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睿王

睿王温萱是永熙帝较为年幼的皇子之一,如今十九岁,是曾十分得宠的秦淑妃所生。

两人没想到会有皇子亲自来迎接,连忙行礼问好。

温萱引着两人上了马车,姿态谦和,车内已备下了茶水点心,十分妥帖。

马车出发后没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之后又在车上等了一刻,仍没出发,车外隐隐有喧闹之声,晏绮言没了耐心,掀开窗上帘子看了一眼。

温萱在外边骑着高头大马,注意到帘子的晃动,小声道:“十皇兄带着契仑使团的车队,好像有什么事耽搁了,应该不妨事。两位稍安勿躁,我去催催。”

晏绮言本想说不必,温萱已经径直往前去了。

姐妹俩好奇,打起车帘探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晏与月恰好瞟见一队晏家护卫站在后边,有几人被车厢挡住,不知道叶云从在不在其中。

只见前头有几十个平民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跪成一片,不少人眼泪鼻涕一把。为首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女人脸色惨白,眼睛布满了血丝,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冲赤袍的十皇子哭喊道:“容王殿下,为我们做主啊。我儿生下来才那么点大,还没吃上奶,怎么就被偷了呢!恶贼在京中行凶,几月来已经丢了二十多个婴孩了,真是丧尽天良啊!我的女儿,你在哪儿啊……”

原来那是容王温茂,皇后娘娘的第二子,他的胞兄大皇子周王曾是公认的太子人选,可如今四十有五,近年来病痛缠身,几乎下不了床。

本朝尚未立太子,因此众皇子野心勃勃,皇后身后的势力如今纷纷站队较年轻的容王。

人群后面有个老婆婆,白发苍苍,哭得几乎直不起身:“殿下,咱们是没办法了,求您可怜可怜老身,我就一个女儿,为了生这个孙儿去了。那天夜里我给孩子换尿布,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司理院查了几个月也查不出个头绪。作孽啊,哪个贼囚做这种事,是要遭天谴的啊……”

地上众人听了,更是哭成一片,上气不接下气。不断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一旁的禁军都面面相觑,不忍心上前喝止。

这场闹剧虽离晏家的马车有些距离,可姐妹俩内力在身,耳力比常人都要好些,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晏与月听了义愤填膺,怒道:“听着怪不忍心的,竟有这样丧尽天良的贼人!”

晏绮言也奇怪:“是啊,有这么多人丢了孩子,京城的拐子竟这般猖狂?”

容王温茂面色不虞,不时回头看向载着契仑使团的马车,额上被太阳晒得渗出不少热汗。他瞪了一眼两个禁军侍卫队长,才有一队禁军侍卫冲上去,把拦着路在地上挣扎哭喊的人统统拉走了。

这样一来,哭声反倒越发凄厉。

那两个侍卫队长扇了其中一个妇人一巴掌,喝道:“安静点!不许哭了!别惊扰了贵人!”

那些人被带走后,道路终于通畅,契仑使团的马车队这才开始朝城中行去,一连十几辆马车,声势浩大。

容王留在原地,两个侍卫队长跪在一旁,满头大汗。容王冷道:“两位指挥使大人,今日事关重大,本王奉命接待契仑使者,你们竟让无关之人混了进来,我大景的脸都丢尽了。查出谁放进来的,立刻处死。查不出来……你们可得小心了!”

温萱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嬉笑叹道:“十皇兄,契仑蛮子刚到,咱们就在他们面前丢了面子。此事若被父皇知道,可要生气了……前几日父皇才刚斥责了你,你可得小心了。”

容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完全没了方才对着契仑使团温润和煦的样子,冷笑道:“你去告状?父皇多久没见你了?又多久没见你母妃了?还以为是你二人得宠的时候呢?父皇现在一心只有保养身体,和封那位新女官为贤妃之事,早就不记得你这个人了。二十三弟,让你好生招待那两个女子,你就好好伺候吧。你不就爱与女子厮混吗,那才是你的正事。”

一袭奚落之语,说得温萱面色数变,红一阵白一阵。

晏家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收回好奇的眼神的脑袋,在马车里正襟危坐。

同一日同一地,兄弟俩一个前来接待议和使团,另一个却来接区区两个女孩。温萱自然是不受重视,才被派来做这差事的。

他公然嘲讽哥哥容王办事不力,而容王也不甘示弱,讥讽羞辱温萱的话张口就来,毫不顾忌兄弟之情。

还未走进东京繁华,就已见识了帝王家的冷血。

马车一路大踏步,终于在日晡时分,到了城东清河门的大将军府。

这是晏与月头一次来东京城,第一次看到这个她名义上的家。

两只比人还高的石狮子立在大门口,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几个婆子,见两人下车,一齐行礼道:“见过睿王殿下、两位小姐,小的林忠,恭迎小姐回府。”

“林管家,有劳了。”

林管家笑笑,指挥人打点行李,迎着几人进去。

睿王压下心中不耐与怨气,端正一笑,说道:“两位小姐远道而来,必定十分劳累,小王就不进去叨扰了,明日再来登门拜访。”

“明日?”

“听说晏五小姐身子不好,前些日子还病倒了,父皇特许让太医来给她看看。明日我便与太医一同前来,为五小姐诊治。”

晏绮言道了谢,邀他进去喝杯茶水,再小坐片刻。温萱连连推辞,带着身后侍从上马匆匆离开。

见他终于走了,姐妹俩长长舒了一口气,稍许放轻松了些。

两人一面往里走,晏绮言一面说道:“这是在东京看家的林管家,我小时候曾见过他,那时他年轻许多。这里说是咱们家,其实几年也住不了几天。从朝廷赐了那套宅子以来,快三十年了,爹妈也就来住过一两个月。”

晏与月点点头,这几日姐姐都寡言少语的,精神头也不好,下了船才稍微振作些。

这宅子虽无主人长住,可也收拾得整齐干净,瓷器摆件等一尘不染,珍楼宝屋,精巧非凡。府中花园盆景花团锦簇,一丝不乱,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倒比天武关将军府还要好些。

在园子里抬眼看出去,昏黄的天际中有大片惨红的火烧云,四周入目所及是幢幢恢弘楼宇,叠嶂层峦,高矮不一。大景山多平原少,富贵人家喜欢在家中建造楼阁,用以远眺游憩、藏书供佛。

每栋楼宇最高处的栏杆上,皆挂着豢养着金丝银笼的鸟雀。这也是京中贵人流行的一种爱好,一只稀有的画眉鹦鹉能卖到百金之价,最适宜挂在花园高楼之上,日日为人莺啼,彰显主人风雅。

眼前这一间楼宇便代表一户权贵,清河门便是权贵聚居之处,皇宫也在不远处。

晏与月心中郁闷,不免叹了口气,她已然不喜这纸醉金迷的东京城。

姐妹俩在膳厅用了饭,周围的仆人都恭恭敬敬,小心伺候,屋内鸦雀无闻,叫她们十分不习惯。

饭后两人各自回屋,晏与月四处张望,并未看见叶云从的身影,不知他跑哪儿去了,只能心事重重地睡下。

翌日上午,温萱便依言带了一位太医登门。温萱在堂中坐等,几个婆子带着太医进了后院,晏与月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大景对闺阁女子不见外男的规矩并不严苛,因此晏与月并没遮掩面容,安静坐在桌边,想着只要让这太医把个脉就好。

那行人刚进来房门,那位白衣太医便行礼问安:“见过五小姐,鄙人姓白,奉命来给您探探脉息。”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修长挺拔,身上泛着股清苦的药味,穿着一身天青色缂丝圆领袍,布料上用极细的银线暗绣着独角獬豸,腰间系着一只墨黑葫芦,手里提了一只药箱。他的皮肤有些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五官深邃,眼皮微微朝下耷拉着,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采。

“有劳先生了,请坐。”

白太医坐下,给晏与月诊了一回脉,眉头一挑,不禁啧啧称奇:“小姑娘倒是有造化,你出生时血气就极弱,原本是难活过十岁的,不过有机缘得了一株雪莲。光有雪莲也不够,又有个好医生配成了药方,洗刷莹润了血脉,把气血养得丰润起来了。”

他一时激动,说话不似原先尊重,晏与月也不在意:“您说的不错。”

“给你配药的人医术不低于我!奇人,奇人!”

他这既是夸别人,又是夸自己,毫不谦虚,都是自然想到的话。

“不过小姑娘,你前几月顽皮,去了一个地方,是不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曾听说有人能凭着看人的指甲,说出那人是从何而来。

晏与月心头一突,难道这白太医竟能从脉象中探出她去过演凤。若是让京中人知道,那岂不是通敌之罪?

她不敢说话,试探地看着白太医。

周围的婆子不知两人说的何意,站在一旁听着。

“你中过九白粉,又中过寒冰无霜。九白粉这种慢毒你体内的雪莲很好化解,不过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寒冰无霜虽然见血封喉,但你运气好,中的极少,也被雪莲克化了。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晏与月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无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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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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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云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