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成长

外界总是有一套标准来约定一个人在什么时间段应该做什么事,譬如多少岁该结婚了,多少岁该生孩子了。傅泠很难想象自己为了完成所谓的“人生目标”去迁就另一个人,大概是身体没有分泌足够的激素让她渴望恋爱,大学有异性约她出去吃饭散步她只会觉得麻烦,因为太清心寡欲,她就这么单身了四年,到毕业上班三年多依旧是单身贵族。

傅泠读的金融类专业,现在在职的公司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上市公司。

刚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她原本以为自己上班后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每天喝着咖啡,游刃有余地处理事务,实际上她连买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工作又多又杂,还要随时应对上级领导、总公司领导各种突发的需求。

尽管加班是常态,傅泠也没想过辞职,她觉得年轻人是该拼一把,只要不猝死,加班就加班吧。

这天下班前,她被部门领导叫去了一个饭局,邀请的客人是他们最近刚中标的一个大项目的负责领导,据说这次两个公司能顺利合作也是这么一顿饭一顿饭请出来的。

傅泠以为只是让她代表项目组出席一下,跟甲方谈论一下合作的细节,她以前从没参加过酒局,今天也没打算要喝酒,服务员过来问的时候便说只喝茶,坐在他对面的领导见她推了酒杯,似乎不是很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她的直属大领导是个四五十岁的男性,姓许,从他开会发表的言论能看出来肚子里有几分油墨,傅泠平时还是挺尊敬他的。

进来的女服务员是新人,一脸的胶原蛋白,穿一身蓝色旗袍,漆黑的头发盘起,拆开白酒包装挨个往领导的分酒器里倒酒。

服务员正在给倒酒的中年男人就是甲方项目的负责领导刘总,刘总满脸横肉,油光水滑,一看就没少参加这样的饭局,生活滋润得过了度,他瞟了一眼女服务员倒酒的手,忽然皱起眉,

“诶,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做事的?”刘总手指了指分酒器上80ml的刻度线,厉声说:“你倒多了啊!你看别人都是到这里,你为什么给我倒到这儿来了啊?!”

酒桌上,要比谁更能喝,谁肚量更大,倒进分酒器的酒多1ml都是会令人不满意的。

被这么一吼,女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也是第一次给客人倒酒,不知道给这些“位高权重”的领导倒酒还有这个说法,举着酒瓶的手登时僵了,见状一旁的陈总忙打圆场说:

“刘总,咱们这儿您资历最高,这妹子没忍住给您多倒了些。”

听他这么说,刘总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他扬了扬下巴,吩咐说:

“那给这小妹妹拿个酒杯,把倒多的酒喝了吧,免得浪费。”

女服务员忙摇头:“我,我不会喝酒。”

陈总拍了下妹子发抖的肩:“一杯酒而已,总比扣一个月工资强,你说是吧妹妹?"

到了捉弄女孩子的时候,饭桌上几个已经昏昏欲睡的男领导顿时有了精神,目光齐齐看向红着脸一脸窘迫的女服务员。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尽管她文化水平不很高,也能看出来这些眼神中的不怀好意,

女服务员难受地快要哭了,只能强忍下眼泪,实际上她要是真忍不住哭出来,周围这些人可能会更兴奋。

“喝吧小妹妹,你又不吃亏,这酒可贵着呢,多少人想喝还买不起呢。”陈总语气亲和,像在施以某种温柔的绞刑。

她一个普通小姑娘,哪儿喝得了这么烈的白酒,但是没有办法,她还要继续在这餐厅里干,只能硬着头皮喝了杯子里的酒,白酒穿喉,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放下酒杯,鞠躬道了几句不是,捂着嘴巴出了包间。

“刚才那小姑娘,笨手笨脚的。”刘总数落了一句,从面前的盘里捣鼓出来一颗龙虾肉,塞进嘴里。

“他们家餐厅服务一直挺到位的,应该是刚出来工作的新人,没怎么见过世面,刘总大量有大量,别跟小妹妹一般见识,来,咱们大家一块儿,敬刘总一杯!”

陈总话音落下,“轰”的一声,在座的全都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傅泠简直大为震惊,也只能端着茶杯站起来,心说她果然不是做领导的料,她可做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能随时找到机会见缝插针拍大领导的马屁。

桌上菜没吃几口,这个总那个总开始一圈一圈地敬酒,领导们一边喝酒一边聊自己的从业史,聊国际局势,张口闭口就是多少亿,好像从嘴里说出来的钱越多,越能展现自己的见识和眼界一样。

傅泠没想到一顿饭,要吃到晚上十一点半,他们成了餐厅里最后一桌客人,几个领导喝嗨了,竟然开始给各自的心腹员工打电话,傅泠很难想象晚上十一点接到喝醉上司电话的人居然还能笑着跟领导聊天,并且斗志昂扬地在电话那头表忠心,实在分辨不出来他们是装的,还是当真如此敬爱领导,热爱岗位。

烟盒里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包间里烟雾缭绕,餐桌下遍地烟头,就在几个领导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忽然服务员敲门进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说:

“打扰各位老板了,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要打烊了。”

“啊,要打烊了?这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陈总抖了下烟灰,抬眼看着服务员。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晚上十一点打烊,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几位领导很不理解餐厅这种扫人雅兴的行为,但人都这样说了,他们也终于打算到此为止,

“行吧,我把最后这根烟抽完,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刘总发话说。

陈总一脸的意犹未尽:“哎呦,这感觉咱们都没聊尽兴啊,跟刘总真的是一见如故,话题说一晚上都说不够!”

刘总:“今天确实挺高兴的,不过时间是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咱们下次有机会再约!”

“……”

傅泠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仿佛被剥了一层皮,浪费一晚上时间听这帮男人吹牛,简直比加班还难受,宣布散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犹如被宣布出狱的劳改犯。

好不容易呼吸到干净空气,站在餐厅外,傅泠正在看打车软件,忽然嗅到侧方飘来一阵酒气,

“小傅,我叫了代驾,我顺路捎你回去吧。”

一扭头,发现跟她说话的人是她的领导——许总,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他晚上也喝了不少,脸上显出两坨红晕。

傅泠没想拒绝领导的好意,礼貌地说:

“谢谢许总。”

代驾来了,傅泠跟许总一起坐到后座,他的豪车里一股浓郁的古龙香水气味,熏得人直想打喷嚏。

傅泠无意跟领导搭话,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许总凑过来说:

“小傅,你看这个。”

他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傅泠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他们给的几个方案,你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我看看。”

傅泠接过来许总手里的文件,一行一行聚精会神地看起来,才看到第三行,忽然间粗粝又温热的手掌裹住了她的手,傅泠猛地一怔。

“文质彬彬”的许总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精.虫上脑,突然就抓住了傅泠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在传递某种信号,

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把傅泠恶心坏了,她连忙想把手抽回来,对方还留恋地不肯撒手。

傅泠的脑子瞬间要炸了——今天之前,傅泠没想过她的直系领导居然也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要是换做她高中时候的性格,可能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可如今的她还要顾及自己会不会被开除,下一份工作背调的时候上家老板会不会说坏话,这口气只能生生吞了下去。

被公司领导骚扰,却不能直接撕破脸皮,实在是如鲠在喉,她抽手回来,然后干脆两手抱臂,扭头看向窗外,不再接许总的茬,只盼着快点下车。

尽管回家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傅泠还是恶心了一晚上,最大的纾解方式,也就是跟闺蜜吐槽:

傅泠在微信上疯狂打字骂人,手机屏幕都要被她的手指戳破了,

傅泠:【**的,居然被狗上司骚扰了!】

曾雨婷也是个夜猫子,秒回了傅泠的信息。

曾雨婷:【挖槽,怎么回事?】

傅泠:【**的**,今晚上公司饭局,领导让我顺路坐他的车,回来路上摸我手,草!】

曾雨婷:【卧槽!老男人,真恶心!*的踹死他!】

傅泠:【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是个变态呢!他老婆孩子知道他骚扰女下属吗?】

曾雨婷:【你别说,我听说我们领导就是不想回家,故意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还经常参加各种酒局饭局的。】

傅泠:【受不了,真想明天就辞职!】

曾雨婷:【辞!我也想辞,这破财务干得我感觉我随时要进去了!】

……

两人在微信上吐槽工作又吐槽了半个小时,她们俩不管别的方面怎么样,在辞职跟退休上的想法总是一致的。

第二天上班,傅泠一见着许总就浑身难受,偏偏对方仿若无事发生过似的跟她对接工作,傅泠怎么都觉得恶心,她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加上本身性格就不太能沉住气,下午就提了离职。

工作三年多,三年受的气够她长好几个结节。

这几年就业环境变得不太乐观,离职后傅泠休息了一个月便开始投简历,也一直在参加面试,大多面试到一面二面就杳无音信了,甚至有一家已经参加了三轮面试,HR说三面通过了,下周会跟她电话联系约时间跟公司大领导见一面,到了周五傅泠还是没有等来对面的电话,便知道这工作黄了。

傅泠被三个月没有找到工作的焦虑裹挟,愁得睡不着觉,因为她一时脑热买了个套二的房子,房贷压力使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躺平,只能看着自己越来越少的存款叹气。

好在第四个月,傅泠终于找到了工作,公司规模比之前的要小,用工形式有个不太好听的名字——外包。

这事傅泠没告诉父母,她知道在长辈看来,工作嘛,忍气吞声是很正常的,工作是为了挣钱养活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可傅泠知道她自己没那么大的心,再一次选择,她还是会辞职。

只是曾经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工作三年到头来成了外包,一朝回到解放前,工资比刚毕业时还低几百块,傅泠感觉有点好笑。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想到傅应忱,她这个远在国外的弟弟,应该过得比她要舒坦吧。

傅泠一直很享受一个人生活的日子,这一年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有种孤独感,到了快要年底的时候,上家公司的一个前男同事开始频繁地找她聊天,在元旦的时候跟傅泠表白,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试着交往,傅泠同意了。

她其实觉得两个人都实在是太寂寞无聊了,其中没有多少非你不可的喜欢,不过这二十多年她也没有掏心掏肺地喜欢上某个人,不太清楚爱情是什么感觉,觉得既然不讨厌,那就试着交往吧。

下章回到现在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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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爱[救赎]
连载中北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