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丝五

药汁卷带着些许苦涩滑入喉间,慕枕眼眉一挤,道:“是换了方子吗,怎么今天的这么苦,欸。”

宫野城道:“云公子帮你查过脉,花粉症为其一,体弱尤胜。方子没变,加了少两黄连。”

“我就说怎么能苦成这样。”慕枕咂咂嘴,就算是前世苦逼大学生,冲咖啡都要加白糖,如今来了修真界,本可以用灵法治疗内伤的,偏偏原身太厉害,别人的灵力都渡不进来,自己还得苦哈哈地喝药。

“小枕。”宫野城放下盘子,往窗外一看,接着转身靠在上面,挡住外面的视线,屋内顿时暗下来,只留得慕枕孤零零站在中间。

慕枕道:“怎么啦,你怎么突然阴沉沉的,怪渗人的。”

宫野城不答,他方才虽然在暗处,但是看得很清楚,慕枕探出窗子是在说话,但他查探一番,酒肆内外并没有人和他说话。所以慕枕是在对着手里的绿叶讲。

他眼眸微动,心头却按耐着不愿意相信,自从慕枕醒来后,从前天天粘着他叫哥哥的小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小聪明,甚至可以独当一面的慕城主,如果说他没有怀疑过,那是不可能的。

而这片绿叶的出现几乎可以说是加快了他的怀疑进程。

在布置烧花冠之前,他将绿叶放在茶桌上,并告诉云梅一旦慕枕醒来没有去找他,就拿着他的短刃上去破开灵法,查看桌子上有没有东西被落下。但慕枕做的很好,一醒来就去找他了,根本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本来到这里慕枕的怀疑就差不多被洗清楚了,毕竟一片绿叶嘛飞了就飞了,说不定只是他多想。

但慕枕隐瞒了事实。

他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拿走桌上的东西,而在方才,宫野城亲眼看见,他对着绿叶说话。

但或许这又只是慕家独有的花草识灵术。

宫野城笑了笑,垂下眼,半晌目光从慕枕腰间略过,道:“我们去赴宴吧。”

慕枕一笑,拉着他没心没肺地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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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设置在露天空旷的小院中,天井中央是顶小亭子,从内向外又是大院,呈圈套式叠加。游人赏客就顺着九曲回环的走廊,穿插交织在布置好的包间内。几许铃音从中央亭子处奏响,穿过纱质帷幔扰动客人的心神。

慕枕瞅准座位,啪叽一声坐到了云廉身边,惊天动地的巨响叫得云廉刹那间神魂飞扬。

“小枕,坐没个坐样的。”他轻斥道,脸上却是笑着没有半分嗔怪的样子。

宫野城一把拉起他,放到离自己近些的地方,道:“那是大哥的位子。”

慕枕瘪瘪嘴,直入话题道:“大师兄,你之前所说,玉龟与玉梳乃是天成地造的一双灵器,可为何昨夜我与宫野城尝试融合它们,却半分反应都没有。”

云廉奇道:“昨夜?”

宫野城轻咳道:“昨夜回来得晚,我便在他房里歇息。”

云廉不好意思,轻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们没用玉梳梳过头对吧。”

慕枕道:“那自然是不行的,玉梳梳头可是会死人的,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想要融合他们,就必须要那这鬼梳子梳头才行?”

云廉笑颜抿茶,放下杯子眼眸微敛,道:“其实玉梳并非只是杀人之物。你知道的,当年老爷子为了压制你的灵力,不得已用玉龟吸收你的灵力,以至于你体内丹田延缓生长。可按理来说,你也是拥有灵核之人,就算是生长过慢,也大没有到重新塑丹的地步,小枕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慕枕似有所悟,一下子把梳子扔到桌子上,大叫:“不会是因为这东西吧!”

“不错。”云廉将梳子收好放在手帕中,递给宫野城。

他继续道:“玉龟储存灵力,而玉梳子则要担当消耗灵力的载具,修真界中讲求事事平衡,相互制约的道理,灵力也是如此,不过不加以运用,最终就会化作魔气,酿成大错。”云廉掷地有声,茶间涟漪四起。

慕枕这会明白了,得,就是过期了呗,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咬到自家尾巴上来了。

慕枕道:“我明白了,云梅匕首也是这个道理,我把匕首拿给宫野城,其中蕴含的难以消解的魔气就顺着他的身子消解,只不过宫野城所修炼的灵法太过霸道,把这些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魔气全部堵在身体里。我走之前还好,毕竟身体里的灵核可以和他体内的魔气相互抵消,但一旦我消失,他体内淤积的魔气就会开始蚕食身心,日久以往,他便会……”

说到这,他手指发凉,脊背爬上痒意,心中一片森然,突如其来的窥视感让他觉得自己暴露在某人面前。

他猛地一转身,但什么都没有。

宫野城的话把他叫了回来:“便会走火入魔。”

铃声乍停,席面间迸发出火热的叫绝声,那股被暗中窥视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就像刚才的阴森冷风未曾出现过一样。

慕枕觉得自己可以魔怔了,但他确实出了一身汗。

“小枕?”云廉不解地看上他。

他回过心神,摆手示意无事,接着道:“所以,慕声声用梳子的时候,上面沉寂多年的魔气侵入了慕老爷子的身体。但如今的玉梳已经完成了平衡,就不再拥有用杀人的作用了。”

云廉点点头,道:“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技师会想要杀了云梅,慕声声又是为何要把梳子给他。”

杯间作响,慕枕叩响茶壁,故作莫测道:“这还不简单?”

宫野城来了兴致道:“怎么说?”

慕枕解释道:“因为他们都有相同之处。”

他笑意越深:“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戏表面上是我们邀请荔园演的一出戏,但是在他们眼中,这就是最后一场戏了,最后一次有多重要,俗话说龙头凤尾,谁愿意走到最后来个烂尾?戏曲落幕之后,所有人都进行了出街游行,在这个团聚欢庆的晚上,只有我们还在查线索,云梅作为知晓内幕的人自然不会跟着出去闹腾。”

“那这位技师为什么会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后台呢?”

慕枕眼光游离,接着一拍桌面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后台里有东西,是让他觉得比整个戏班子还要有纪念意义的。而我仔细瞧过,那天临时搭建出的后台,除了必须要用到的衣物,胭脂,头饰,还多了一样东西。”

“相框。”

他如是道:“所以说相框之中有一个人,是值得技师纪念并为之奉献自我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他本来想要自我了断,不料云梅打断他的计划,所以他就只能先杀后再杀。只不过很显然,他并不知道玉梳已经没有效用了,正好,云梅的自救同时也救了他。”

这一连串妙语连珠,说得几人皆是一愣跟着一愣,最后还是宫祺出来叫了个好。

“慕小爷牛啊!”

云廉抿唇微笑道:“小枕果真厉害了,居然能把事情猜个完全。”

慕枕刚想显示一番自己的见识才干,便被熄了火,他喉间苦咽:“大师兄,你早就知道了?”可不应该啊,这是系统直接一对一告诉他的,怎么会有内透消息?

云廉淡笑道:“云梅早审过他了,和你所说无差。”

一道天崩地裂,慕枕整个人当场石化,这不是独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吗,那他今天大早上起来求绿叶爸爸给他一个名分,让他有机会彰显他的倔强,这些都是骗人的吗……

慕枕用尽全身力气咬紧乱飞的牙,这才谦虚道:“原来如此。”

宫野城听完,道:“不过有一点,是你告诉我们的。”

慕枕顿时亮眼:“哪?”

“你儿时塑丹之事。”

“啊?”慕枕微皱起眉头,状似思索,“那天夜里我们不是就打了一架吗,难道还发生了其他事?”

宫野城垂眸,破天荒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轻咳道:“也没有。”

“那说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从今天晨起就怪怪的,”嘴上说着,但慕枕还是乖乖拿过来喝了,方才说半天说的他口干舌燥的,喝完他砸吧道,“这什么茶,怎么和你一样,味道也是怪怪的。”

他嘟囔着,倒也没问。

因为转角处的一块白色衣角吸引了他。

慕枕放下茶杯。

“小枕你去哪,宴会就要开始了。”

慕枕摆摆手,飞身踏出院子:“大师兄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宴会的欢乐声逃到耳后,慕枕飞檐走过七八个屋角,一直到了一条小巷子间,那块衣角才堪堪消失。

他纵身一跳,跟着进入了巷子之间。

原来是宫白。

慕枕道:“小宫白,你这两天去哪里游逛了,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

宫白转过身来,周身萦绕绣球花的淡香,眼眸中倒映独属于他的不卑不亢。慕枕心想,错不了,这会一定是真的宫白。他反手抹了把脸,作出白日未见一朝相逢的苦念感。

“啊啊呜呜,宫白,你真是,真是让我们……哎呀,不说这些,你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吃好睡好没?”

慕枕大方的招待让宫白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破涕为笑,行礼道:“有慕公子的话,不敢不好。”

慕枕泣笑,扶起他:“那就好,那就好。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嗯?”刹那间的询问让宫白有些无措,他不确定道:“什么?”

慕枕后知后觉,打了个圆场,包圆的那种。

“哦哦,没有。是我太想你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不说这些,宫祺那小子想你想得紧,快回去看看吧,啊。就在姚家酒肆对面,新盖的那家,哎呦我和你说,那家办了几年的酒,硬是摸不着老虎屁股,这会一改饭庄,那生意啊。”他拍着宫白的背,示意回去。

宫白也顺了他的意,撩起短剑飞上屋顶。

等他站定,慕枕在底下冷不防问道:“其实你大可不避防着我的,老爷子。”

屋顶上的背影顿时间刹住脚步。

风嗖嗖刮着,没人看得见宫白脸上的表情,他站在原先慕枕追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背对着他。但宫白心里却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望尘莫及的人。

半晌,他身形一动,却是什么也不说,影子消失在了光下。

“啪嗒——”

慕枕面前落下一本书。

他双手摩挲着手臂,感叹这世道真是令人心寒,弯腰捡起书,或者说日记,日记本的封面卷起,隐隐约约还有被火镣烤过的痕迹,书身被年岁磨损地不成样子。

封面的人名已经看不出来了,慕枕打开书,正面的左上角用铅笔大巴咧咧地写着类似评论的东西,再仔细一看,最上面那行的昵称处赫然写着:

爱上对方过后就哭了。

感谢陪伴

终于写完这卷了,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砍纲了,除了这本刚开始准备不充分外,无他,只是单纯想赶个趟,听说最近有陈胜吴广起义,我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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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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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义父他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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