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认识江行远这个人,就会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这是他每每孤身一人的时候,在脑海里剖析自己得出的结论。
包括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个时间,让两件杀人案的时间都那么凑巧,也是他故意的。
换句话来说,就算那时贺无谨不去刘址沟,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去的。发现蒋芳家的情况不对,发现蒋芳被威胁,甚至被害,也不过是流程问题。他做得最好的就是演戏,他有把握让事情没有爆发之前,让对方察觉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贺无谨说他在逼他,确实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或许是带有一点顽劣的心思,但更多的,是他要找到一个能够并肩同行的,值得信任的人。
他自愿选择踏入一道深渊,深渊里盘踞着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龙,他没想过要把对方拉进深渊,只是希望在自己身死魂消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为他立一个衣冠冢。
所以他把选择权放在他面前,用言语引导,看似诚恳精辟的分析下,没有告诉他,生路只有一条,另一个是必死局。
说他是个疯子也好,这场赌上生死的赌局,他一开始就把命压在了上面。
所以他本来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不怕。
江行远坐在病房里,看着连接着蒋芳生命体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在平缓但有节奏地跳动,他倏尔笑了。
贺无谨是刚刚才走的,他等到了蒋芳从抢救室里出来。
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失血过多,不过还是要在重症病房多观察几天。
因为贺无谨多待的两个小时,所以让市局的警员有时间赶过来替他,来的听说是个叫林途的,看上去蛮稳重可靠,不过江行他还是坚持要多待一会儿,没有解释原因,贺无谨也同意了。
如果顺利的话,蒋芳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醒了,今天于烨梁的死,肯定会让他们焦头烂额一整晚,但是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迎来新的转机。
他的手机闪烁了两下,江行远把电话拿起。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黎川市的□□被人杀害在地下车库里的豪车上,这无论让哪个媒体报道,都是足以吸引眼球的大新闻,也不怪沈高义那么着急让贺无谨回去。
本来接连发生的三起杀人案还没有告破就已经是足以被问责的大事,现在又出了这样一起案子,直接把舆论还有案件性质都推向了**。
豪车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涉及到职务犯罪或以权谋私,牵涉的人有多少,这几起凶杀案有没有关联,是不是连环凶杀案,这是肯定会被询问到的问题。
贺无谨回到市局,就被叫到局长办公室,贺商已经在里面了,一杯茶喝得见底,见到贺无谨敲门,他疲惫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无谨啊,你可回来了,贺主任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早点回来吗,怎么等了这么久,”
“那边的案子实在走不开。”贺无谨不打算过多解释,当然沈高义现在也没有时间听,他塞给他一沓子资料。
“这次的案子不是一般的恶劣,简直是比以往的任何一起都要恶劣,上面已经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帮你搪塞了一部分,但是对于目前的结果,肯定是非常不满意的,我刚才和贺主任也商量过了,现在先把其他事放一放,给□□车库遇害案的凶手进行人物画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把杀害于书记的凶手抓到,其他都好说。”
贺商知道他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安慰道:“没事的无谨,我给隔壁西阜市的局长打电话说明过情况了,他们很愿意支持工作,派了几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刑侦过来,应该今晚就能到,你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到了晚上请人家吃个饭,和他们交流交流,看有没有破案思路。”
“好。”
说这起案子比以往任何一起都恶劣绝对不是夸张,根据去往犯罪现场的警员拍下来的照片看,□□横倒在驾驶位里,以头朝下,腿朝上的姿势,领带被扯长隔着裤子系住下面的生殖器,颈动脉被割破,口中还被塞了一条女人穿的黑丝。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七队能够承接的刑事案件了,局里开了一个“车库被害案”侦破工作推进会。
那张现场照片被展示在案件分析屏上面,除此之外还有不久前发生的另外三起案件,以及同一时间蒋芳被害案也放在了一起。
“最近黎川市不太平。”沈高义组织讲话,“接二连三的凶杀案不仅让我们警方应接不暇,筋疲力尽,更是让黎川市的市民人心惶惶。作为人民的警察,人民的守护者,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为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提供保障,不管犯罪凶手再猖狂,手段再狡猾,我们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把犯罪凶手绳之以法,因为我们守护的是别人的家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家人,凶手不会给你机会讨价还价,凶手也不会给你留时间思考,早一分钟,也许就是一条生命被拯救,在这些天我相信大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好了,时间很紧迫,我也不多说废话,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将车库被害案和其他案件分开调查的,但是贺队长坚持,所以我尊重他的破案思路,今天举行这个侦破工作推进会,也是希望能够集思广益,结合大家的意见,另外市□□会主任贺主任帮我们从隔壁西阜市借来几个刑侦专家,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掌声有序响起,几个刑侦专家自我介绍了一下,贺无谨接话,“我先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次的主要案件。”
他用电脑点出一个男人的照片,“于烨梁,是我们黎川□□,经法医判断6.14日下午三点,被杀害在他居住小区的一辆豪车,车牌号为AS1385的兰博基尼里,根据周围的居民所说,知道小区里有一辆兰博基尼,但是平时很少见到有人开,所以也不知道车主是谁。”
沈高义问:“所以这辆车是他本人的吗?”
贺无谨说:“不是,车主的名字叫做洪学博,于烨梁的家属所说,洪学博只有一次来过家里,当时是为了拿到大桐区里一块地皮的经营权,他想约于书记出去吃饭,但是于书记拒绝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那辆兰博基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平时也没有看到于书记接近过。”
“但是凶手把于书记杀死在豪车里,又采取那样的姿势,分明是在暗示些什么,不然他平白无故闲得慌吗,除非他失心疯,不然绝对不可能意识不到这是一个必破的大案。”韦达说。
西阜市的人说:“那不一定。在犯罪心理学上,我们称有一种犯罪心理叫作扭曲犯罪,大部分会在反社会人格的基础上产生扭曲,多发生在底层人群,他们由于长期受到不公平待遇,无能反抗,所以就会产生这种心理,他们会试图把光鲜靓丽的人变得低贱肮脏,以满足他们报复社会的快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扭曲事实,故意制造错误信息误导现场,目的是羞辱书记,抹黑他的名誉,从而来报复社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林途说:“车锁完好,车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现场也没有遗留下来凶器,甚至连车把手都刻意被人刻意消除掉了痕迹,凶手选取的角度很刁钻,摄像头只拍到一个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出头的体型偏瘦的男子,其余什么线索都没有,堪称完美犯罪,如果正如刚才这位老师所说,是底层的报复性谋杀,是否符合能够策划一个周密布局的条件。”
西阜市的人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这位小兄弟分析得很有道理,具体是什么性质,我们要不要听听看贺队的意见。”
其实贺无谨刚才根本就没细听他俩在吵什么,他只是听到刚才那人说起一句‘反社会人格多发生在底层’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有点不痛快,江行远的话在他耳边浮现‘所以在你看来,普通老百姓的两条命,比不少领导的一条性命吗?’
是什么养成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什么时候又不算是底层人民了。
因为昨天耽误的两个小时,他后面在流程上还会有许多的麻烦事,但是直到此刻,他很庆幸他的选择,如果不是那样,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要毫无痕迹地在安保体系非常完善的小区杀害一位有职位的官员,他事先肯定经历过非常周密的谋划,另外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车厢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却能够割破对方的颈动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说是用了什么迷药的话,法医检验尸体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尸体应该是后面搬到车上的。而且脖子上的血迹流的方向很规则,说明没有挪动的痕迹,应该是在搬运到车上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状态,动脉是在车上割的。”
“可是他是怎么搬运的呢?小区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啊,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一个人提起过有什么异常的。”温夏说。
林途接话:“难道是用垃圾桶?”
有人问:“怎么会想到用垃圾桶?”
“之前有过这样一起案子,凶手为了躲避摄像头,把被害人装进垃圾桶里运出,全程没有被人发现。”
西阜的人说:“我们来之前也了解过了于书记那个小区的基本情况,那是一个新建的干部小区,设施完善,住着大大小小的各级干部,也有部分老师教授什么,所以基本上都是一些高素质人群,垃圾分类做得很到位,每家每户都是把自己的垃圾打包,带到楼下去扔,然后再由清洁公司统一收走,基本上不会用到你刚才说的那种可以推着走的大垃圾桶,如果有人真的这么做了,相反会很惹眼。”
在刚才的分析中,西阜市的人丢了面子,现在见林途不说话了,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本来分析完这个案子,贺无谨打算讲讲自己的新发现的,却在听到清洁公司这四个字的时候,瞳孔一震,他问:“那是哪家清洁公司?”
西阜市的人本来只负责协助勘破车库谋杀案,所以也就没有留心那个清洁公司的名字,“我忘了。”
温夏很麻利地掏出手机:“我查查。”
“有了有了,叫碧水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贺无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运输华盛大厦垃圾的那个司机所在的公司,老板还有家公司,叫泰千道足浴中心。”
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烧脑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