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带着一阵冷风。董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他接到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到松望辞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腹部缠着刺眼的纱布，才被迫接受了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
他的目光先是狠狠剐过松望辞苍白的脸，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随即猛地扫向病房内另一个身影——邓绪鞠。
邓绪鞠就站在窗边，似乎正无聊地看着楼下的车流。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看到是董昭，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但不算太有趣的物件。他对着董昭，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得上“乖巧”的笑容，漂亮，却毫无温度。
那笑容像是在说：哦，你来了。
董昭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他死死盯着邓绪鞠，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结的时刻，邓绪鞠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他轻松地、甚至有些雀跃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出去玩啦！”
语气轻快，如同放学后迫不及待要去操场的孩子。
说完，他不再看病房内两个脸色各异的男人，径直从董昭身边擦肩而过，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甚至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董昭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松望辞，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他差点杀了你！他现在……他出去干什么？！”
松望辞闭着眼，脸上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听到了门外走廊上，传来儿子慕绪清脆的、带着惊喜的呼喊：“哥哥！”
然后是邓绪鞠那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回应。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邓绪鞠此刻正蹲在慕绪面前，用他那双刚刚握过凶器的手，去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或者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小玩具。
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在受害者的病房外，若无其事地逗弄着受害者的幼子。
这画面，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
松望辞缓缓睁开眼，看向目眦欲裂的董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疲惫、近乎虚无的弧度。
“他去找慕绪玩了。”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董昭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掴了一巴掌，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松望辞。他从老友眼中，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恐惧，甚至看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认命般的死寂。
董昭所有准备好的怒骂和劝诫，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又绝望的叹息。
他知道，完了。
松望辞没死在那一刀下。
但他的灵魂，已经被那个疯子，连同这令人发指的现实，一同摧毁了。
病房内，两个男人沉默着。
病房外，孩子的笑声和那个温柔带笑的声音隐约传来。
天堂与地狱，仅一门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