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绪看到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脸色顿时变了，可在注意到上面写的是“时聿”的名字后，又露出惊奇的神色。
“好像、是大哥的课本吧？回国后就丢在这了。”
“你想认真说谎的时候，至少也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吧？”
“……”
时聿晃了晃书，“还是你希望我亲自去问你大哥？”
“别别，”江明绪连忙阻拦，又小声嘀咕，“你问了大哥也不会告诉你的，不就是写了些字么，大哥小时候就喜欢练字。”
“呵！”
时聿拔高了音量，“江明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向余安和透露我们秘密的事？还有被陆云青拐去酒店，差点害我被人睡了的事？”
江明绪一个哆嗦，也对，他都回来了，时哥肯定知道那些事了，于情于理他亏欠时哥的太多，确实不该拒绝时哥的请求，可是……
“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因为知道这件事就不要大哥了。”
“怎么？如果他是变态杀人魔，我还得守着他了？”
江明绪气得直跺脚，“大哥才不是变态杀人魔！”
时哥真是太气人了，可是他回来后也从余哥那听说了时哥最近很照顾大哥，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如果是要携手一生的人，时哥也有权知道这件事。
“其实大哥他……”
*
虽然身份已经暴露了，可时聿还是回到了江怀川那，只要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自己的身体正和江怀川共处一室，他就一百个不放心。
两人分道扬镳，并约好明天一同去找许大师，临走前江明绪欲言又止，其实他什么都不用说，时聿也明白。
大概是想说“你不要嫌弃大哥”，可最终又觉得也没有资格要求自己那么做。
返程的路上时聿没说话，而是用手机搜索了江明绪刚刚说的那两个词。
——强迫性人格障碍，回避型依恋障碍。
强迫性人格障碍是一种过度追求完美主义的心理疾病，患者表现为忽视自身情感需求，将责任与正确置于首位，对于超出计划的事展现出强烈的焦虑和回避，通常与过度自我控制及高压环境有关。
回避型依赖障碍往往是过度创伤而启动的防御机制，表现为对亲密关系充满渴望又极度恐惧被抛弃和伤害，常伴随低的自我价值感和对被拒绝的过度敏感。
屏幕上的字并不多，时聿却很久都没有看完。
他会情不自禁想起江怀川在自己面前的种种表现，小心翼翼怕惹恼自己的模样，忽然冷淡疏离自己的模样，还有每次发烧时用热腾腾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在时聿心中，江怀川从不是个怯弱的人，但却是个矛盾的人。
哄着他、挽留他的人是江怀川。
拒绝他、远离他的人也是江怀川。
就像一个既渴望自己留下，又不敢靠近的人。
「大哥突然休学回来说要接手云影，可很快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他看上去在按部就班完成日常的事，可我几乎没见他休息过，他经常伏在桌前写什么，深夜也会响起碎纸机的声音。没多久他就卧病不起，没日没夜地发烧。」
「我吓坏了，大姑和大伯也靠不住，他们巴不得大哥死了好将股份让出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拿大哥的手机翻看他联系最多的人，这才联系到了余哥。余哥赶回国时大哥的烧已经退了，也不肯去医院。他整日整夜都不说话，后来还是余哥找来一位私人医生才发现大哥已经失声了。」
「后来，大哥的精神状态有在日渐好转，可整整半年，他都没有说过一个字。最初我们都以为是留学时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这样，余哥不肯告诉我，但总是会咬牙切齿又愤愤不平地说着那个引大哥生病的“他”，直到后来我在家中发现了大哥高中时的书本，那上面有着和他发病后同样密密麻麻的字迹，才知道原来大哥早就病了。」
「书页上写的是“对不起”和“弟弟”。」
江明绪说到这，轻轻吸了下鼻子，强装镇定的模样却被通红的眼眶所出卖。
「一定是父母过世后，大哥顶着压力照顾我才会这样，他很自责，总觉得是他父母提出的邀请害死了我的父母。何况，后面又出了我被大姑送去孤儿院的事。大哥被迫将父母留下的股份拱手于人，心中肯定也十分难受。」
「大哥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他总是勉强自己坚强，觉得自己只是状态不好，过段时间就好了。所以也没有确诊单，是我和余哥将他的病情描述给医生后才得到的答案。医生说像大哥这种对自己要求严格苛刻的行为是强迫性人格障碍的主要特征，往往是因为给自己太大压力造成的，考虑到大哥高中时就有过这样的病症并自我治愈过，或许也可以尊重病人的意愿再给他一些自我疗愈的时间。」
江明绪的话一字一句地回荡在脑海中，时聿终于关闭那怎么也看不完的心理疾病介绍。
江怀川高中时便生了病，可他硬撑着扛了过来，那么大学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复发的呢额？
时聿隐约知道答案，只是不明白江怀川为什么要逼迫自己至此，五年前自己对他不够好吗？他犯得着将喜欢自己这件事藏得那么深吗？
还是说对于江怀川来说，同性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不该有的错误？
一瞬间，时聿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自己从没有去招惹江怀川，他会不会比现在生活得更好？
答案呼之欲出。
时聿不禁轻呵一声。
他自认帮了江怀川很多了，可回想起来却忽然觉得如果没有自己，江怀川本可以过得更好。
手机忽然响了，是余安和打来的。
时聿瞥了一眼便挂断了，可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持续打过来，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时聿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时聿你先别挂！我绝对没有为江怀川说话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不要把你知道他生病的事告诉他，他不想你知道那些。江怀川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一直想在你面前展现出美好的一面，所以……”
“余安和。”
时聿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是谁搬来的救兵，现在又站在谁那边，江怀川的事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
“你……哎！”
余安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肚子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时聿，过去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对你确实有许多误解，我原本也真的不想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只是事关他的病情，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不知道他当年从美国休学回来后是什么样子……”
他说到这想起时聿刚刚说不想从自己口中听到江怀川的事，于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
“说完了？”
“……”
“再见。”
时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江怀川是他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更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门锁忽然开了，江怀川拎着食材进来，在看到沙发上的时聿后晃了神。
“你……”他真没想到时聿还会回来。
时聿压下心中的波澜，如往常那般挑眉问道，“怎么？不欢迎？担心你弟弟？”
江怀川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我以为回来的人会是明绪。”
“哦，比起我这个人，你更想见到我的身体，是这个意思吗？”
江怀川顿时被他堵得满面通红，他当然不是更贪图时聿的身体，但也确实很久没见到“时聿”了，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圣人，看到喜欢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空间中，心中难免会有波澜。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生怕自己在江明绪面前表现得太不自然。
现在被时聿这样调侃，反倒有种戳中心事的羞耻感。
“江怀川。”时聿沉下脸。
江怀川连忙摇头，“没有。”
时聿面色稍霁，转而去看他手中的袋子，“晚上吃什么？”
“原本打算吃火锅看电影，明绪很喜欢这样，你……”
“我也很久没吃火锅了，就这样吧。”
时聿接过袋子开始翻看里面都有什么好吃的，那模样在江怀川看来就像一个在仓库里翻找食物的小松鼠。
时聿看上去心情很好，这让江怀川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平和下来。
他弯起眸子，眼中透着细碎的光，随后走过去挨着时聿将里面的食材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你确定你能看电影？”
“怎么不能看？就看那个……”时聿想了一下，“《春日别离》吧！”
江怀川的心颤了颤，时聿的语气听上去那么随意，好像他就真的只是随口说了一部影片，可江怀川之前从陆云青那里知道了，这部电影时聿看过很多次。
他绝非随口一说，甚至连那故意的停顿都只是为了掩盖这份体贴。
时聿是为了自己才选这部电影的。
江怀川笑了，“那你去客厅等我吧！我再点些你爱吃的。”
时聿也没客气，“还有橘子。”
“好。”
江怀川温和地笑着，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时聿也跟着扬了扬唇，
江怀川不需要吃药治病，也不需要别人来担心他、对他小心翼翼，他只要有自己就能好起来。
江怀川：老婆就是良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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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