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手机嗡嗡响了一下,拿起来是顾步迟发来的消息:“十一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
齐未晞身上穿着一套纯黑的丝质睡衣,手撑在弯曲起来的膝盖上,黑色和露出在外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长睫毛投下阴影,两只眼珠像黑宝石一样,现在盛满着笑意:“好,就当初中毕业旅行。”
“按咱们之前说的去内蒙古自驾游?”
“可以,七八月的咱们没去上,十月初的内蒙古也挺漂亮的。”原本初三说过毕业之后找时间去内蒙古一起玩,后来因为顾步迟的事被耽误了。
“那周六咱们规划一下?”
“行啊,到时候我去你家,我还想和顾爷爷聊聊天。到时候让舅舅或者让舅舅找人带着咱们去,哎不过舅舅去的可能性不大。”
“好。”如果能两个人去就更好。
如顾步迟的愿,齐未晞那边传来圣旨:“舅舅出差,没空,给我们找了个导游司机带着。”
顾步迟带着内心的雀跃躺在床上,手肘垫在脑后靠在床背上,微微抿起嘴轻笑。他很憧憬和齐未晞的二人世界旅游,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可以一起去旅游呢?
也许是因为心境的改变,自己跳脱出齐未晞朋友和亲人的身份,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带着新奇的感觉,正常的也变成不寻常的,平常一些很细小的细节都能解读一番别有风味。
一觉醒来很可惜不是周末,外面天已经亮起来,他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叠被子,每一步都卡好时间,像机械运转一般。喝完一大杯水就外门外走去,跑步的路线自己早已熟悉,顺着这排楼过去就是一大片人工湖,湖中间立着雕塑,每天早上同样的黑天鹅就在同样的位置梳理毛发,路上会遇到在跑步的叔叔两个人会招手打招呼,再往前去是风雨不动矗立在那的凉亭和锻炼设施,最后绕一大圈回来刚好一个小时,稍微停留在在齐未晞家前的路抬头就能看看齐未晞的阳台,运气好还能刷新一只打哈欠的小猫。
回家洗澡换衣服,选择在自家或是齐未晞家吃早饭,饭后背上书包和齐未晞来到学校。
这一套流程顾步迟不知道已经完成了多少次,从小的自律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他是一个对很多人和事难以提起兴趣的人,有的人也觉得他无趣,但是齐未晞不一样,从他们认识到熟悉都是齐未晞在努力,那么小一颗小豆芽天天说要找隔壁的阿迟哥哥玩,睡觉也要腻在一起。有了齐未晞,很多事和人才变得有意思,同样在齐未晞的身边他才会变得富有生命力。
坐在上学的车里,他想:真不怪他喜欢上齐未晞。
走进学校齐未晞先是走到古建里摸了摸大橘,然后进教室开始背语文和英语,他的记忆力很好,读过几遍基本上都能默写下来,前两天拿着一本议论文写作大全在背,今天就换了一本英文阅读合集。而顾步迟继续往前赶预习,现在已经把高一上的知识都过了一遍。
课间又开始聊天,最近国际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打了很久的古南地区停战签署了停战协议。
“那片地方真的打了好久了,终于能签了。”
“说是那么说,你猜真能签下来啊?”
“那国家,政府军在跟邻国打,邻国还没打完又跟雇佣兵打,还有另立政府推翻前政府的,加上国际上还有几个搅屎棍,短短十几年换了四五个政府和数不胜数的国家领导人。”
“也是。联合国年年呼吁,每天号召,有0个势力在听。”
“不过七年前那事到真是个转折点。”
“什么什么?”
“在七年前桑吉亚政府在没倒台的时候,国家领导人和境外势力勾结封锁消息还出卖国家资源;邻国还对贫民区进行无人道轰炸,医院、学校都不放过;还有鸥国那边的富豪花钱在那边进行大屠杀游戏。消息封锁、人民被屠杀,政府带着虚伪的面孔在联合国面前讲述他们政府的不容易,完全忽略对本国百姓的人道主义关怀。”
“然后呢?”
“直到一组照片的出。有一个女英雄出现,她是个战地记者,还是咱们华国人,她潜伏进这片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土地,冒险拍到了当地政府勾结外敌出卖人民的视频还有百姓的惨状。最后她冒死传出了那组照片,但是她也永远长眠在异国他乡。唉,可惜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家人并没有留下她的姓名和照片。”
“也正是因为这组照片,当年在国际舆论场上闹得沸沸扬扬,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儿,更多的记者、摄影师、无国界医生和世界爱心组织自发地走到了这里,桑吉亚政府不久就被推翻了,联合国也倾注更多的目光与资源在这里,最终以照片作为诱引,全世界人民深切关注于此,本国政权更迭,经过七年努力最终出现了胜利者带领当地人民实现了统一,现在终于进行了收尾环节,解决了内忧之后,可以专心解决外患已经算是进步很大了。”
阳光照射进来很耀眼,仿佛能照出所有阴暗处的腌臜事,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绿油油的古槐树,它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依旧粗壮有力,微风一吹,沙沙地轻哼着,向外界讲述着它见证过的历史。
顾步迟直直看着窗外,阳光刺眼却刚刚好,微微呢喃道:“真好。”
旁边也听了很久故事的齐未晞突然开口道:“不过我觉得有一点可以纠正,是她和他。”
前面讲故事的同学停顿下来:“什么?”
齐未晞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那个女记者当时在医院里,遇到了大规模轰炸,信号被完全中断,桑吉亚政府想要借刀杀人。这时候一个参与维和部队的华人接到命令来寻找这个记者,找到的时候记者已经身受重伤,她手里紧紧拿着那个相机,最终他用军方特殊的通讯手段传递了这些照片和这个女记者的故事,使得它终于能出现在世人眼中。非常可惜的是那个军人在撤离途中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不幸中弹身亡。”
“这么扑朔迷离?我只听说过前半段后边段的故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唉战争真残酷。那么多条人命可能才换来了一个真相公之于众的机会。”
顾步迟眼神暗了暗若有所思。
放学后,齐未晞坐在后院的摇椅上一晃一晃,旁边放着鲜榨的果汁和一盘葡萄。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眼前。
齐未晞微微眯着的眼,嘴里嘬了颗葡萄,不用睁开就知道谁来了:“坐。”
顾步迟把另一把摇椅拖过来也躺在上面,过了良久之后,轻微叹了口气:“其实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是个英雄,执行了很多绝密、危险的S级任务。但是他死的原因却是因为他舍不得离开我的母亲,看到母亲死去,他连把母亲带祖国的勇气,传输完那组照片后就随她而去,抛弃了爷爷,也抛下了我,他本来不用死的。我知道他最爱我的母亲,所以他这种做法我毫不意外。”仿佛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一样冷静反问齐未晞:“你那个版本是怎么来的?”
汁水稍稍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是听顾步迟说的时候吃葡萄没控制好力道儿,眼神里全是讶异:“我小时候问的顾爷爷,你怎么会这么说?”
顾步迟说道:“看到他们尸体的那天,我问了那个首长,他说我妈妈为了世界和平牺牲了,他向我讲述了妈妈的英勇事迹。”
用手擦了擦齐未晞嘴角轻微流下的汁水:“当我问到我爸的时候,他说爸爸陪我妈妈去了。这样我还能不明白吗?”
谁也想不到当年善意的谎言困扰了一个小孩几年,直到现在,那个青年还在深受这件事的影响。如果知道那孩子是这样想的首长的肠子能悔青,那孩子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里一丝神都没有,自己是说不下去了,所以换了一种很温暖的说法说爸爸陪妈妈去了,谁想到造成了这样一个史诗大乌龙。
“你跟我来。”拉着顾步迟就往外跑,他确信顾爷爷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骗自己,这样的误解自己必须带着顾步迟解清楚。
事情原委说完顾爷爷直接拍案而起。
“你你你你你!给我跪下。”顾爷爷气的话都说不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
一向好说话、小孩气的顾爷爷拿起棍子就要抽顾步迟被齐未晞拦下来:“怪我怪我,我这几年没跟他沟通过,爷爷你也是也没跟他说过,他不就按照那位首长爷爷说的来理解。”
看到齐未晞挡在自己面前,棍子也不知道打没打到,急得顾步迟赶紧站起来上看看下看看,仔细检查着:“没受伤吧?”
两道声音同时说:“没事,爷爷控制着呢,离我八丈远。”,“我怎么可能打着人家未未?”
齐未晞连忙说道:“咱们也不能一家之言,顾爷爷你打电话问问那个爷爷吧,听听他怎么说的。”
电话挂断一阵沉寂,顾步迟沙哑着先开口:“对不起爷爷。”
“哼,你对不起你爸。”
“嗯。对不起爸。”
“你爸也是,怎么跟孩子这么说话,孩子当真了怎么办,孩子当真了,怎么办?”说着嗓音就哽咽看起来,颤颤巍巍地扶着桌边坐着:“阿迟你别觉得你爸不爱你,他真的很爱你,还有你妈妈,他们都很爱你,真的,你别怪他们。”
顾步迟拍着爷爷的背,顺着爷爷的气:“我知道爷爷。我没有怪他们,是我理解错了你别难受。”
“爷爷,误会说清楚了就好。咱们别影响了身体。”齐未晞一手拍着顾步迟的背,一手拍着顾爷爷的肩膀。
等顾爷爷气理顺了:“你个孽孙儿,害你爷爷在未未面前丢这么大个人。走,你们走。”
拿着拐杖充满活力地把两人都赶出自己屋里,两个人相视一笑。
齐未晞拉着顾步迟的手腕,语气中是不容置喙:“今天晚上我在你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