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晚饭是松望辞机械地准备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切了什么、炒了什么。他的全部感官都用于监视——监视邓绪鞠的一举一动,监视他与慕绪的任何接触,监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邓绪鞠吃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心情愉悦。

他偶尔会看一眼对面的慕绪,嘴角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的微笑。慕绪被这“哥哥的善意”鼓舞,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吃得比平时都香。

饭后,邓绪鞠照例窝进沙发,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熟悉的动画片片头响起,“佩佩”蹦蹦跳跳地出现。

邓绪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起初是那种漠然的、审视般的注视,像是在评估一个陌生的、但还算有趣的物件。

但渐渐地,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他看着“佩佩”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看着它笨拙地飞翔、滑稽地摔倒,看着那些他应该“熟悉”却似乎又无法完全对焦的画面。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似乎屏幕上的内容正在与他大脑中某个模糊的、破损的索引进行着艰难的比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电视里的“佩佩”已经播完了一整集,片尾曲欢快地响起。

就在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

邓绪鞠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层覆盖在瞳孔上的、属于“原本”的、充满恶劣兴味和冰冷评估的薄膜,似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空洞又极度清醒的……虚无。

那不再是“死机”后的空白,也不是“格式化”后的崭新。

那是一种在彻底认清现状后,产生的、冰封千里的、绝对的清醒与疏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这个他刚刚“研究”了一晚上的家——沙发上熟悉的凹陷位置,茶几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杯子,角落里慕绪没来得及收走的积木,厨房里松望辞忙碌过的痕迹,墙壁上或许还残留着慕绪画的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松望辞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困惑,甚至没有“原本”那种恶劣的玩味。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的了然。

他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这一年经历了什么。

明白了慕绪是谁,那“兔子一样”的乖顺意味着什么。

明白了松望辞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楚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曾经掀起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所有的记忆,或许没有以连贯叙事的方式恢复,但那些感官碎片、那些情绪的烙印、那些被“格式化”时强行抹去的巨大创伤,在他凝视这个空间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回了某个无法被触及、却又真实存在的深处。

他不是忘记了。

他只是,无法面对。

而现在,他无处可逃。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疯子”的、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那层壳,比任何时候都坚硬,都冰冷。那是对这整个荒谬世界的最终审判,也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的任何事的最终认命。

他站起身,动作平静而流畅,没有看慕绪的房间,没有看任何让他动摇的东西。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有那清冽、平淡、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如同一片枯叶落在冰封的湖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晚安啊,松警官。”

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

落锁声依旧。

松望辞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那声“晚安”,与一年前无数个夜晚的“晚安”一模一样。

但松望辞知道,一切都变了。

回来的那个“原本”,已经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个洞悉了一切、却选择用最冰冷的壳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的、陌生的“邓绪鞠”。

他不是疯。

他只是,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容身之所。

而松望辞,只能站在门外,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守着一扇永远不会为他敞开的门,和一扇,刚刚彻底关闭的心。

绪绪很聪明,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只是他不愿意去回想了,或者说不愿意面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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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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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
连载中爱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