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非

十八章

四月二十六,大吉,陈留公主出降并州。

皇帝嫁亲妹很是大方,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公主的嫁妆有不少皇帝的私藏。

何后也很用心,让胞弟何光做了送婚副使。

驸马燕璟率征西将军府众属官迎至河东郡,护送公主入第将军府。

按理公主出降要另辟公主府,皇帝开恩,许陈留公主入第将军府,如此,征西将军府即是公主府。

因章台深阔,燕垂将章台东段整个给燕璟做将军府,单开正门,有侧门和后门同章台外庭内庭相通,既自成一体又往来便宜。

送公主出降的正副使等皆道,仓促间能做到如此,实为不易。

只公主好似行路乏累了,行婚礼时很有些力不从心,需要驸马帮扶着才能完成。

婚礼前三日,小荀夫人遣人至书馆,道,“书馆也要里外洒扫,恐扰了书史清净,不如书史归家避几日。”

李令妤乐得如此,当即走人,于楼中庭遇到荀七娘,荀七娘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还好有书史做伴,不然我要丢大脸。”

原来荀七娘也是要回避的。

待公主见过姑舅及众亲眷,又过了一日,才重开书馆。

荀七娘该是憋了好些话,李令妤将坐下,就找进来说个不停。

“书史,陈留公主这两日病得不轻,前日见完姑舅就回了东边儿,亲眷们站远些的都没瞧请她的模样。”

这个荀娘子说话就停不下来,李令妤也学会了应对之法,待荀七娘说个半刻后,她将《庄子》捧起,荀七娘就知道时候到了,会找话离开。

李令妤实在腻烦听这些,想着偶尔提前,荀七娘该也知机,就将案上的《庄子》拿过来翻着。

“书史,这还不到时候呢。”荀七娘却不肯配合,上手将《庄子》又给她放下,又更挨近了些,“我可不是多嘴,是因着事关书史才来说。

据说这两日公主同璟表兄并未同住一室。

然后,何后胞妹何莹也来了晋城,是我姑丈将燕二心慕何莹的话递到了何太尉那里,何太尉何后皆有心联姻,就让何莹来过眼,燕二长得好,只要收敛性子,何莹该能相中,无有变故,这门婚事已成定事。”

将要说的都说了,荀七娘站起,“公主病着还罢,何莹那里需及早防备,书史可别不当回事,燕二这阵子常往书馆来,何莹那里必已知晓了。”

原来何氏人也来了么?

李令妤拿出纨素帕,在上面勾出两朵花瓣。

实话说,虽何后对她耿耿于怀,毕竟没能出手,所以这回她没想算上何氏。

没想到他们自己凑过来了。

前日燕行来说,杜涣程纪等已带着藏书返程,不用几日即可抵达晋城。

这样算来,樊绥前脚允了并州拿常山郡换藏书,后脚就给何氏通了消息。

果然没一个善类,也好,既何氏自己凑过来,怎也要叫他们尽兴而归。

——

两日后是休沐,燕垂准备设宴请何氏兄妹,因有女眷,只喊了燕氏姻亲,及亲重的几家作陪,再就是李令妤。

据说是何莹提议要请李令妤的。

前一日听得小荀夫人使人来告之后,郭直就担心上了。

“为着舆图,燕公不会许哪个为难娘子,等舆图拓出后呢,人都是有忘性的,这个书史不做也罢。”

“好,我听直叔的。”李令妤又道,“直叔收拾下,待阿父藏书到了,就走。”

“娘子不是还要寻出舆图,还要拓图……”

“我自有计较,直叔准备就是。”

赴宴之日,郑夫人拿不准该给李令妤穿什么,李令妤指着件樱草色窄袖襦裙,“姨母不是喜欢我着女装,就这件罢。”

郑夫人当即“呀”了声,生怕她反悔一样,同彭媪一起帮她换上,又给她梳了垂髻,插了金丝花簪。

她走远了两步端量,有些遗憾道,“若是穿上那件红深衣,不知该有多美,那何后之妹定是不如。”

彭媪觉着这样已很好了,几日之前哪个敢想李令妤会主动着女装。

“夫人,今日可是燕二公子同何氏女相看的日子。”

“我就是这么一说。”郑夫人小声道,“阿妤才安稳下来,我哪敢给她生事。”

李令妤拉了下郑夫人的手,“等几日我就穿那件红深衣,姨母等着看就是。”

郑夫人简直不敢相信,“阿妤你不是哄我吧,这几日你怎这样好说话?”

“我不想以后姨母提起我就只皱眉头,需得给姨母留些好念想。”

“你就在我眼前,留的什么念想,说得像要走了似的。”

“我不是还要往弘农去么?”

“至多住三两个月就回来,姨母可同你先讲好了。”

“嗯。”

望着李令妤上了车,郑夫人笑着同彭媪道,“阿妤这样,我真多个女儿一样,真好。”

宴设在东北端的棠苑中,这里同书馆相对,往西折向北就是通内庭的路门,女眷们往来方便。

如此,有女眷的宴都设在此。

主位上及上首的席位都空着,燕垂一家同何氏兄妹皆还未至。

李令妤一进去,荀七娘就朝她招手示意,原来她的席位正挨着荀七娘。

待她坐下,荀七娘小声同她道,“书史怎不早些来,我都无人说话。”

荀七娘指给她道,“东首是公主和璟表兄,西首就是何氏兄妹的位置,燕二就在何氏兄妹下首,今日就是为着燕二同何莹相看。”

有荀七娘在,宴中的一应人事,李令妤坐在那里就尽知了。

过了约一炷香时候,燕垂一家陪同何氏兄妹进来。

荀七娘“咦”了声,“公主怎没来,不过是路上疲累,怎养了这几日还未好?”

她又看了眼,“怎燕二也没来,这人真是古怪,既心许何莹,这几日也不见他往前献殷勤,听我姑母说,两人至今连话都未说上,所以我姑丈才设的此宴。”

皆入座后,燕行的空席位就格外显眼,不知小荀夫人说了句什么,燕垂眉峰皱了下,很快用笑带过。

荀七娘悄声道,“书史,何莹在看你。”

李令妤在长安时,何莹还小,所以并未留意过。

当然这会儿她也没想留意,只人家看过来了,她也不需躲不是?

李令妤抬头望过去,那边何莹没想到她会于这时抬头,眼神里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因着惊讶,莹白脸上透着淡粉,如桃花点点,最动人的是黛眉下的那双眼眸,眼尾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含着情,只一眼便叫人醉在那一汪水润里。

何莹确是少见的美人,比何后还要美上几分。

说起来,何莹是这般眉眼含情,燕行是眉眼带笑,两人确是般配。

那边何莹微笑道,“早闻妤娘子美名,一直无缘近前说话,才想着今日补上遗憾,怎坐得那样远?”

荀七娘手在案下扯过来,“她这是笑里藏刀,书史别信她的。”

李令妤端起盏蜜浆饮了口,才慢条斯理地回过去,“咱们该说不到一处,远观即可。”

在座的都被惊到了,皇帝在何氏一门面前都是摆设,李令妤是不想往后了么,就敢如此居高临下的语气同何莹说话。

再看何莹,脸上已收了笑,何光也是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堂内一时有些风雨欲来。

李令妤却当无事发生一样,小口啜着蜜浆,安然得很。

藏书未至前,燕垂不会让人为难她,何氏兄妹也一样。

果然,燕垂笑着招呼何氏兄妹,“妤娘这些年少见人,今日能来已是难得,咱们还是别扰她。”

何光想了下,对何莹道,“待看了藏书再说,会让你找回来。”

何莹打鼻腔里“哼”了声,勉强应了。

抬眸时,见一英姿俊美男子负手而来,正是姗姗来迟的燕恒行。

除了黑些,真是无可挑剔了,虽隔着人见了几次,何莹仍是被燕行的好容貌晃了眼。

她心里想着,待订了婚,需得让燕行将脸养白了。

何光见了,低声调侃道,“虽心里许了,面上还要矜持些,我何家女,需得燕氏三请四请才能许婚。”

燕行已走过来,兄妹俩都收了声,等着他入座。

燕行快走近时却停下来,跟着脚下一转去了斜对处,手指朝荀七娘一抬,“你去那边。”

“我——”荀七娘不自觉高了音量,待对上燕行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瑟缩了下,求助地看向上首的燕垂和小荀夫人。

燕垂心里喊着“孽障”,不明白都依着他心意向何家提了求娶之意,何莹也来了,亲事眼看就成了,他怎又是这副要生事的样子。

面上还要克制,还不能不笑,燕垂心里一下一下地堵着。

“二郎,坐过来陪何副使说话,你们年纪相当,该多有来往。”

燕璟手抵在唇角,想笑又不好笑的,指着身边,“二郎想是难为情,公主今日不来,我这里坐罢。”

燕行却不肯领了老父和长兄的苦心,不耐烦地丢过一个眼神,“要我数数么?”

荀七娘再也扛不住,起身让了位,却也没往燕行的位置去,而是找家里姐妹挤一处坐了。

那边燕行撩衣摆坐下,自顾同李令妤道,“那回书肆帮你解围,你该礼尚往来。”

如此无聊的宴,找点事也好,李令妤先问,“你想婚事成还是不成?”

“阿姐该知我。”时隔多日,燕恒又喊上了阿姐,“我的妻必得是倾城佳人。”

确实美人在骨不在皮,何后同何莹虽美,却少了些内里蕴养出的气质,这可不是金玉能堆出来的。

李令妤忽然就觉着燕行眼光颇好,遂回了一笑,“如此我就回报一二罢。”

落在别人眼里,两人间的熟稔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来的。

再两章,大戏要来了[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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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棠苑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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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长安
连载中妙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