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餐，傅应忱便回了家，听苏应阑说了太多关于他父亲的事，傅应忱难免有些烦躁，但今天是傅泠出差回来的日子，他不希望她瞧出他情绪不佳。
他看了下手机，期间傅泠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按理说这个点傅泠已经下飞机了，他点开和傅泠的聊天界面，在聊天框内敲了行字，
【姐，你什么时候到家？】
半个小时过去，没有回复。
傅应忱的心没由来地有些焦灼。
他给傅泠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傅应忱只能在客厅干等着，二十分钟过后，手机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来，听上去格外刺耳。
看见来电人竟是杨颖秀，傅应忱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喂……”
电话接通，他听见杨颖秀颤抖的声音：
“小忱啊，你姐出车祸了，现在在第一骨科医院，但是你别担心，她……”
傅应忱没听完电话，几乎是冲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傅应忱打车过来，一路跑上医院病房。
他手脚的血液都凉透了，杨颖秀她们还没赶到，医生说傅泠正在手术中。
他只觉一阵眩晕，险些昏倒在走廊。
剧烈的耳鸣声响起，看着显示屏上血红的几个大字，傅应忱眼前逐渐模糊成片，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
车祸是在傅泠从机场回去的路上发生的。
因为天下着小雨，交通格外堵，司机骂骂咧咧地不停鸣笛，看着手机上的订单消息。
堵了二十分钟，车子终于驶出了拥堵路段。
傅泠正在跟傅应忱的聊天框里编辑自己马上要到家的消息，对面一辆货车打滑失控，忽然撞了上来。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有一丝意识，她断断续续地听见医生在说通知家属，安排手术。
傅泠一动不能动，身体痛得麻木，她不知道自己伤得重不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有必要重视的，毕竟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能带起一条又一条产业链。跟大多数人一样，傅泠在睡前无事的时候考虑过死亡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死，也会见证别人的死亡，傅泠其实并不想自己的生死被过度关注，她一直觉得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某一天突然离世。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不自禁想到了家人，想到了傅应忱，如果她真的死了，她不知道傅应忱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他会受不了的吧？
然而她的情绪和思考都在麻药输进身体的时候荡然消散了……
睁开眼，伴随而来的是腹部剧烈的疼痛。
傅泠肺挫伤，肋骨断了一根，在手术第二天下午醒了过来。
醒来后，傅泠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第一个念头是——她手脚还在身上吗？
她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完整无缺，不由松了口气，一转头，见傅应忱坐在一旁，正默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守了多久，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她从没见过傅应忱这么憔悴的模样，心一涩，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从得知傅泠车祸，到她醒来的这几十个小时对傅应忱来说比什么都难熬，显然一声道歉并不能哄好他。
傅泠是个务实的人，来不及安慰傅应忱的情绪，醒来后她立马联系公司，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
“我没事了，但是刚做了手术，最近来不了公司。”
“我是出差回来的路上出的车祸，算工伤吧？”
“嗯，资料我回来后签字。”
“行，没办法处理的工作我这就安排交接。”
“对对对。”
“嗯，麻烦了。”
“……”
沟通完工作的事，傅泠靠在枕头上，说了太多话，伤口更痛了。
她躺了会儿，觉得房间有点过于安静。
傅应忱在旁边默默地削苹果，削完一个，接着削下一个，削好皮的苹果叠了一盘子，傅泠心说他是打算把一果篮的苹果都削完么？
“别削了，下辈子都吃不完了。”
这话似乎戳中他敏感的神经，傅应忱抬眸瞪了她一眼。
她这时才发现傅应忱的眼睛通红。
“你哭啦？”傅泠坐起身，凑近他。
“我被你吓死了……”傅应忱的嗓音听上去沙哑又疲惫。
傅泠心里酸了下。
“我没事了，只是骨折。”
看着他这副样子，傅泠不由得想，自己要是真嗝屁了，他会怎么样？到那时候，傅应忱还能好好生活吗？
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傅泠还是给傅应忱打预防针说：
“不过……人总会死的，我比你大。”
傅应忱立马就说：“你死了我也会死。”
那表情像是傅泠要是死了他要马上自杀一样。
“傅应忱，你……”
她说话太急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傅应忱见她难受的样子，决定不再惹她生气，闭上嘴，乖乖地埋头继续给她削水果。
最后一个苹果削完了，傅应忱又把完整的削成一个一个的小块，放在她嘴边。
傅泠正吃着他喂来的苹果，忽然看见病房门口，杨颖秀走了过来。
她觉得她跟傅应忱的动作在外人看上去太过亲密，怕被发觉什么，连忙拉开距离，往旁边靠了靠。
“闺女，什么时候醒的啊？”
“刚醒，没多久。”
“你可吓死我们了！”杨颖秀眉心拧成个“川”字，“你爸去找杨医生了，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吧？”
“还好，其实也不是很疼了。”傅泠问：“对了，那个司机怎么样了？”
“比你严重点，伤到了头，脑袋包成了粽子，不过好在也醒了，没生命危险。”
杨颖秀招呼一旁的傅应忱：
“小忱，你快回去休息下吧，我来陪着小泠。”
“我没事。”傅应忱顶着两团黑眼圈说出的话没有可信度。
杨颖秀：“回去睡个觉，别你姐醒了，你又病倒了。”
傅应忱这才点点头：“好，那我回去给姐做点吃的。”
杨颖秀拍了拍他的肩，在傅泠旁边坐下了。
她目送傅应忱走出病房，转头看着傅泠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苹果：“小忱削的？”
“嗯。”傅泠无奈地点头。
“小忱对你好像有点……”
杨颖秀意味不明地拍了拍傅泠搭在身前的手：“闺女，你跟妈说实话，没事的，妈能理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