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仙引百灯星河盏 经年不过岁遥关

祝峰青见此,心口皱疼的厉害,几回要跑去,却被骷髅们牢牢扣住。

此时与故见信,泪如雨下,如何能狠心拿他们来试,当即点灯,他们怔怔地钻入灯内,与故藏灯下山,见及一地尸身,难忍悲苦,仓皇逃开。

一路见流民逃窜,自也随着人群而去,途中或遭恶鬼,以身拼打,几番打斗下来,不耐他们实力非凡,自己反倒落了一身伤,后侥幸逃脱,再遇恶鬼被其盯上,察恶鬼近身凝实,便凭他扑来,一手按住他的脖子,一手取出火折子吹燃烧上其身,方才灭了。

见此,他劈木造剑,逢见恶鬼,喷酒点火烧剑,找准时机将之杀灭,鬼气扑熄火光,不久剑已焦黑,却坚硬如铁,已非寻常木剑,一回他为恶鬼偷袭,不及点火,随手一斩,仍灭恶鬼,化此异剑,同剑刻名为木有邪。

与故携剑在世间游转,如见恶鬼势必杀绝,途中不免结识一众好友,可也免不得在路上死死伤伤,身侧之友换了又换。

一回遇奇鬼,杀而又生,纵令木有邪斩也无用,当时已死几人,眼见不妙,那些好友背弃而逃,与故与他缠斗多时,体力渐失,察他总瞧着一个井口,当即翻身下去,在里面找到一具尸身,那鬼朝他吼叫,却不曾动手,与故正要烧尸,那鬼勃然大怒,倘若停手,他反而安静,他心下顿有猜测,又不知如何是好,忽闻耳边有人叫他吃肉。

与故感怀中一烫,摸着是那盏灯,再看这具尸身,狠心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却因尸肉血腥,遂又吐出,那恶鬼怨气见长,他也顾不得多少,囫囵吞咽,忽然见一些琐碎之事,当即明白他们二人原好好的在此生活,遇将要渴死之人,喂了粥水,却反被贼人所害,大的割肉剁骨,小的失足跌入井内,死状凄惨,与故强忍不适,抓起尸身寻路追去,一路将近,那怨鬼忽然闪身,只听几声惨叫,怨鬼再也不见。

经此一事,他再不与人为伍,时常作呕,晚夜睡在树上,时常夜不能寐,此后凡遇杀而不灭之鬼,不知生前所怨,常服血肉,得鬼魂生前过往,判之对错,再决定解怨之事,后观鬼怪杀人食肉,犹如野兽,自己胃里翻涌,呕吐不止,几年间如此,他早已身心麻木,最后找寻山洞,就此深居不出。

直至一日有人误闯他洞口,那众恶人持刀欲杀一孩童,见了与故也持刀一起杀害,不想却反被与故杀,他见洞内溅血,因寻别处洞口休息,不料那孩童跟上,纠缠与故,一连几日,又逢大雨,他淋雨害病,与故见尤不忍,才将他带在身上,问他姓名,答是祝峰青。

待祝峰青长有十六七岁,与故带着他一路走走转转,斩邪杀人灭鬼,不久得一座小城繁荣,人稠物穰,与故有意将他交在此地,头一日祝峰青便被看重,邀至仙殿收作弟子,与故心怀憧憬,欲见真仙尊容,亦想请他们帮自己释灯中师魂,因而满心含喜,与他同前去,却探见小城繁荣之后是为鬼怪所养,鬼怪欲食他们血肉,与故与他们拼死一搏,又因救他被抓穿身体,如此强撑一气,杀的那些鬼张皇逃窜,这才昏死。

等再醒来又在山洞里,伤口已经包好,左右不见祝峰青,叫也无人应答,念及旧情新恩,与故出去找他,寻了几年,没等找见他,反而先见第一煞鬼,与故仔细一辨,那煞鬼竟是芳晨,此时一众人俱反抗之心,与故便在其中,与他们合力杀了第一煞鬼,众人庆幸欢呼,他失魂退去,眼里不胜凄怆,忽而喉头攒动,少时却吐出一块血肉。

自此以后,他不必食人血肉,只且相触便可得人往事,此后又得各等奇异本事,且这几十年间,他容貌不变,再察身上鬼气森森,不过活人身,死人魂罢了,因也心知肚明,凡他肉身一死,精神必溃,定然要变作邪煞。

踌躇世间数年,竟比那行尸走肉还无意趣,一朝心灰意冷,正想用剑自行了断,又闻世上并生其他煞鬼,便决意斩杀,灭十余煞鬼,寻得最后一煞是为祝峰青。

早年堆积麻木之情在见他时,猛然冲上脑颅,霎时怨恨难抑,一言不发并剑刺中他,可见他化作一捧灰散在风尘,心里焉能不悲痛欲绝,无力存世,举头望见百光流烁,群星万闪,难得晚夜晴空,放了怀里存的那盏灯正欲点燃,不料灯芯已毁,与故把手一放,油灯复原,这才点燃了灯芯,灯火幽光间照得自己如此丑态,益发不能忍受,持剑对心,除杀怨恨,又因木有邪上天入地,举世至邪,恐为有心人夺走驱使,在身消魂散之前将木有邪摧作齑粉。

祝峰青怔愣不已,骷髅把他拉出魂世录,不觉间祝峰青两颊含热,触风寒凉,听他们叫着自己,方才回神,匆忙抹干净了脸,骷髅道:“你当年的那抹执念回来要把这公子带走。”

祝峰青当即道:“不行!”

骷髅叹道:“可他也不愿回去,便叫我们与你商量,是你替他回去,或是他带走这公子。”

祝峰青说:“他好不容易才脱离出来,我宁愿回去,也不想叫阿玉再见到这事!”

他们道:“那你就出去告诉他吧。”

祝峰青:“什么?”

骷髅们道:“那位阿玉小仙儿正等你答复。”

祝峰青出了塔,一推门见曲哥正在那等着,什么也不说,带着他回到那间屋,祝峰青见他坐在床上扯着绳,心里又悲又喜,急忙跑过去抱住他,薛攻玉拍了拍他,“那老疯子带你去哪了?你没事吧?”

祝峰青把头闷在他肩上,“我没事,就是,我打算回去。”

薛攻玉心下一沉,“是回家去?”

祝峰青沉默多时,薛攻玉如何不明白,咬牙切齿,心道那老疯子给他灌了什么**汤药,真叫他敢答应,薛攻玉气愤不过,狠狠捶打他的后背,“不回家你回哪去?你想做什么!”

祝峰青靠在他身上,忽然失力,整个挂在他身上,薛攻玉托着他的身叫道:“祝峰青?祝峰青!”

煞疯青道:“我在这他就不会醒。”

薛攻玉把他放到床上,见他眼角一闪,分明是泪,替他揩拭,旋即满腔怒火地看着他,“你使什么诡计!还是用了什么摄魂术!”

煞疯青无奈道:“我对他使什么都没用。”

薛攻玉火冒三丈,“你怎么!”

煞疯青有些失神,“我还当你最后灭的是我,怨不得你忘了那些事。”

薛攻玉见他还在这打哑迷,呸他一口,“你少在这说话,我不想听。”

煞疯青叹了一声,“他说要和我换的,我又没逼他。”

薛攻玉定下心来,乜他一眼,蹙眉想了想说:“我随你回去瞧瞧,你把那什么摄魂术给他解了。”

煞疯青道:“我说了,我没对他使什么摄魂术,”他顿了片刻,“我能让他变回来,你可真要跟我走了。”

薛攻玉面上答应。

煞疯青提着他带到那座塔里,又把一封信塞入他怀里,又与骷髅们说:“劳烦各位把他方才见的那些都抹除干净。”

骷髅们笑而答应,又问:“那他从前记忆解也不解?”

煞疯青问:“他也丢了记忆?”

骷髅说:“前几年这个祝仙儿的仙魂煞魂丢在里面,祝仙儿的仙魂不记得小玉魂,那小玉魂备受打击,便叫我们帮他封了这段记忆,当下见了他,我看他这魂还未合全,其中必然出了什么差错。”

煞疯青叹了一声,“这样啊,你回头告诉他实情,再问他要不要知道,之后凭他的意愿吧。”

煞疯青出门见薛攻玉正对这百盏油灯发愣,只听他问:“你们如何把他们送过去?”

煞疯青说:“这也容易,我们将这百道仙魂引入油灯,他们三个在上面布星河,再由我把油灯引到星河上。”

薛攻玉目光映火,沈沈摇曳,“这里一共有多少盏灯?”

煞疯青回道:“一百七十三盏,原该多一盏的,不过我想这已够了,就不必再添了。”

薛攻玉定眼一瞧,还有一盏没亮,方到那灯盏面前,忽而一道光流了下来。

见得来人,薛攻玉口舌一堵,来人也发怔,四目相对之时,竟无言发,薛攻玉先笑道:“香娥姑娘。”

香娥抿嘴笑一笑,“公子。”

她见别处油灯俱亮,恐迟误事,忙将身飞入,薛攻玉好似置身在油水里煎炸一般难熬,又问他,“他们去了,还会回来吗?”

煞疯青:“会。”

薛攻玉五味杂陈,煞疯青把手探过去碰在他手上,薛攻玉惊了一惊,瞟他一眼,但见这人目光恋恋,撮了把火燎上眉眼,又不似祝峰青那般赫赫炎炎,倒有些温火慢烧之味,有一瞬竟教薛攻玉悔于骂他,煞疯青见他并无反应,因牵住他的手。

薛攻玉恍然回神,欲夺回手,煞疯青道:“你不是说了,要和我走的?”

薛攻玉低头道:“是。”

煞疯青说:“我要牵着你,才能把你带到星河上去。”

薛攻玉无话,煞疯青见他不挣,便召百数灯飞向天上所辟星河云道,正携他在飞在途间,觑他频频回首,不防将手松了些,时而带他落在云团上停歇,默默看他半天。

薛攻玉尚还有些舍不下他们,千万般愁绪挤在眉心,煞疯青问:“你想回去?”

薛攻玉叹道:“毕竟我不知道从前如何,也不熟悉那儿,心中安定不下,你不如告诉我,我先前那些事,我也好有个准备。”

煞疯青默默无话,薛攻玉观察他情绪非常,因问:“不能说?”

煞疯青垂着眼,“那些……我们从前只在一起十年,你常日就说想找仙人,对过往不提,我离开后再见你时便……”

薛攻玉苦笑一声,“那时候你必然也恨我,不然也不该分出你来。”

听了这席话,煞疯青唇口尝涩,含刺吞刀般割喉,“是有些恨的,后来仔细想想,你素来是不喜欢鬼的,何况我又了解到一些更深的缘由,有些愧对于你,我的命原就是你救的,只当还你了,回去之后也不必再存执念了。”

薛攻玉听他所言,情真意切,便是不知往事如何,先继了情,嘴里尝到酸酸苦苦的味,心口也莫名地抽疼起来,自觉被他牵着情走,好生不快,因也没好气说:“现在说这些又能如何,走吧。”

煞疯青携他缓缓行到星河罅隙,众灯如金水细流般穿过,煞疯青在这罅隙前顿一顿脚,忽而星河乱颤,狂风席卷,薛攻玉见有道巍巍的影儿,两人蓦地吃惊,薛攻玉一瞬落到她身侧,薛紫虚冷笑道:“你要带他去哪?怎么也不问过我的意见?”

薛攻玉又惊又喜,“阿娘。”

煞疯青也不免一怔,薛紫虚看着他若有所思,薛攻玉拉着她:“阿娘?”

薛紫虚打量他多时,“我们在哪见过?”

薛攻玉有些不明白她这话。

煞疯青说:“那年我们四个找到您,求问救济之法,如今这些遵照您说的来的。”

薛攻玉疑云满腹,薛紫虚笑了一笑,“原来是你们,只是我好不容易把他养回来,你敢再把他带回去?”

薛攻玉见他被震的身虚影断,忙拉着她说:“是,是我想回去看看。”

薛紫虚抚了抚他,言轻情柔,“你现在要去哪我不管,就是不能再回去。”

薛攻玉失神之际,薛紫虚乜斜他一眼,“还不快滚。”

他怔了半晌,神思一恍,背单影寒,转身而去,薛攻玉这时心下明白过来,他并非真要带自己回去,不则早也带他飞一般的跑了,何必在云间停留,到底禁不住心软,朝他走过去,薛紫虚未曾拦他,就在此紧紧盯着煞疯青,薛攻玉问:“你有我的东西没有?”

煞疯青不解地摇头,薛攻玉如今已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思来想去,割下一节头发编送给他,他惊口无措,第一时未敢收下,薛紫虚眉心颦蹙,对此颇是不满,欲言又止。

薛攻玉道:“我是不能和你走的,你就留着去吧。”

煞疯青问:“真要给我?”

薛攻玉道:“留着作个念想。”

煞疯青望着编发怔仲不已,半日含了一丝笑,把它系在手上,薛攻玉正要走,他说:“我想……”

薛攻玉回头,煞疯青望着他,恰时把目光一交,煞疯青吞了话,“没什么。”

薛攻玉道:“你说吧。”

煞疯青嚅嗫吐说几字,薛攻玉听清后抱住他,薛紫虚扶额捏眉。

薛攻玉见他回去,这才回到薛紫虚身侧,又问:“阿娘怎么出来了?”

薛紫虚说:“自然来找你。”

薛攻玉道:“阿娘身体如何?”

薛紫虚微微笑道:“我正是为这事来的,明儿我就要走了。”

闻言,薛攻玉万分捉急,“去哪?是不是身子不好,我马上去找法子。”

薛紫虚按住他道:“我都出来几百年了,难道你能知道的比我还多?”

薛攻玉哑口无言。

薛紫虚见他这样魂不守舍,便笑道:“我忽然想起,我们还不曾好好在外面逛过,不如咱们去下面转转吧。”

薛攻玉一喜,“好。”

薛紫虚携他到殿内,薛攻玉自觉忘了什么,忽然道:“那十七个……”

话犹未了,薛紫虚笑说:“我已经让尘儿把她们带走了。”

薛攻玉想了想,“我还有话要和祝峰青说。”

薛紫虚放他去,薛攻玉还到摆灯之地,恰逢他从屋里出来,祝峰青闷着头紧紧抱住他,薛攻玉察他身上有异,可听他喊道:“阿玉。”

薛攻玉与他聊了两句,没试探出什么,暂且宽下心,因说与薛紫虚走,不能顾着他了,叫他先回家去,祝峰青说:“那,那我先在杏贾庄住着,回头你来找我好不好?”

薛攻玉笑而答应,忽然一愣,“对了,棠儿还在杏贾庄。”

祝峰青取出一封信,“才刚我拿到这个,是曲哥留的,一会儿我给她送过去。”

薛攻玉嘱咐他到棠儿家把聘礼都收走,分毫不留差的送回曲哥家,祝峰青点头,二人又叙了些闲话,薛攻玉这才同薛紫虚回去,薛紫虚问:“玉儿为何把头发给他?”

薛攻玉说:“我如今也没有什么贴身的东西,全身上下也只有头发可以送了。”

薛紫虚:“偏要送他东西做甚?”

薛攻玉说:“他素来喜欢问我要这些。”

薛紫虚叹了一息,“依我说不如不送。”

薛攻玉愕然,抿了抿唇问:“阿娘不喜欢他?”

薛紫虚对他所感确实不如祝峰青的要好,但又想他前世所处环境与今世大相径庭,他能有此心,也是不错,这两个还算相衡,唯有他想把薛攻玉带走一事令她不悦,薛紫虚问:“你近来可接触到阴婚之事?”

薛攻玉便将这几日事悉数说予她听,又问可有危害。

薛紫虚:“危害是没有,只是你沾过阴婚,又把头发给他,日后会有些影响。”

薛攻玉笑了笑,“他回去了,执念自然就散了。”

薛紫虚一言不发。

薛紫虚把他领回去,替他装扮好,薛攻玉自觉身形小了小多,低头一看,自己已变作三四岁大小,薛攻玉转头疑道:“怎么又小了?”

薛紫虚抱起他,“小时候多好,多少人想回从前都不能呢。”

薛攻玉问:“阿娘是想和我回到从前?”

薛紫虚笑了笑,“想啊,当年你没丢的时候也是这么小一个,长大了必然也是个才情兼备的贵公子。”

薛攻玉问:“难道我现在就不是了?”

薛紫虚笑道:“现在也是。”

薛攻玉管不住心口骤热,靠在她身上,心安神定,薛紫虚在他后背慢抚轻拍,薛攻玉就此倚着睡了过去。

早日听闻呖呖鸟声,薛攻玉从被褥钻出,一旁侍女替他更衣洗漱,薛攻玉见她面生,气息又熟悉,因问:“你是哪位?”

侍女说:“我叫小团。”

薛攻玉见此地陌生,又问:“这是哪儿?”

“这是薛府。”

小团同他换衣蓖头,领他到了正堂,见薛紫虚坐那吃茶,薛攻玉跑去,薛紫虚抱他坐到腿上,薛攻玉瞧着外面一众人,再望向她问:“咱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薛紫虚说:“这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薛攻玉:“曾经?阿娘曾经不在温世乡住吗?”

薛紫虚笑着摇头,“生前住的地方。”

薛攻玉生了兴趣,便要下去转转,薛紫虚携他在院中走走看看,只见有些地方尚且空着,薛紫虚说:“我也忘了这儿原是做什么的,也不必管。”

薛攻玉爬在池塘边,观水中游鱼,心思万千,不觉想起祝峰青曾与他聊过的那些话,随即转身举头看她,问道:“阿娘几岁了?”

薛紫虚道:“二十四。”

薛攻玉疑惑道:“我不都一百多岁了?阿娘怎么才二十四?”

薛紫虚笑了几声,“生前二十四。”

薛攻玉:“加上现在是多少岁?”

薛紫虚故作思索,“七百多岁了。”

薛攻玉大惊失色,“那,那阿娘是一百年前生的我?”

薛紫虚见他脸色烟花一样精彩,大笑道:“当然不是。”

薛攻玉正拾掇心情,耳边拂过一段风,“你是我生前生的。”

薛攻玉目瞪口僵,立身化石,头上轰雷劈闪,“生…生前……”

薛紫虚抬起手,薛攻玉飞絮浮花般摇摇而飘,薛紫虚捂嘴笑了笑,“难道我没和你讲过?”

薛攻玉面容郑重起来,掰着手算了算,又发觉两手不够,托着脸凭空思索,“七百多年,生前二十四,那我岂不是,”他哇地大叫,“七百多岁!”

薛紫虚捏着他的脸哈哈笑道:“对呀。”

薛攻玉身上油炸一般噼里啪啦的响,又很快镇定下,“七百岁……”

薛紫虚把他环在怀里,“你只当你二十岁就好。”

薛攻玉白抹了一会儿脸,红抹了一会儿脸,或是红白一起抹脸,总之这颜色乱七八糟,跟唱戏似的,薛紫虚问:“你接受不得?”

薛攻玉噎笑两声,“不是,我想我都这么老了,祝峰青也才二十多岁,我岂不是老牛吃嫩草?”

薛紫虚觑他神容认真,思绪沉沉,想是他对这年纪不喜,或是念的什么高深之事,为此探赜索隐,谁知他关注在此,登时哑口无言。

薛攻玉摸着头干笑两声,“不是老牛吃嫩草啊,毕竟牛再老也不能老七百岁,那就是老鬼吃嫩仙?”

闻言,薛紫虚笑不可仰,半晌止住笑问:“那,那玉儿想如何?”

薛攻玉脑子浑成一团,老羞含愧,“我又骗他一回,心里着实对不住他……”

薛紫虚会意,“你想找个年纪相当的?”

“也不是……”薛攻玉额上流下几道墨汗,捂脸改口道:“年纪相当的也行,至少我心里过得去。”

薛紫虚道:“相差多少你能接受?”

薛攻玉说:“相差不过五年吧。”

薛攻玉原想说三年,这样纵然自己大些,也不会显得太过不光彩,转念一想着实不合理,改口为五。

薛紫虚噎了一噎,“没有的。”

“十年?”

“没有。”

薛攻玉苦恼道:“十年已经差很多了。”

薛紫虚:“玉儿是魂,真要算起来,应是五十到一百年之间。”

薛攻玉闻之有理,点头应和,“对。”

她又说:“还是没有。”

薛攻玉叹了一声,“就算有我也未必喜欢。”

薛紫虚说:“我看你不是很中意那个姓祝的?”

薛攻玉愁眉苦脸道:“我年纪很大,他都能管我叫祖宗了,倘若相差一百年暂且算作一道坎,我尚能跨过去,可七百年就是一堵墙,我穿不过去。”

薛紫虚笑了一笑,按着他的眉心说:“先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薛攻玉便把这些暂且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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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仙
连载中酷酷的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