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下着阴雨，克洛伊趴在床上眺望庄园门口。
他在等，庄园大门打开，那辆黑色大车开回家楼下。
阿黛尔似乎更忙了，甚至晚上没时间陪他睡觉，换了其他女佣陪同。
克洛伊有观察过阿黛尔的行踪轨迹。
她先是去二楼收拾衣物，再充满洗个澡，跟司机耳语几句，坐着车出门了。
她拿的是妈妈还有弟弟的衣服，她肯定是去找弟弟了。
故意不告诉她。
克洛伊也不喜欢阿黛尔了。
别扭了几天，克洛伊先是败下阵来，他跑到留守在家的女佣面前问。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还有阿黛尔……她什么时候能陪我玩。”
女佣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学着夫人的语气，温柔地对克洛伊道：“少爷别担心，阿黛尔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夫人和先生今晚回来。”
今晚回家，太好了，终于能见爸爸妈妈了。
可是之前说好的……不要理他们。
两个念头在克洛伊脑中互相冲撞，最终“不理他们”败下阵来。
要是爸爸妈妈一回家问了我，我就原谅他们。
嗯，克洛伊是这样想的。
可现实永远喜欢和幻想唱反调。
当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入庄园时，屋内的女佣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很可惜，并没有，因为麻烦全被阿黛尔处理完了。
“夫人您带着小少爷回房吧，一楼温度偏低，冷着小少爷不好。”
阿黛尔像是条忠心护主的犬，死死护住夫人怀里所谓的弟弟。
克洛伊生气，一脚踢在了房门上，引来不大不小的响动。
就这一声响，惊动了怀里熟睡的弟弟。
弟弟像快要咽了气的小猫一样，发出嘤嘤哭声。
“阿黛尔，去警告克洛伊，告诉他弟弟需要休息，让他不要发出多余的响动。”
阿黛尔犹豫，却也执行了夫人的安排，
她打开房门，看见克洛伊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小小一个，摇晃着双腿，木质座椅摩擦着木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克洛伊……”阿黛尔喊道，“最近很久没来看你，作业完成得怎么样？”
阿黛尔一如既往地拿起克洛伊的练习本，认真翻了起来。
优优优，一连好几个星期全优。不错，没有荒废学业。
“夫人说了，克洛伊最近表现优异可以提前去海洋公园玩。”
克洛伊瞬间开心，他脚不晃了，椅子也不摇了。
“真的吗？”他满怀期待问，“真的能去海洋公园？和爸爸妈妈一起？”
阿黛尔略显抱歉，“夫人和先生大概率不行，不过我可以陪克洛伊去。”
克洛伊笑容顿时僵住。不是说阿黛尔不好，是他更想要爸爸妈妈一起陪他去海洋公园，如果加上阿黛尔更好。
“又是因为弟弟吗？妈妈最近老是陪弟弟，我不喜欢妈妈陪弟弟。”
克洛伊向来是有话说话，从来不憋在心里，这样反而更好，阿黛尔能随时掌握克洛伊的情绪变化。
毕竟当初她是靠着能时刻狙击克洛伊的喜好点才被夫人提拔成为女佣管家的。
阿黛尔蹲下，和克洛伊耐心解释。
“夫人并没有忽略克洛伊。是因为菲尔斯少爷生了很严重的病，要到医院吃很苦很苦的药，还要打很多很多的针。克洛斯也不喜欢打针对吧？”
克洛伊点头，他能接受吃苦药，但不能接受打针，还是从头上打进脑部的针。
“所以弟弟一直在医院打针？不是出去玩？”
阿黛尔点头。“不信，你可以去看看菲尔斯，他现在头上还包着止血贴。”
阿黛尔从来不会骗自己，克洛伊完全相信她。
如果真是因为弟弟生病妈妈才没空照顾自己，克洛伊想他是不是误会妈妈了。
晚上，克洛伊蹑手蹑脚爬上了二楼。这是他第一次，没经过父母的同意私自上二楼。
平时二楼有专人看守，今晚稀奇，居然没人。
克洛伊悄悄推开卧室大门，一股热风携带着奶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暖黄色的星星灯无力照耀整间房，洗澡水簌簌而下，妈妈去洗澡了，留在弟弟一个人躺下婴儿摇篮里。
克洛伊摸了过去，正好跟刚睡醒的弟弟四目相对。
不用于克洛伊浅蓝色的瞳孔，弟弟的瞳孔是浅棕色。和妈妈更像，是个地道的亚洲人长相。
“菲尔斯。”克洛伊轻轻叫唤，弟弟四肢飞舞，发出咯咯的笑声。
“菲尔斯……”
又笑。
“菲尔斯……”克洛伊刚想伸手捏捏菲尔斯的脸蛋，妈妈洗完澡出来了。
“克洛伊，你怎么上来的？谁允许你上来的，你对弟弟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弟弟不能随便被摸的么？”
说着，妈妈便抱起棉花般柔软的弟弟到浴室里面洗脸，剩下克洛伊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给弟弟做完清洁的妈妈优雅地抽了张擦手纸，随即走出卧室，关上房门。
“阿黛尔！阿黛尔！你给我上来！”
关上门，是怕喊得太大声，刺激到弟弟。
噔噔噔——楼梯一顿响，阿黛尔和妈妈扭开门进来。
“这个时间克洛伊不应该是在睡觉么？怎么出现在二楼？还有，我不是嘱咐过吗？让人盯着楼梯，不要让其他无相关的人上二楼，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记？。”
妈妈的话说是说给阿黛尔听，但是一字一句敲进了克洛伊的心里。
什么叫无相关的人？什么叫其他人？他在妈妈的眼中全是无相关的其他人吗？
“今晚回去写一份检讨书，交代清楚今晚发生的事，另外……”夫人瞥了克洛斯一眼，意味深长道，“把克洛斯送回一楼……睡觉。”
阿黛尔伸手过来要拉克洛斯的手，却被克洛斯躲开。
他大喊：“为什么我要睡一楼，你要陪弟弟睡二楼。不，我也要睡二楼。”
克洛斯死赖着不走了。
阿黛尔皱着眉，冷静劝说：“克洛斯少爷听话，我们下去一楼睡觉，我给你讲最爱听的宇宙超人故事好不好？”
克洛斯依旧不撒手，他死死抱住婴儿摇篮的床腿，完全不妥协。
“行，你不走我走，阿黛尔叫人帮我把东西搬到一楼去，克洛斯睡二楼，我们睡一楼。”
主人的命令，女佣没法怠慢。不一会儿，克洛斯在一楼的陪睡娃娃和枕头尽数搬到二楼，楼上又是冷冷清清一片。
“我不喜欢妈妈了！”
克洛伊撕扯着嗓子大喊，连阿黛尔都没反应过来，人一溜烟蹿出门去。
“夫人……”阿黛尔想去追，又担心夫人不给，毕竟现在的夫人和以前的夫人不一样，脾气变得更古怪了些。
“让他走，没有我的示意，保安是不会让他出去的。”
门口的保安确实不会让克洛伊出去，但是有个狗洞，他可以钻出去。
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克洛伊顺着狗洞爬，大约花了三四分钟，爬出了外墙。
他平时出行都是坐家里的车，有司机还有阿黛尔。
自己一个人跑出庄园，是第一次。
克洛伊照着车子行驶的路线绕出藏身汀兰山庄的大山，路过山脚下的保安亭时，有两位保安注意到克洛伊，并上前打听了他的住址。
眼下俩保安和克洛伊家的保安没有直接关系，听见是汀兰家族的，便放行了。
今晚没有下雨，漫天是星星，克洛伊刚走出山脚门口却迷失了方向。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想去看看海洋公园，可他没钱，还不认识路。
又只好返回汀兰庄园。
庄园依旧灯火通明，阿黛尔带着众女佣们忙上忙下，只不过服务对象变了，变成了他的弟弟。
克洛斯从狗洞爬回庄园。路过大厅，偶遇阿黛尔，见他双手和膝盖沾染泥巴，阿黛尔也只是用水擦干净，然后替他换了套衣服。
仅此而已。
晚上，克洛斯躺着二楼的床上，他抱着娃娃玩偶睡觉。温热的暖气余韵尚未完全消逝，可他依旧觉得冷，他蜷起身子，让娃娃靠得再近些。
还是如此。
“这夫人怎么能这样，好歹克洛伊也是自己的儿子，两个儿子怎么能区别对待。”
温言边嚼着爆米花边评价道。
艾尔洛斯用愿力幻化了两张电影院的座椅，并通过温言的描述，幻化出了爆米花和可乐。虽然不是什么实物，但有强烈的氛围感－边吃边看电影的氛围感。
“说不定真的是弟弟身体有问题？所以妈妈才会过度紧张？”艾尔洛斯背靠椅子说。“别忘了这单生意的主要对象是弟弟，不是哥哥。”
哦，对了，温言不自觉代入了哥哥的视角。
“可是哥哥真的很可怜。”温言嚼着空气爆米花，手一抖一顿，“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吧？”
前面见识过沈黎的家庭，现在的克洛伊更像是沈黎的小时候版本。
不过不是重男轻女，而是重小轻大。
不会吧，一连两个任务全是家庭纠纷？温言忍不住皱眉。
“看呗，没到最后不要轻易下结论。”艾尔洛斯说，“对了，你喝珍珠奶茶么？我变两杯出来。”
温言点头：“嗯，少病少糖。”
“嗯。”
－
一晃四年过去，克洛伊长高不少，十一岁的年纪正是少年时期的开始。
克洛伊坐在书房里温习，突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个豆芽菜的小孩从外摸了进来。
菲尔斯端着比他头还大的果盘，步履蹒跚地走到克洛伊面前，用他奶声奶气的语调说：“哥哥，吃水果。”
克洛伊瞥了菲尔斯一眼，深蓝的眼眸更显得无尽深幽。
“我不吃。”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相比小时候的克洛伊，现在的克洛伊更有忧郁少爷的破碎感。
“可……这是阿黛尔让我送进来的，务必让哥哥吃完。”菲尔斯又一次萌萌道。
菲尔斯没有遗传到爸爸外国基因，整张脸都没有克洛伊的立体精致。但他肤色很白，不是红润的珠白，而是惨白。
克洛伊再一次推开菲尔斯的水果盘，淡漠道：“我要开始背书了。”
下了逐客令。
阿黛尔曾告诉过自己，哥哥学习时不喜欢被人打扰。菲尔斯谨记，他刚想离开，突然想起还有件礼物没送给哥哥。
是串贝壳手串，菲尔斯专门去海边收集的。
夫人总是带他到陌生的地方见不同的医生，每次路过大海，菲尔斯会要求下车捡贝壳。
贝壳是大海给陆地居民的礼物，是带有海洋魔法的。
菲尔斯不知道真假，至少童话里是这么写的。
他转身，从兜里掏出收集已久的贝壳手串，不多五个左右，但菲尔斯还拜托了制作手串的师傅，可以额外加点装饰品。
师傅加了点海螺，颜色各异十分好看。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克洛斯冷漠地说，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这是大海的礼物，能许愿的，和哥哥双鱼玉佩一样，会给哥哥带来好运。”菲尔斯举着手链道。
克洛斯嘴角一扯，划出一抹讽刺的微笑。
“就这东西，怎么能跟外公送我的双鱼玉佩相比，别笑人了。”
说着，克洛伊抽过菲尔斯手中的手链，对着窗户外的阳光看了几眼，再不屑的扔在桌面上。
菲尔斯不懂哥哥这算接受还是没接受，不过既然拿了，也算是接受。
他端着果盘开心地帮哥哥关上门，一步一步走下一楼，期间遇到阿黛尔女佣。
阿黛尔此时已经成为管家女佣，整个汀兰山庄全权交由她管理。
而汀兰夫妇……耽搁了许久的工作必须要重新动起来。
阿黛尔望了眼盘子里一点未动的水果，她摸了摸菲尔斯的头，笑道：“菲尔斯真棒，知道送水果给哥哥吃，哥哥在干嘛？还在写作业吗？”
菲尔斯点头：“哥哥说他要背书了……阿黛尔，手链我送给哥哥了，哥哥很喜欢，放在桌上。”
阿黛尔有些难以置信，平时不愿搭理一切的克洛斯今天居然接受了菲尔斯的好意？
阿黛尔摸了摸菲尔斯的头。她接过菲尔斯手中的盘子，让菲尔斯跟着其他女佣到花园里玩。
菲尔斯出去了，只留阿黛尔和楼上默默背书的克洛伊。
克洛伊变了，变得不愿意亲近她。不，连同夫人先生，全部，他都不愿意亲近。
仿佛有一扇大门，将她、夫人、先生，全部隔绝开。
阿黛尔知道什么原因，她也尝试过化解，可均被克洛伊冷漠的态度拒于门外。
或许菲尔斯长大后会是转机？
她不知道。
求求领导不要留我加班，要是留我我就画个圈圈诅咒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