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米珂挺有名的,他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交朋友。”田春望眨眨眼,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他从不把这些事带到寝室来说,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
米珂长了一张元气满满的娃娃脸,说话也很有分寸,但凡相处过的人很难没有好感。因为极具优势的外貌条件以及社交手段,他在整个高中部都有玩得好的朋友,人际关系远比罗文嘉更强。
罗文嘉没说话,拿了一本睡前读物上床,趁着还没到统一熄灯时间,借着灯光看书。他盯着书,余光里却注意到有个头在自己床边晃了一下,犹豫几秒沉入视野之外。
书被不动声色翻了一页。
十点五十,灯光统一熄灭,整栋寝室楼只有走廊还亮着灯,巡查老师开始检查每一间寝室的到齐人数。
点完402,老师关上寝室门,仅剩门上天窗漏出一点走廊的灯光。第一次要在一个陌生地方久住,罗文嘉有些失眠,侧着身子面朝墙面,盯着墙上隐约的划痕背化学公式。
他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床单似乎被向外扯动,试探的力道不是很重,更像是一种提醒。
罗文嘉翻了个身,在床边看见伸上来的一只手,那只手里还有一张纸条。他抓住那只手的手腕,朝下看,许恒正坐在床上,一脸不解抬头,似乎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抓住。
罗文嘉放开因为举着而有些冰凉的手,将纸张轻轻展开,借着天窗上透出来的一点光看上面的字。
两道横迹,第一道勉强能辨认出是一道物理计算题,不过被用黑笔划去了,因为有着更大的困扰纠缠着许恒。
【什么是同性恋?】
看清这个问题,罗文嘉心惊肉跳。连他自己也感受到疑惑——这简单的,只是阐述了一个人性向的三个字,怎么会让他产生害怕的情绪。
不等他琢磨出原因,下铺那只手立马递上第二张纸条,是一张小便签,上面的问题给他当头一棒。
【同性恋是喜欢吗?小米说是比跟班更坚固的关系,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罗文嘉血液不明缘由沸腾一瞬又迅速冷却下来,没人比他更清楚,在危难时刻将别人对自己的帮助当成情感寄托时多么容易的事。许恒现在所问的问题不过是急切地想要寻找将两个人更加牢固的绑定在一起的方式,并非喜欢。
两个人现在都身陷囹圄,任何情感上的问题都是拖累。罗文嘉不想当陷在泥地里还要把别人弄脏的人。
他拿出自己的红色圆珠笔,打开笔盖,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有两道横迹的纸上简单写了第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
写完这些,他在纸张剩余的空位大字写上:【好好学习,努力考大学。】
罗文嘉将回信递了下去,感觉到一只手从手心抽走纸张后,才收回自己的手。接着他仰面躺在宿舍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背了半个小时公式,从物理背到化学,从化学再背到生物,下铺都没再传来动静。
他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终于酝酿出一点睡意。
住宿生活比罗文嘉想得还要平静,室友都好相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有重合的体育课会一起打球,加上孙缪刚好可以打羽毛球双人组。许恒还是跟在罗文嘉身后,偶尔也会来打一局,不过他基本没接触过球类运动,技术菜,一般打不了多久就会主动下场让位。
运动量和营养补充上来了,许恒的脸颊看起来比之前有肉,不再是那么瘦削,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天上完体育课,下一节正好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上课前他通知了一项算是年级大事的消息。
“同学们,你们高一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被拖延的研学旅行,学校经研究决定,改为下鄂周的秋游,自愿参加,不过学校希望你们尽量都参与。”
有学生举手问价钱,毕竟这种研学旅行免费的可能性不大。
“钱呢学校这边承担一部分,不过还需要你们出一部分,大概八十块钱。”班主任又补充了一些关于研学地点的资料,按照学校要求尽可能讲清楚这个地点去参观游览有多么具有吸引力。
不过学生们也都是快成年的人,相比高一,基础判断力还是有的,一时间都没参加的意愿。
班主任也不强求,消息带到后就开始正式上课。
台下,许恒撑着下颚看了会老师拆解公式,最后还是悄悄拿笔帽戳戳罗文嘉,小声问他:“罗文嘉,你想去吗?”
“什么?”罗文嘉盯着老师在讲台上逐步出现的粉笔字,虽然听到了问题,却还没反应过来,头也不偏,俨然一副专注学习的样子。
许恒闭了嘴,拿着笔专注在新课公式旁边抄写拆解过程。
“你上课时说了什么?”下课后,整理完笔记的罗文嘉还记得许恒上课时问的话,转头看他。
“你,你想去秋游吗?”
许恒一脸期待,比起研学旅行,秋游这个词更让许恒心动。毕竟无论是语文课本还是英语课本上,秋游都是一件快乐的事。
“……去呗。”罗文嘉给了肯定答案,“一般这种研学旅行学校都有最低人数要求,不去的学生都是占极少数。”
学生时代一直存在一种半强制的自愿,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过许恒因为长时间封闭自我,对于这种情况并不了解,只是提前开始期待下个周的秋游。
“我要赚钱,和你一起去秋游。”他说。
收款的截止日期在下周一。许恒身上没多少钱,存折里的钱暂时也动不了。八十块对他来说抵得上好几天的饭钱,为了赚钱,周六下午拿上周日整整一天半,他都不见人影,只在晚上能碰见他回来。
罗文嘉趁着周末回了一趟家,带两件之前没带上的厚外套。外表是毛茸感,穿上显得肩宽强壮。罗文嘉以前不爱穿这种衣服,觉得显得臃肿,现在愿意穿,是因为下巴靠在手臂上舒服。
不过他也好几天没回家,还是得回去看一眼。
周六下午,罗文嘉在寝室腾出一点空间,又收拾出一个布袋,请了假,准备回家再拿些之前忘带的东西。
他两三天没回小区,保安仍对他有些印象,关心询问原因。毕竟小区里单亲家庭,父亲还是个酒鬼的可怜孩子只有他这一户,哪怕是听八卦,保安也记住了有这么个特殊孩子。
“叔叔,这不是已经高二了嘛,我觉得住校方便点,之前就申请住宿了。”
面对他人关心,罗文嘉都是保持着乖巧的形象。悲惨的身世和优异的成绩最能激起中年人对于孩子的怜爱之情,罗文嘉对于善意也不希望报以恶毒的反馈。
“行行行,住校也挺好的,你那爸爸一三天两头回来一趟打扰你学习,还是住校清净点。”保安从桌上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拿着去吃,我女儿之前给我买的,家里一堆也吃不完。”
“谢谢叔叔。”罗文嘉转而打听,“叔叔,这两天我爸回来了吗?”
“好像是回来了,不过没见他有没有出去。”保安都是轮值,这位对罗文嘉多有照顾的保安思索片刻,没从记忆力找到那位酗酒男人离开的身影,“可能是凌晨走的吧,那时候是小林值班。”
罗文嘉道谢,背着书包朝着家的方向走。
电梯到达,没想到正好和两个交谈的人正面撞上。聊天的两个人,一个是罗父的朋友,那位方先生,另一位则是那个格子衫的邻居。因为天气冷,邻居将格子衫穿在棉袄里面,罗文嘉差点没认出来是他。
两个人低头絮语,见到他也没什么反应,那位方先生还笑着和罗文嘉打招呼。
“回来了?”方先生抚了抚西装上的褶皱,笑说,“昨天来借住,没想到你一晚上都没回来。本来想让你父亲给老师打个电话问问,但他说你住校去了。”
罗文嘉扫了一眼两个人,没搭话,准备绕过两个人离开。方先生却拦住了他,向邻居说:“这小孩的爸爸就是投了那个项目,零花钱都多了不少。是吧小孩?”
邻居将目光转向罗文嘉,里面的情绪怀疑偏少,更多是一种急于求证以快速达到目的的兴奋。
罗文嘉皱眉,扯开拉着自己的手,甩下一句:“别把我扯进来。”
身后,那个男人还在和邻居交谈,鼓励,成功,一类的词语飘进罗文嘉耳中。
家门大开,罗文嘉进客厅后第一时间环视周围,他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立着几瓶空了的玻璃酒瓶上,大脑被勾起头部遭到击打的疼痛回忆。接着目光又转移到茶几上,上面摆着几盘是花生、卤肉一类的下酒菜。
最显眼的是沙发上的一条亮色裙子,薄荷绿与这个家灰暗的氛围格格不入。
“待会留下来吃点吧?”方先生结束和邻居的交谈,走进了客厅,将门关上,语气温和道,“正好你爸爸交了女朋友,你们不如见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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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