隔三差五给付逐寒送点她没看过的书来。
付逐寒从小没从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真心实意的关心,虞月端算头一个。
虞月端蹲在地上,看着付逐寒面前一堆科考的书拄着头问:
“这种古板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子不好看吗?”
“都好看。”
他看了看纸页上一片难以理解的文字,皱眉道:“那你为什么看这个多一点?”
付逐寒愣了一下,随后抬头正声回答道:“因为我想看看是到底什么,哥哥姐姐弟弟都能学得…”
“我却不行。”
虞月端看见面前人认真读书的侧脸,竟也有一瞬间的恍神。
那方困住她的四方天地裂开了一处缝隙,能让她诚惶诚恐地窥见幽暗院墙之外的地方。
她本无缘修仙之路,也因为虞月端带来过一个能初步探查灵根的灵器,才发现了她过人的天赋。
于是从出生起似乎一生都要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女孩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搏了一把。
也幸好修仙在当时被达官贵人视作一件美事,家中若有具备修仙天资的孩子,其他血亲手足的嫁娶也方便起来。
在这条磕磕绊绊又崎岖不平的人生路上,孑然的影子旁叠上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
邬流温跑过去观察了半天:“…想不到天云峰里还有这样的茅草屋,想来是其他修士自己搭的。”
屋顶的茅草早已被岁月风蚀成一片乱蓬蓬的草团,几处破洞给阳光让出了一条路,泥坯墙被雨水反复舔舐,表面剥落,土灰味从里面直直钻了出来。
邬流温还是问了一句:“有人吗?”
不问不要紧,一问原本死气沉沉的破屋里突然发出一阵摩挲声。
声音不大,但对五感加强了的修行之人来说也不轻了。
邬流温开启灵障,小心翼翼地开了那扇还算能用的木门。
里面的陈设异常简单,一张木桌两张木椅,一个似床非床的小土台,乱七八糟堆成一团的石头和木头。
空空如也的陶罐陶瓮是房间里唯一遵守秩序的物品,在墙角排开,细瞧上去还能看到制作者笨拙的手工痕迹。
虞月端:“…这里有人住过吗?”
他蹲下身去摸了摸土台,硬邦邦冰凉凉的触感与床大相径庭。
邬流温:“或许吧,但是谁会呢?”
谁会在有良好居住条件的天云峰里自己搭一个小土棚过苦日子?想想都觉得是疯掉了。
三人刚放松下来,一团白色的东西直直撞在了付逐寒的灵障之上。
她迅速反应过来,把那团白色牢牢接住,白鸟叽叽喳喳在她怀里扑腾了好几下,它通体羽毛凌乱,沾着灰尘和草屑,翅膀胡乱地拍打着。
付逐寒:?
虞月端好奇地探头过来:“哪来的鸟?是御兽修士的灵兽吗?”
邬流温:“它看起来好像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付逐寒已经把鸟规规矩矩地按住了,在她手里趴着的、比寻常母鸡还大了一圈的白鸟竟带上一丝雏鸡般的乖巧。
付逐寒摸了摸它的翅膀:“好像有一边骨头错位了。”
邬流温轻轻戳了戳小鸟的头,问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听得懂叫一声。”
白鸟:叽!
邬流温:真棒!
她又指着白鸟的一边翅膀问道:“是不是不小心扭到了?”
白鸟:叽叽叽!叽!
“帮你安回去?”
白鸟看着紧紧按着它的付逐寒:叽———!叽叽叽叽!
虞月端凑了过来:“我来吧我来吧,以前出去瞎玩的时候学过一点正骨。”
“…虽然我没给鸟正过,但应该差不多吧。”
虞月端把鸟搂了过来,手放在它的翅膀下面摸了一会,找准了一个位置猛地一抬!
白鸟惨叫: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它往前猛窜,随后扑闪着自己的翅膀,抖了抖翅膀上的草屑后飞了起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虞月端的肩膀上。
虞月端学会了邬流温奇妙的提问方式:“你有主人吗?有就叫一声。”
白鸟沉默着理了理羽毛,啄出去一块细小的草屑,把脖子上的毛鼓得蓬蓬松松。
“没有就叫一声?”
“叽。”
邬流温看着这一幕,笑道:“师兄,它好像想跟着你。”白鸟赞许地看着她一眼。
虞月端:“真的吗?”
“叽。”
“可是弟子居不能带灵兽回去,我也照顾不了你,要不你先在这凑合凑合?”
“叽?叽。”
三个小孩陪着小鸟闹了一会,然后简单排了一下练习的顺序。
因为邬流温住的远,付逐寒和虞月端住的近一些,所以决定邬流温第一个,付逐寒第二个,虞月端最后。
虞月端站在一片空地上垂目,将右手缓缓平举至胸前,五指微蜷,像是托着一捧看不见的泉水。
水波般的灵气拂过地面,以百米之距为圆圈出来一片区域,湛蓝的光幕破土而出,迷雾般的丝絮聚在周围。
“我们先出去了啊,师妹你放心吧,外面看不到这里!”
虞月端抱着小白鸟和付逐寒并排走了出去,他们坐在屏障外的一处石台上,和小白鸟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话。
邬流温的五感比别人敏锐一些,练习的途中偶尔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
“你认不认得这个?”
“叽!”
“这么厉害啊,真棒!”
……
时间在剑影与笑语中悄然流逝。邬流温练完后在一旁打坐收势调息,光幕被虞月端撤去时,竹林沉浸在幽蓝的夜色里。
她们从下午一直练到天黑,付逐寒提出要去万卷阁后,几人才算真正分开。
因为不顺路,邬流温独自一人走在回弟子居的路上,她满脑子思索着怎么才能将招式再改良一些,全然没有注意面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人。
言子彧轻声开口道:“师妹,可有空闲?”
邬流温急忙站住:“啊…有!师兄找我何事?”
“小比在即,师妹可愿与我过两招,比试一番?”
“只作切磋。”
邬流温虽然心下疑惑,但想到之前言子彧对她的提点,说道:
“愿意,那我们去哪里?”
言子彧指了一个方向:“前面不远处竹林里有一片空地,平日里少有人去,不如就去那里。”
邬流温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和他们三个人练习的地方不一样,才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平地。
他们穿过一片飒飒作响的翠竹林,平坦的崖边空地映入眼帘,地面覆着细绒般的短草,远处层峦叠嶂已沉入蓝灰色的雾霭之中。
言子彧在空地中央驻足,手中符纸燃起,转身看向随后踏上的邬流温道:
“此处尚可?”
邬流温也燃了一张护体符,拔剑出鞘:
“请。”
拖更很抱歉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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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叽叽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