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利在黑板上给出一道题,让同学们先试着自己做一下。
粗略读完题干,莫以诺心里隐约有底。她拿起笔,刚写下一行,却发现思路不对。
这道题缺乏条件,不能用那个方法。
她立刻划掉。
苟利在教室里踱步,时不时附身查看同学们做的情况。越走越近……
胡乱划掉错误思路后,莫以诺再无头绪了。她有些焦虑地咬指节——什么都想不到。
身旁,文静笔尖摩擦的声音毫无停顿,莫以诺想悄悄问问她。
刚稍微抬起头,余光却瞥见苟利的衣角。苟利打量的目光压得她头皮发麻。
1、2、3……苟利还没有出声。
但莫以诺清楚,他的质询已经到嘴边了,随时可能落下。
草稿本上无意义的符号越来越多,堆得纸面满满当当,无处下笔。
顶着苟利的巨大威压,莫以诺匆忙寻找空白草稿本。平时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框,此时却一片混乱。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还是落下。
苟利严厉中带着深深失望:“莫以诺,你本子上咋啥都没写?”
莫以诺又慌又急,连忙解释自己草稿本用完了,正在找新的。
她慌乱翻动书堆,却找不到哪怕一张可以演草的纸。
苟利拿起她桌上的草稿本。
慌张中,莫以诺居然一把夺回写得乱七八糟的本子,用力压在胳膊下:“不!等一下!我……”
没办法了,她随便拿起个本子撕下一张纸。
在苟利肃然含怒的注视下,她竭力保持冷静,想让脑子转起来,但完全冷静不了,笔下什么都写不出来。
苟利的耐心彻底告罄:“你……”
“不是、我……”莫以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辩解,心脏怦怦直跳。
莫以诺快急哭了。
终于,她被自己如雷的心跳惊醒。
莫以诺翻身摁亮床头的闹钟——五点十二。
还有一个小时才起床上学。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脏却依然狂跳不止,咚咚撞击胸腔——睡不着了。
期末考试后并不放假,直接开始暑期补课。
荀敬的情报总是来得很晚,二班的同学早就从别班打听到了,已经哀嚎过好几天了。于是荀敬在班会上说起时,同学们根本都无力吐槽了。
班会结束前,荀敬发下一张新的座位表,让林舟组织同学们在放学后换好。
孟羽抢在人潮汹涌前看了眼表格,回来对裴应雪戏谑道:“哟,你和语文课代表坐一块了。”
裴应雪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除了因不用再和陌生人磨合而轻松,她的心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今天是周六,下课比较早。
在晚上数学周测之前,还有三小时自由时间,因此同学们都想早点搬完出校玩。
但二班换座位一向是连人带桌椅一起搬走,全班的课本桌椅同时挪动,现场一片混乱拥堵。
二班“右护法”毕柏高,原本还在为自己连任三学期“护法”叹息。
看见同学们堵作一团,心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又不由哈哈直笑。
“哎呀,恐怕咱班儿只有我不用搬东西,轻轻松松,原封不动。”
还有空打趣正吃力搬东西的新届“左护法”:“哟,李小龙,这学期你陪我啊?怎么了这是?荀敬咋把你安排到讲台边上了?”
李小龙可笑不出来:“估计是我妈给苟总打电话了,我这次考差了嘛。”
毕柏高:“哎别那么垂头丧气,你那位置比我好,我倒是想坐你那儿。”
“为啥?”
“你那边有讲台挡着,其实干啥从门口根本看不见。我这个位置,”毕柏高指指背后敞开的大门,“一抓一个准儿。”
“而且荀敬真的不懂事啊,我都坐这整整一个学期了,天天要扭着脖子看黑板,不说给我弄下去,倒是给我换左边去啊,换着来我颈椎也受力均衡些嘛。”
李小龙终于被逗笑:“不愧是毕哥,够乐观!”
毕柏高故作沉稳地摆手:“我走了,着急回家吃饭,你们慢慢搬。”
他对堵在门口准备进来的夏怡心说:“哎我出去下。”
夏怡心佯怒,双手压在桌子上:“不行。”
毕柏高立刻嬉皮笑脸:“哎心姐,我帮你把桌子往里挪点儿哈。”
夏怡心搭在桌上的手根本没有使力,毕柏高轻轻拉开条缝隙,如游鱼入水一般灵活钻出。
丢下一句“拜拜了您嘞”就扬长而去,留下夏怡心在原地哭笑不得。
莫以诺的位置只向斜后方挪了一下,从靠过道变成了靠窗。
而文静的座位却从教室最左侧换到了最右侧。
走前文静夸张地拉长音:“啊莫莫——我会想你的。”
莫以诺笑着把桌面上的笔和零碎小物品收拾下去,没有说话。
文静偏要听莫以诺说出口:“你会不会想我啊?”
“不会。”
“啊?我才不信!你就是嘴硬。”
莫以诺没有回答她,像长辈看家里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无可奈何地笑着。
裴应雪搬过来时,莫以诺正在把笔和零碎东西摆回桌面。
看见裴应雪靠近,她随口说了句“嗨”,然后伸出手,帮忙将两张桌子靠拢。
大家的桌椅终于差不多搬完。
文静和夏怡心站在门口叫莫以诺:“莫莫,我们去吃燃面,你去不去呀?”
莫以诺摇头:“我不太想吃燃面,你们去吧。”
“好吧。”
等她们离开后,莫以诺翻开自己的数学错题本,开始修订之前未完成的错题。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沉沉叹气。
裴应雪收拾书桌的动作一顿。
半晌,裴应雪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莫以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她,迟疑片刻:“其实我不太想吃东西。”
“你不饿吗?”
莫以诺不答反问:“你饿了吗?”
裴应雪:“……有点。”
莫以诺思考片刻,合上了本子:“那走吧。”
“你不是不想吃东西吗?”
“我又感觉有点饿了。”
“……”
莫以诺领着裴应雪走进一家藏在偏僻小巷的小店。
裴应雪点了碗辣子油红彤彤的凉面,而莫以诺要了碗西瓜冰粉。
“你晚饭就吃这个?”裴应雪疑问。
“天热了就不太想吃正餐,”莫以诺用勺搅动小料,“你要不要尝一点?很凉快的。”
裴应雪看着碗里唯一的那根勺:“不用……”
话还没说完,莫以诺就开口招呼店里的老板:“嬢嬢,再拿个勺子嘛。”
最后,裴应雪推却不过。两个人一起分完了这碗西瓜冰粉,又一人一筷吃完了裴应雪的那份凉面。
饭毕,两人沿着来时路慢慢溜达回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望着裴应雪宁静的侧脸,莫以诺心觉真是神奇。
和裴应雪聊天总是很愉快,可能是因为裴应雪从来不会打断自己,总是静静地倾听自己说话,就好像、她真的对自己说的那些事很感兴趣。
就这样溜达到学校门口时,连日来笼罩在莫以诺心上的阴翳消散了不少。
嘉南一中每周六晚上都要数学周测。
试卷拿到手上,莫以诺长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不管怎么说,认真对待每一套题目。
周测通常都是一中老师自己出题。考试结束,答题卡收齐后,标准答案立刻就发下来了。
距离九点放学还有半小时,守课的老师一离开,教室里立马叽叽喳喳叫起来。
对答案没有花费裴应雪太多时间。
一中本周的试题出得很简单,老师们大概是想,在期末考试后给予同学们一些鼓舞。
周围一片喧哗,裴应雪却感觉旁边莫以诺的气压越来越低。
她小心地向旁边瞥了一眼——莫以诺正紧紧抓着手里的笔,微微泛红的眼睛盯着试卷,嘴角下撇,一声不吭。
裴应雪快速收回视线,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她想开口问莫以诺需不需要帮忙,又害怕此举有显摆的意味,会伤害到莫以诺的自尊心。
左右摇摆中,莫以诺却率先出声。
“裴应雪,你数学好,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裴应雪转头去看,莫以诺似乎已经收拾好心情,方才那种泫然欲泣的神情荡然无存,她用充满期望的眼睛看向裴应雪。
裴应雪不可能拒绝。
她看了一下,莫以诺问的是最后一道大题——选做题。
嘉南的选做题不是指可做可不做的那种“选做”,按二班数学老师苟利的话来说——“这是必做的!送分题!”
两道题——参数方程与不等式,二选一,莫以诺选了参数方程。
“这里的t不代表线段长度,不能直接拿来算弦长。”裴应雪一眼指出错误。
莫以诺的表情茫然。
裴应雪接着道:“只有写成标准式时,这个t才能代表定点M0到直线上M点的有向线段长度……”
裴应雪又在草稿纸上作了个示意图,数形结合,向莫以诺解释了为什么要写成标准式,t才能代表距离。
莫以诺一脸茫然的表情终于被恍然大悟代替。
“哇,”莫以诺轻轻赞叹,“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裴应雪,你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你真厉害!”
“没事……”裴应雪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指节,“那个、我能看看你的试卷吗?”
莫以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试卷交给裴应雪。
“嗯、你要帮我看错题吗?”
裴应雪点点头。
“谢谢!”莫以诺有点脸红,“不过、我错的有点多……”
裴应雪下意识想回答“还好”,话音却在翻过面,看见选择填空部分的一片鲜红时噎住了。
莫以诺的脸通红,小声道:“我每次考试都太粗心了。”
裴应雪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委婉道:“你有没有思考过,你的粗心具体是由什么导致的?比如,演草纸书写混乱?计算习惯不好,喜欢跳步骤?读题不是一字一句读下去?”
听到她的话,莫以诺似有所感悟。
裴应雪继续说道:“一切错误都是有原因的。如果每一次都把简单的错误归结为‘粗心’,深深叹息后就结束了,那么相同的错误下一次还会出现。我觉得,‘粗心’的根本原因是‘做题习惯不好’,下次做题试试看有意识地改正习惯。”
“唔……我建议你先保证不该做错的题不出错,比如选择题前九道,填空前两道,至少我觉得你原本可以做对这些的,你觉得呢?”
莫以诺重重点头。
被她充满感激与钦佩的眼神看着,裴应雪不由得轻咳一声,不好意思以外,还有点……小开心?
怎么这么糊啊?快要怀疑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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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