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荀时安回到掌印府中,皇帝齐桢看重他,破例在宫外赐下宅子,在城西。城东多是权贵世家居住之地,藏污纳垢的腌臜事数不胜数,当初的荀家就在这儿,离皇城最近,却最惹人心烦;城南是平常人家或家境平庸的读书人长居之处,读书人多,少不了嘴杂做派;至于城北为贫苦人家的蜗居之所,一般的青楼瓦舍都开在此地,世家里纨绔子弟回来此处寻欢作乐;相较之下,城西最为清净,多数是前朝遗留下的旧宅。

荀时安手中握着一块看似陈旧的玉佩,但玉佩的光泽圆润,白玉无瑕,是上等品质,看得出主人时常摩挲把玩。他盯着玉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鸦青色,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什么会令人阴郁的幻境中,走近些才发觉他面白如纸,眼神从清明逐渐癫狂。

“掌印,那些人已经尽数打入诏狱,等您发落。”一句细柔如女声的话语瞬间让荀时安恢复平常的模样。“嗯,先去准备,我随后到。”荀时安斜眼淡淡回复,转身踱步,缓缓坐下。“还有什么事?”来人不走,拱手恭敬询问道“掌印,崔大人和清平郡王那儿,还继续派人盯着吗?”

“撤了吧,他们没那么蠢,盯了这么久,你们也没有盯出什么名堂,可见你们是一群废物。”荀时安说罢,端起茶盏,轻轻浅酌。

“走吧,去欣赏欣赏那些人丑恶的嘴脸."荀时安放下茶盏,挥袖起身,出了门。

诏狱,位于皇宫最北面偏僻荒芜之处。

步入诏狱的刹那,彻底隔绝外界的天光与风声。一股刺骨的阴风骤然裹覆周身,荀时安却浑然不觉。整座牢狱由丈厚的青黑巨石垒砌而成,石缝间攀满层层叠叠的暗绿霉苔,是积寒聚秽生出的死气,令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我真的······”一个满身血污的犯人被鞭挞得虚弱求饶。荀时安走到犯人面前,坐在下属端来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摆弄刚从袖口拿出的匕首。“袁大人,说吧,说了,就放你走。”

“我真的不知道,荀时安!你这是滥用私权!我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刚刚还虚弱不堪的血人看见眼前的人瞬间来了精神,拼命地朝荀时安吼道。

“呵!参我,去吧。”荀时安静静地坐在椅上,眼皮掀了掀,毫不在意。

“袁大人,看来你是不顾汝南袁氏的安危了,既然如此,那就···”说罢,荀时安抚了一下衣摆,作势起身。

“别!算我求求你了!静之!看在当初我与你父亲相识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吧!”只见被绑在刑架上的袁耀宗低头苦苦哀求。

“放过你?袁世叔,当初落井下石也有你汝南袁氏一份吧。”

荀时安平静地望着袁耀宗,此笑非笑地冷冷诉说着过往的事实。语毕,转头示意亲信魏慎动手。就在魏慎挥刀那刻,袁耀宗怕了,他没想到荀时安竟然真的不管不顾,要私下斩杀朝廷命官。就算他只是一个七品官员,手中并无实权,但他身后的世家大族顷刻便会群起而攻之,届时荀时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脱罪名,景元帝再看重他也不可包庇了。

“荀时安!奸佞小人!你···你敢!你敢”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终于袁耀宗激动地求饶。

荀时安摆手,魏慎收起刀,恭敬地退到一旁。

“没想到啊···荀静之,景元三十五年陛下钦点的探花郎,颍川荀氏的嫡长公子,世人口中称叹的天上辰,如今沦落这般境地,还是个疯癫模样,你们颍川荀氏全族地下有知也会感到蒙羞吧!哈哈···”袁耀宗讥讽又恶毒的话语落入众人耳中,好似刚刚窝囊求饶的人不是他,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魏慎愤愤上前准备动手斩杀,荀时安一个凌厉的眼神示意他退下。

“看来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荀时安从椅上缓缓起身。

“无妨,本座向来仁慈,定会送汝南袁氏全族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也不算孤单。”语尽,荀时安挥袖转身,直接出了诏狱。

皇宫门口,荀时安坐在轿子里头,掀开帘子,深深地望了一眼皇宫,随即放下轿帘,吩咐:“回去。”

是夜,荣阳侯府。

崔郁离端坐在崇明阁的书房中,荣阳侯夫人以身子不适为由,硬是将他请了回来。此时看着书房中的物什,心生怅惘。自从入仕后,担心自己的决定会影响家中亲人,索性断绝来往,成了众人眼中的孤臣。崔郁离正思索着,门口传来衣物发出的窸窣声,他起身前去查看,一声叫唤令他心头一惊。“儿啊!我的好大儿啊···”

“呼···”崔郁离听见门外的声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以手扶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似乎是没辙了。

“娘。”

“哎!我的儿,可想死为娘了。让娘看看,让娘看看···”外人面前端庄典雅的荣阳侯夫人也会有这般一惊一乍的时候,崔郁离和匆匆赶来的荣阳侯爷早就习惯了。接着,侯夫人谢婉云拉着崔郁离的双手,在他周身转了一圈,看着没什么受伤的痕迹。可谢婉云还是不放心,觉得儿子独自在外,几年不归家,定会受苦受罪。作势又准备差人去请太医,被身后的荣阳侯爷一把拦下。

“阿云,他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荣阳侯爷崔正堂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妻子,谢婉云才作罢。

一旁的崔郁离也开口“娘,我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个兔崽子!说不回家就不回家了,更何况是三年都不回家!太过分了!”谢婉云气急甩袖,将身子偏向一边。

崔郁离知道母亲出生陈郡谢氏,又是家中嫡幼女,受尽娇宠,嫁入清河崔氏十几载,父亲更是如珠如宝地捧着,虽然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他看着疼爱自己的娘亲此时伤心难过的模样,心中越发自责,只得好言好语地哄着伤心的美艳妇人。

“娘亲,娘亲···”

“都是儿子的不是,娘亲别气坏了身子,娘亲,儿子这三年也分外想念您。”

“真的?儿子啊,娘快担心死你了,往后你必须回家常住。”谢婉云听见儿子道歉和自责,实在不忍心儿子愧疚,立刻原谅了他。此时在一旁的侯爷崔正堂见状也立即轻声宽慰妻子“没事的,云云,咱们不难过了,好不好?”

“儿子还在这呢,没个正形!”闻言,谢婉云烧红了脸,瞪向丈夫,嗔了一句。在儿子面前怪难为情的。崔郁离早在父亲开口之时就装作没听见,从小就见惯的场面,这么多年了,娘亲和爹爹一直没变。这样想着心中不免越发柔软。

“好了,让此君好好歇会儿,咱们先走了,晚上再一块儿用饭。”崔正堂亲昵地搂着妻子的腰,准备带妻子回了。“好吧,苍官,那你歇着,别再看卷宗了,娘先回了。”崔郁离听见娘亲唤自己的乳名一时有些羞意,拱手回复“好,娘亲,爹爹慢回。”说罢,夫妻二人这才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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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