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雾不扭捏，摆着鱼尾游向托盘，低头在甜点上轻嗅。
很香。
寨子里没有这么精致的食物，池雾拿起餐具试探性地尝一口。
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他原以为这些东西在好看和好吃之间只占一样，没想到味道也很好。
香甜绵软，一下就打开池雾的味蕾。
靳峙川看他一口接一口，脸都吃鼓，显然是饿狠了。
“今晚没吃晚饭吗？”靳峙川问。
岂止今晚，池雾一有机会就逃跑，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
只有夜间和吃饭的时间守卫才稍微松懈一点，配合他的蛊虫，几乎屡试不爽。
可惜到后面两次就不奏效了，或许是为了防止他还有力气逃跑，杨风有意缩减他的餐食。
今晚更是怕池雾再出岔子，把他捞起来后就不管饭。
说什么等他在北宫安顿好，才有时间给他吃晚饭。
“你的人不让我吃。”池雾头都没抬，边吃边说。
靳峙川了解杨风，如果不是遇见棘手的事，不会这么失礼。
他看着池雾沾着水的侧脸，说：“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除了这个，就只剩不愿意进北宫。
池雾仰头喝下半杯果汁，肚子总算好受一些。
并决定给靳峙川一点面子：“……”
自行解读。
“对我有意见？”靳峙川说。
“……”池雾很想点头，但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继续让靳峙川自行解读。
靳峙川猜出大半，无非是不想待在狼族，不想因为基因库的配对被迫跟他绑定。
这有什么关系，多相处一段时间总会改观的。
“好吃吗？”靳峙川把手里崭新的上衣递给池雾，说，“平时比较忙，我不常回北宫，一般都在战区和狼塔，你可以把北宫当家，杨风是北宫的管家，今晚是他不对。”
狼塔？
池雾捏着玻璃杯，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家就不用了。”池雾并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呆着这里。
他接过靳峙川递来的衣服，料子软滑，摸着很舒服，比他寨子里的要好很多：“谢谢。”
靳峙川不强求，也不需要池雾的感谢，拿起托盘上的烫伤膏，说：“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
池雾套头穿上，他的身形精瘦单薄，骨架纤细，皮肤白皙薄软，带着人鱼族与生俱来的流畅薄肌，随便套件衣服都好看的不行。
池雾拍拍衣服上的水珠，他在水里，腰腹往下的衣服都湿透，隐约能看见腰线，一时没反应过来，仰头呆呆的啊一声：“什么？”
靳峙川看着他，“帮你……”
池雾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停在宽大的衣领上，抬手碰下锁骨，实在不解风情：“我是鱼啊，涂了药又在水里游，应该不见效吧，而且我没感觉到它到了需要用药的程度。”
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狼族都是这样的？
一点不起眼的红痕也需要涂药？
他在寨子里弄出一身伤也没涂过几次药。
除非止不住血。
人鱼族身上的伤都很显眼，这源于他们漂亮的外表和细腻的皮肉。
靳峙川盯着池雾盖在衣领上的细白手指，说：“没事，涂了好得快。”
“……”池雾依旧不理解。
再说两句，红痕都该消一半了吧。
“刚开始有点烫，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池雾很能忍痛，对他来说，只要不影响休息吃饭，都不值一提。
何况只是带着刺痒的微微微微微痛。
靳峙川旋开盖子，用棉签蘸取药膏，只当没听见：“狼族就这样，种族差异，理解一下。”
池雾只是轻微烫伤，可靳峙川脑子里却循环播放着他被枪口抵住时，泛红的眼。
稍微起了点情绪，体内的子蛊就帮他无限放大，直至演变成靳峙川也无法言说的心疼。
一条远离家乡的小鱼，来到他地盘，还没吃上一口饭，又是被他恐吓，又是被烫伤。
没闹脾气已经很乖。
如果池雾知道靳峙川的想法，恐怕会立刻潜进水里，离他远远的。
莫名其妙的一条狼。
“怎么这么麻烦？”池雾想夺过靳峙川手里的棉签，用了些力气，棉签纹丝不动。
“……”
真是见鬼了。
池雾抬眼直视扣押棉签的靳峙川，示意他放手：“放手啊。”
指节相碰，稍凉的体温覆在指尖，带起明显的痒，靳峙川无意识地收紧棉签，说：“你可能看不见。”
池雾低头看一眼，确实没看见。
“那你快点。”池雾松开手，催促说。
在他看来，两个男人上个药，没什么大不了的。
指尖的凉意骤然消退，靳峙川不动声色地用棉签仔细替池雾处理泛红的锁骨。
动作很轻，一下下地涂抹，那块地方本来就红，靳峙川这样来回摩挲，更红了。
痒得池雾忍不住缩起肩，制止说：“好了好了。”
说是上药，其实就是想痒死他。
暗地里欺负一条鱼。
太不像话了。
靳峙川垂下眼，捏着棉签，避开池雾的衣领，继续将药膏涂抹均匀：“很快。”
原来怕痒。
靳峙川扫过池雾脖颈戴着的水母吊坠：“吊坠要不要先拆下来？”
池雾食指勾起吊坠，并不在意：“不用。”
“里面的水母是活的？”靳峙川问。
池雾迟疑，他其实也不知道，胡乱说：“它好看。”
靳峙川低声说：“喜欢这些？”
人鱼族天生就对漂亮的宝石有好感，甚至会在重要的场合用宝石水晶把自己打扮得耀眼夺目。
人鱼族最多的就是这些。
他们的眼泪天生就能凝结成珍珠，蕴藏着香甜的信息素，几乎是异族求之不得的珍宝。
面前的人鱼omega鱼尾绚丽，哭出来的珍珠大概也和他一样漂亮。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
只要是他哭出来的，什么颜色都好看。
池雾点头，他在寨子里，从小身上就叮铃哐啷的，变成人鱼就更喜欢。
“嗯。”池雾应他。
靳峙川平时不爱珠宝首饰，但北宫多的是，因为王后最喜欢往北宫送珠宝，靳峙川起先一直婉拒，但架不住王后说，是送给他未来王妃的。
多年的积蓄，现在也算是有了归处。
“殿下。”杨风端着做好的宵夜走进来，支起小桌，送到池雾面前，“小鱼殿下慢用。”
“谢谢。”池雾早就闻到香味，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要往嘴里送。
靳峙川说：“很烫。”
池雾看他一眼，吹两口，放进嘴里，人鱼的口腔比皮肤更嫩，稍微不注意就会受伤。
刚出锅的肉冒着热气，吹的两口对狼族来说可以正常食用，但对人鱼族却不行。
池雾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以至于被烫的捂住嘴。
“吐出来。”靳峙川看在眼里，转手抽出餐巾，放在池雾下巴处。
池雾不停往手心吐气，囫囵嚼两下，咽进喉咙，推开靳峙川的手腕，端起小桌上的水，灌进半杯。
靳峙川手僵在半空，眸色渐沉。
“不要浪费。”有了前车之鉴，池雾耐着性子慢慢吃，久违的熟食让他在陌生的地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靳峙川收好餐巾，意有所指：“太烫就吐出来，北宫不差这一口饭。”
池雾抬头，问：“什么时候都有？”
靳峙川：“嗯。”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比寨子方便，一般这个时候，寨子的人都睡熟了。
靳峙川说：“北宫的珠宝很多，你喜欢就叫杨风拿给你玩。”
池雾嚼饭的动作一顿，眼神清澈：“我？”
“……好的。”杨风但笑不语，他家殿下的爱情来得太快，他还没完全适应。
这太匪夷所思了。
“嗯。”靳峙川点头，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沾上体温，贴在皮肤上其实并不舒服。
池雾知道是情蛊的作用，毫不客气：“明天我看看。”
已经很晚，靳峙川站起身，对着池雾说：“我去洗漱，怕无聊就让杨风陪你，我一会回来。”
他明天还要早起处理公务。
池雾巴不得靳峙川赶紧走，摆摆手，一条鱼吃得很欢：“不用回来。”
靳峙川选择性失聪，对杨风说：“明天把这里修一下，隔壁打通，按他的喜好来。”
“好，”杨风点头，瞥池雾一眼，说，“上乾院那边签了调令，狼塔已经完成对西部的全面监控部署，首上乾请您明天过去开会。”
靳峙川计算着时间，回头对池雾说：“我明天要去狼塔，预计一周，有事就找杨风，或者给我发信息。”
发信息？
怎么发？
写信？
给靳峙川写信？
他疯了才会给靳峙川写信？
像是想起什么，靳峙川说：“人鱼族的通讯器和狼族不一样，一会让杨风给你。”
池雾脑子想象不出是什么。
“我可以在北宫自由行走吗？”池雾只关心有没有自由，这关乎他以后规划逃跑路线。
靳峙川对池雾没有限制：“可以，让杨风跟着你。”
北宫对于池雾来说是陌生的，保不准会被某些东西吓到，杨风跟在身边他才稍微安心。
杨风跟在靳峙川身后，压低声音：“殿下，他是外族，送来的三天一共跑了七次，他熟悉了路线的话……”
靳峙川脚步顿住，余光划过池雾的鼻尖，目光复杂：“他跑过？”
这么早就想着老婆的眼泪是什么颜色，心思不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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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