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朵的信息炸得唐柠彻夜无眠,她本想上楼去找老板问清楚,又听说老板老公在家不方便,只好忍着没再沟通。
唐柠睡睡醒醒地,终于熬到天明,都等不及去公司,就蹲在巴朵家门口等老板上班。
巴朵出门看到她吓一跳,打着呵欠问她吃早饭没有,喊她一起去吃楼下新开的早餐店,“想吃他家的豌豆黄!走走走,以后回沪市想吃都吃不到了!”
唐柠心里乱乱的,她还没理清楚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她在信任的人面前藏不住话,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问出口,“朵儿姐,公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怎么突然就说要回沪市了?”
“没,一切尽在掌握。”巴朵压压手,对唐柠做了个让她放心的动作,靠近她小声解释,“我们发配来北城其实就是个障眼法,为了转移程家的注意力的,我老公现在解决掉沪市那边的麻烦了,所以咱们也不用继续在这里受苦啦~”
很多事巴朵一句带过了,跟唐柠说得比较隐晦,但唐柠也听明白了,她们来北城不是来创业的,是来“演戏”的。
唐柠难受的感觉更明显了,她皱眉,问老板:“那我们之前彻夜讨论的什么方案,什么前景,都是假的吗?”
巴朵还沉浸在要回家的快乐情绪里,没注意到唐柠情绪的不对劲:“哦,现在做的这两个项目是真的,你看看后续是外包出去还是直接付违约金得了。”
直到吃完早饭回公司,开完例会在茶水间又碰到的时候,巴朵才发现唐柠脸色苍白,“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
唐柠直言:“心里。”
巴朵满脸不可置信的疑惑:“What?”
唐柠委屈地控诉:“朵儿姐,我是你的心腹还是心腹大患啊?如果你不相信我,干嘛要带我来北城?如果你相信我,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先给我打个预防针?看着我豪情满怀地说要给你打一片蓝海,看我每天跟你谋划未来的时候,你不会出戏吗?”
巴朵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她反问唐柠:“我是老板,你是下属,我有什么向你汇报的义务吗?”
唐柠感觉茶水间的空调吹得人手脚冰冷,她低头吞咽了一口唾沫,再抬起头时带上了职业的微笑,“没有,那我先去做收尾。”
巴朵皱眉:“去吧,成熟点,不要带着情绪工作。”
“好的。”唐柠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没再跟巴朵对视。
一整天的工作都有些不知所谓,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唐柠一分钟都没多待就仓皇离开了。
她眼神呆滞,大脑放空,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移动。走出电梯,走进地铁,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耳边的噪音像与她隔着一层潮水,形色匆匆的路人也如水裹挟着她,推动着她。
唐柠莫名难过。
会不会她其实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不知道某个时间点,就会有导演喊一声“咔”,所有隐藏的灯光、摄像机都暴露出来,而她不过是这世界里一个跑龙套的路人甲。
地铁上没有位置坐,甚至没有位置站,她踮着脚尖,被迫向上抓着栏杆吊环,但凡松一口气就要踩到别人,或是被别人踩到。
唐柠看向玻璃窗里飞驰而过的隧道,偶有光亮被拉长成灯带。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也理解老板的做法。没想到她一个小虾米,有生之年还参演上了豪门争斗的戏码。巴朵确实没有告知她这种商业机密的义务,是她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一夜夜的促膝长谈,就以为老板是自己的朋友了。
站在唐柠前面的女生正在看短剧,距离太近,唐柠不想看都被动地跟着看了两集。
看到霸总为了替女主出头,吩咐助理让反派半个小时内破产的时候,唐柠跟反派公司的普通员工狠狠共情了。
怎么不算无妄之灾呢,上一刻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忽然就被告知半个小时后你没工作了。主角的眼泪是珍珠,龙套的眼泪是自来水吗?
唐柠早就想通工作是为了赚点小钱钱养活自己,可是苍天能不能不要这么搞她心态啊,昨天她还觉得奋斗是有意义的,是有远大前程的,今天给她来这么一锤子,大起大落真得让人好难平静。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陈予淮实习的医院外面的天桥上,晚霞还未散尽。
唐柠给陈予淮发了张天桥的落日余晖照片,问他下班没有。
陈予淮秒回电话:“正要走,你就站那儿吧,我很快出来。”
挂电话之前还嘱咐了句,“老实呆着啊,别打人。”
唐柠这次真笑了,怎么说得她好像是什么变态暴力狂似的!
她倚靠着天桥栏杆等着,看到有满脸担忧的抱着宠物往医院里跑的老人,也看到有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情侣,对着怀里的小狗你一口我一口的亲亲。
真好啊,唐柠看着这些生动的情绪,感觉自己身上的活人味多了一点。
视野里出现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他一步两层台阶地迈着大长腿朝她走来。
陈予淮穿着短袖牛仔衬衣,衣摆扎进米色的休闲裤里,在暮色里也好像自带光亮。
他离着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慢下脚步,像逗小狗那样发出弹舌的声音逗她,“找我干嘛?”
唐柠走向他,走到他跟前也没停下,头抵在他胸口,失落地说了句,“抱一下。”
她情绪这么不对劲,陈予淮想把她推开问问怎么回事,可她的手已经抬起来圈住他的腰,“陈予淮,我好累啊。”
陈予淮的手虚虚地环着她的肩,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我在。”
唐柠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松木香,可能还混合了属于陈予淮的气息,不然用着同款洗衣液的她怎么就不是这个味道呢?
天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桥下的车流在马路上穿行时,时常发出压到古力盖的颠簸声。
扑通扑通的,像心跳。
路边有家理发店的音响在放歌,旋律熟悉,但唐柠是第一次仔细听清歌词: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耳边模糊的潮水散去,这个世界的一切声响好像又变得清晰。
唐柠仰起头,看到陈予淮的下巴,看见了新冒出来的胡茬,好陌生的感觉,“陈予淮,你该刮胡子了。”
陈予淮哼笑一声,捏着唐柠的脸,故意用下巴去扎唐柠的额头,刺痒的感觉让唐柠笑着闪躲,“够了够了,别逼我出拳啊!”
武力威慑有用,陈予淮立马放开她。
只是刚才的动作有些过于亲密,这样分开很远的距离,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暧昧。
唐柠看着陈予淮的脸,有些不自在地把自己两只手十指交叉,捏着骨节掰扯。
陈予淮的表情先恢复正常,知道她肯定是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拉起她的手腕往桥下的便利店走,“陪我吃点东西,好饿。”
唐柠被他拽着,在后面抱怨了句:“我不吃,我减肥。”
打脸只需要一个卤蛋。
几分钟以后,唐柠就坐在便利店的长椅上开始狂吃陈予淮那碗关东煮了,她被鸡蛋噎得翻白眼,“真香。”
陈予淮喝着茶饮料,侧头看她呼噜呼噜地吃东西。
胃填满了,就会把伤心的位置挤走。
她说过的。
陈予淮托腮注视,伸出食指靠近她脸颊,替她把散落下来要沾到汤里的一缕头发挂到耳朵后面。
她吃东西还跟小时候似的,像只扑食的小猪。
想到这里,陈予淮不厚道地笑了。
唐柠听见笑声,扭头看他,一脸哀怨:“陈予淮,你是人吗,你妹都这么难过了,你还笑?”
陈予淮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唐柠:“要哭吗?”
唐柠把纸巾打掉,“你哭我都不哭!”
陈予淮耸了耸肩,把纸巾收回去装口袋里,“那你要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唐柠这一路上思考了那么多人生哲理,可是见到陈予淮的这一刻,却好像都忘了,或者说都没必要说了。
怪矫情的。
唐柠只是告诉他:“我北城的项目结束了,可能过几天就回沪市了。”
陈予淮的手在饮料瓶上捏了捏,“哦”了一声,喝一口饮料,又跟唐柠说,“定下时间了告诉我,我帮你打包行李。”
他没问她怎么回事,反正如果她想倾诉的话,第一人选肯定是他。
唐柠撅起嘴来,“就这样?”
陈予淮:“嗯?那要怎样?”
唐柠气闷地看着玻璃窗外面的行人,“你这样显得我很无足轻重哎,你应该表现出惊讶、懊恼、不舍,应该说‘天哪,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都没有好好陪你逛逛北城,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陈予淮又喝了一口饮料,对着玻璃窗外正中央的那棵大树复述:“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都没有好好陪你逛逛北城,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一字不差。
唐柠扭头瞪他,他也收回看窗外的视线,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两个人默默对峙,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起笑起来。
有时候我真得很想让他们没有逻辑没有理由地亲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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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给他19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