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吴旱

冬雨落枝头,枯叶丛生落,屋檐垂雨滴。

昨日被活捉的刺客一夜粒水未进,藏在后牙的毒也早被逼吐。

此刻更是伤痕累累的被带到正厅摔在了许敬嘉几人的面前。

“你要杀要剐就别磨蹭!”

“你昨夜怕是出府向你主子通风报信了吧?”许敬嘉坐在主位居高面下。

“你这公主府围的跟个铁桶似的,我——”

“看来你知道这是本宫的府邸,也知道昨日行刺的是本宫的马车。”许敬嘉似笑非笑。

“我知道又如何!”刺客莫名。

“杀了。”许敬嘉冷眼看着他喉间涌血,倒地死不瞑目,眼神如秋水似的蒙雾不清。

“殿下不问了?”婵酥乔在一旁挑眉。

宁朝安也不解,毕竟许敬嘉先前可是让自己务必留活口。

“刺杀当朝公主,按律当诛。何况他明知故犯。”

“再者,他这个样子再多时候放他身上也不可能说他主子一个字。”许敬嘉神色淡淡。

“那……”宁朝安欲言又止。

许敬嘉无所谓的耸眉“无妨,他已经没价值了。”

“那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婵酥乔经昨日之事,已经随许敬嘉了,整个人意外自在的像是晚年归隐。

“让小厮立刻套两辆马车。”

“朝安和婵姑娘先去义庄,昨日来去匆匆还未验丽嫔的尸体。冬雪和我则去陈中丞府上好好再抚慰他的丧女之痛。”许敬嘉虽似是难以察觉的浅笑了一瞬,眸子却依旧如同冰窖。

犹如阎罗判官。

“殿下。”冬雪忽然急匆匆的进来,躬身道许敬嘉耳边,声若蚊蚁道“暗影方才来信,说,吴旱身死,在城郊山脚,眼下也已经报到了刑部。”

吴旱?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城郊山脚,莫不就是自己昨日上的那座山?

许敬嘉又想起昨日出宫门时询问看守的话。

心里默默有了思量。

凶手此刻怕是急需一个替罪羊。

“无碍,一起顺水推舟便是。”许敬嘉站起身。

……

街边热闹,布衣之声络绎不绝。

御史中丞陈安卉的府邸却大门紧闭的挂上了灵布。

许敬嘉被冬雪扶着下了马车。

看门的小厮见状略显难为的上前“府里有丧,家主这几日不见客。”

许敬嘉不恼,像是没听见的浅笑道“无妨,你只管去通报,本宫在这等着便是。”

小厮闻言猛地一惊。

天底下能自称本宫的出了几位宫里头的实在没几人。

“是!小、小的这就去。”

半晌,陈安卉面色憔悴的在小厮开府门后迎出“贵妃新丧,老臣悲痛万分没能远迎,殿下莫怪。”

陈安卉边说边弓腰请许敬嘉进府。

“陈中丞言重。”许敬嘉的话淡如其人。

陈府观景似桃花洞府,占之大若王府。

……

陈府正厅内。

许敬嘉与他同落座主位。

陈安卉抹了抹那似有似无的泪,“不知今日殿下大驾为何事而来。”

许敬嘉似是浅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抬眼道“陈中丞还是先让他们都出去吧。”

陈安卉面上一愕,眸中闪过微意。

随即便招了招手,让正厅内的仆从出了去。

“陈中丞,前些时日你避开京城耳目,独自前往郡南,是为何事?”许敬嘉也不给陈安卉先行开口的机会。

“郡南?”陈安卉不愧是混迹多年于朝堂的老滑头。

闻言只是微不可察的愣了愣神,又不着痕迹的不解道“殿下口中所说的地方,老臣只是在年少之时听说书先生讲过几回,老臣连这地方在何方都不知,怎会去呢?”

许敬嘉见他如自己所料般的没有承认的意思,便也失了与他周旋的兴致。

她面色稍冷,端着的杯盏看似轻轻地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半盏,“陈中丞,你说若是父皇知道像你这样的朝中元老异心如此之大,你猜,你明天会不会身首异处?”

天家之人,不怒自威。

异心。

陈安卉被许敬嘉扣了好大一个帽子,霎时间也没来得及深思,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殿下若是只因为老臣没有承认莫须有的东西,而要对老臣乱下罪名,那老臣无论身处何地,必也要向陛下进死谏!好以死明志!”

他一脸义正言辞的站了起来,没有半点做贼心虚。

“呵。”许敬嘉的轻笑在这厅中尤显突兀,如同道观里神明的轻嘲。

“陈中丞,本宫想你误会了。本宫方才的话指的是你,无故乱杀御前侍卫,还私自向陛下欺瞒一人的死。”

“且,刺杀当朝公主未遂。”

许敬嘉后面的一句话又轻又重。

陈安卉此刻的面色终于有了些大惊之色,那却是下意识的。

“老臣冤枉,殿下说老臣刺杀未遂,请搬出证据,否则老臣,恕难从命。”

而后陈安卉又顿了几瞬,才想起来许敬嘉说的何人“殿下就算贵为天家人,可在外污蔑当朝命官这种事闹到陛下面前,殿下也是理亏人。何况像御前侍卫这种人因为些个意外又或乌岐人那日恼羞成怒乱杀了几个也不算什么大事。”

“大事?呵!”许敬嘉猛地一挥,将茶盏重重落至地,刹那四分五裂。

“你如此草菅人命,那好,你告诉本宫,这天下究竟还有什么是大事!”许敬嘉少见的略微拔高的音。

陈安卉的衣角被碎裂的杯盏划破一道口子。

“如今,这天下并非什么安稳太平之道,每日千百种死法的人不计其——”

“陈安卉,你身为朝廷命官,深得陛下青睐又是两朝元老,却在背地里草菅人命,甚至欺瞒父皇,还假意告假,私自离京,你还敢说你没有异心!”许敬嘉眼中栩栩有过愠怒。

“本宫就问你,吴旱,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陈安卉有心辩驳却略显无力。

“那为何宫门看守的人在今日我出宫前瞧见吴旱上了你府的轿子。”

“又为何能在双亲过世都不告假的人在今日无故告假,甚至还不等父皇准许的折子下来就已先行离宫去找了你,在你这失了踪。”

“且在他失踪半日后,便有人在他的房中瞧见了他留下来的亲笔书信。”

“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您是杀了他的凶手。”许敬嘉将一条条铁证摆在了他的眼前。

陈安卉似是被震惊的错愕在原地,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昨日我在街上遇刺,我活捉了一刺客关押到府里,而昨夜他便向你通风报信,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叫来。”

“这每一条罪名都够你死好几回了。”

许敬嘉瞧着他的样子,反倒是暗了几息眸色。

“陈安卉,你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方才说的,未必不会是我知道的万千之一,如今你的把柄更是在我手中,想活,就主动去御史台承认是你——杀了陈贵妃。”

“倘若按照殿下的说法,那老臣岂不是左右都是一死?”陈安卉似是被气笑。

“何况京城人人都知我有多爱我这一女。”

“您是爱她,可你更爱你的利益。这也是朝堂中人人人皆知的事。”

许敬嘉微不可察的轻皱了下眉道“若你去御史台,本宫可以保你。”

“刺杀一事,本宫也可装作不知。”

他一顿,垂了眸子“殿下要什么?”

“昨日的布囊。”

“那岂不是老臣的把柄在殿下手中更多了。”陈安卉有些颓然却执拗的坐回了椅子。

“你不必与本宫绕弯子,更不必套本宫的话。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听本宫的,你能活,反之,你明日就会被斩首。”许敬嘉站起了身,欲有欲离意。

“你是一个计较利益之人,里头的东西不必本宫多说。”

许敬嘉的话刚落地,陈安卉就意料之外的道“我给。”

许敬嘉这回却没有立刻接过他递来的布囊,反倒是似有深意的看着他,“你真的没有别的还要与本宫说吗?”

闻言,陈安卉的神情像是有些挣扎,脱口的话却像是卸了力“铁证如山,老臣的话再多也如一张白纸般无力。”

“老臣就想问一句,殿下怎断定是我杀了陈贵妃?”

闻言,许敬嘉的眸色晦暗不明,“陈贵妃,本就是你在后宫安插的一枚棋,你想杀她,最好的理由便是她不听话了。”

“而我记得无错的话,你陈家二房来年开春有女子要进宫参选。”

话落后,许敬嘉如旧的看了几眼他的神情,便一言不发的接过布囊夺身离去。

“殿下!”

快至门前的许敬嘉猛的刹住脚,却没有回头。

“老臣斗胆想再问殿下一句,殿下方才为何如此动怒?”

闻言,许敬嘉垂落了眼。

动怒?她自己好像都没察觉。

几息,女子才道“因为一个国家,是先有臣民,后有帝王。”

说罢,她便推门离去。

陈安卉听闻,愣住了神,久久不曾回神。

先有臣民,后有帝王。

这天下苍生,除皇室之人,皆为臣民。

“皆为臣民啊……”

他颓然坐在椅上,极轻说出的几个字,也不知是为谁而说。

高阳透过窗子,余光散落在椅上苍老的人上,陈安卉的面颊上被映出点点银光。

却也不知是为谁而悲。

……

“殿下。”冬雪候在门口,见许敬嘉完好出来忙迎上。

许敬嘉侧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冬雪,一时无言。

臣民,于她而言,又近又极远。

“殿下?”冬雪不忍的试探的开了口。

“走吧,去义庄。”转瞬间,她像是叹了口气

……

雨后落晴,光景伊人,许敬嘉的马车直奔义庄。

马车内的许敬嘉手中攥着布囊,眉头微锁。

陈安卉的反应,实在蹊跷。

背后杀了吴旱的要么不止他一人,要么就根本不是他。

而她更愿意相信前者

毕竟他那些看似辩解的辩解,实际上是以卵击石,瞧着也像是在遮掩什么。

陈安卉没有选择去真的为自己辩解,也绝不会是因为他想死,怕根本就是因为他怕有人去查他与吴旱私下的来往。

而今日自己与他说的这些话,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于他而言也更是猝不及防,否则他不会这样快的露出马脚。

不过自己这所谓的把柄也确实半假半真,但眼下看来,至少这结果倒是好的。

吴旱一个御前侍卫的死,竟可牵扯几方之人,想来他私下做的事,必是惊世骇俗。

而御前侍卫又只且直听圣意,若说惊世骇俗,莫非是他……背叛了父皇?

且能在这个节骨眼莫名死,多半也与陈贵妃或丽嫔的死脱不了干系。

例若照此说杀他的人会是谁?才能让陈安卉如此心甘情愿的背下这一罪名。

父皇?还是说他被他效忠的人灭了口?

“殿下,到了。”

许敬嘉抬眼,在掀帘的几息,将眸底思绪尽数重换往日的气定神闲。

吴旱的死必是有人沉不住气灭口,她不介意再等等,等一场东风。

许敬嘉刚进义庄的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嚷嚷着。

“装疯!?怎么可能?”

许敬嘉对屋子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单让冬雪守在屋外后低声嘱托了句“回府后让暗影查查吴旱与陈安卉和陈贵妃的私交,也在单独查下吴旱的私交。”

其才推门而入。

“她都——”

“宁朝安,等此事了了,不如你去到城外的庄子上待一阵吧。”婵酥乔似是被她烦极了,眉头锁的极不耐烦。

“啊?”端着笔墨的宁朝安猛地被打断,一时没听明白。

“去当公鸡叫晨。”刚进来的许敬嘉闻言面不改色的替婵酥乔接上。

宁朝安呆愣。

半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在合起伙来的骂自己。

“玉锵,这才多久,你站哪边去了?!”反应过来的宁朝安一脸的不悦。

“宁朝安!”婵酥乔这会子是实在被吵得忍不了了。

“知道了。”宁朝安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降下了声。

许敬嘉瞧着她二人一上午的功夫就可称对方全称,险些忍俊不禁。

“方才在门外便听见你二人说什么装不装疯,是说丽嫔吗?”许敬嘉只瞧着眼前屋内的二人淡笑了几息,便轻轻抽过宁朝安拿在手里验尸记录。

“是。”婵酥乔耳根终于清净了些,眉间也松了些许。

“这丽嫔从她娘家倒台后孩子又被寄养在她人之下,便受了刺激,一疯疯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宁朝安索性搁下了笔,说话时却也晓得压了些声。

“太医院有过她的脉案,幼时我玩闹曾翻过,后来又偷翻过冷宫的墙,可以断定,她就是装疯。”许敬嘉面色如旧的道出。

估计下一章是中考后了,是的,我又把这一篇改名了,估摸着还要换一个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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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吴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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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欲渊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