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哥谭，天空依旧是灰白色的。可这样的天色并不像它看上去的那样，与之相反的，窗外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潮湿、闷热。
空气仿佛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压在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粘腻的滞涩。即使这间公寓安装了最先进的新风系统，那股属于哥谭夏日的、混合着陈旧铁锈和过度排放尾气的味道也能做到无孔不入，透过窗缝若有似无的干扰着沈钰的嗅觉。
冰箱的压缩机再次传来“嗡嗡”声的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沈钰躺在简易的单人床上，身下是略显粗糙的深色床单。她试图在极致的疲惫中寻求一丝睡眠，却徒劳无功。她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却不慎扯到了左臂上的伤口。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剧烈的、如同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般的锐痛瞬间炸开，沿着手臂直冲大脑，将残存的困意瞬间撕得粉碎。
冷汗立刻从她光洁的额头和颈后沁了出来，粘住了几缕散落的发丝。她身体本能的蜷缩起来，将余下的几声痛呼扣在咬紧的牙关之中；她的胸腔深深地起伏了几次后逐渐归于平静，紧接着又叹了口气，脑中不自觉的复盘起让她狼狈至此的夜晚。
——三天前——
她没有听取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建议，只是在公寓做了简单修整后，便穿上制服跟着蝙蝠侠来到了报告中提到的那座废弃的化工厂。
雨水如同黑色的鞭子抽打着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物和一丝甜腻的腥气——那是稻草人最新变种恐惧毒剂的前调。
两人的身影融入夜色，他们在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间无声穿行，目标直指工厂深处被改装的临时实验室。
对方故意留下的0.5秒延迟，就是笃定他们不会放任稻草人的新型毒气有一丝可能泄露的风险。
实验室内部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满地狼藉，破碎的培养皿流淌着颜色诡异的液体。蝙蝠侠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抖，数枚蝙蝠镖精准地嵌入了控制面板和几个隐蔽的传感器节点。一阵微弱的电火花闪过，预设的自动化防御系统瞬间瘫痪。
两人鬼魅般突入核心冷藏区。微型切割器须臾间便破开保温仓，刹那间冰冷的白雾透过破口向四周散溢，模糊了视线。
雾气之中，三支密封的毒气储存管静静地站在试管架上，管壁上的幽绿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如同沉睡的恶魔心跳——那正是“潘多拉原型”。
“回收完成。”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特殊处理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鹞立刻上前，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伸向储存管。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支储存管的瞬间——
“嗡——！”
实验室内的所有光源毫无征兆地熄灭！绝对的黑暗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被刺目的猩红警报灯粗暴撕裂，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蜂鸣声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地钻进大脑，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而就在灯光熄灭的同时，头顶的通风管道格栅猛地弹开，散发着致命甜腥气的、浓稠的黄绿色浓雾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闭气！”
蝙蝠侠的警告压过了刺耳的蜂鸣。他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迅速掏出防毒面罩抛给沈钰，另一只手又闪电般迅速扣上自己的面罩。
沈钰也正如她的代号那样迅捷如鹞，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看，完全凭借肌肉记忆和千锤百炼的本能，左手凌空一抄稳稳抓住面罩，右手则同步精准地将其扣向口鼻！手指翻飞，锁紧扣环的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二人的面罩边缘刚刚与皮肤贴合，内部正压系统启动的微鸣响起的刹那，那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黄绿色毒雾已如同海啸般扑至眼前。
毒气瞬间填满了面罩视窗外每一寸空间，翻滚涌动着。即使隔着面罩高效的过滤层，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也能渗透进来，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但比起这汹涌而来的毒气，更令人恐惧的是幕后之人对他们行事风格和心里节奏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把控！
陷阱的发动时间掐得精准到毫秒！设计者显然预判了他们突破种种阻碍、看到目标后极其短暂的松懈瞬间——哪怕这种松懈只是下意识的缓了口气！
这绝非稻草人惯用的、追求即时混乱效果的粗糙陷阱，而是一个精密计算过的杀戮流程！
蝙蝠侠藏在面罩后的蜜棕色眼眸此刻凝聚如冰，他没有一丝慌乱，只见他猛一扬手，数枚微型气凝胶炸弹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毒雾最浓的区域。
几声沉闷的爆响传来，炸弹在空中爆开，瞬间展开形成巨大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吸附网。强大的吸力如同无形的旋涡，疯狂地吞噬着弥漫的黄绿色浓雾，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压缩。
然而，就在蝙蝠侠分神处理毒气的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生！
原本安静的低温仓内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紧接着，一个伪装得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毫不起眼的装置在青鹞身后悄然启动。
那是一道微型定向冲击装置，它并非针对人体，其能量束被精准地聚焦在目标直指最外侧那支储存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在蝙蝠侠刚刚将目光转回保温仓的瞬间，那支试管坚韧的金属外壳也应声爆裂。内部维持低温稳定的惰性气体瞬间嘶鸣着泄漏，而储存着“潘多拉原型”病毒原液的内胆玻璃试管，因为失去了外壳的保护，此刻随着定向冲击的余力，如同被弹弓射出的致命弹丸，猛地向外飞射。
“小心！”
青鹞的瞳孔在面罩后骤然缩聚成点，碎片在闪烁的猩红警报灯下划出的死亡轨迹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这样的速度和距离，根本避无可避！
思考在当下显得无比奢侈。千钧一发之际，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融入骨髓的本能接管了身体！她猛地拧腰旋身，试图将受创面减到最小！同时，左臂反射的向上抬起、曲肘格挡，不顾一切地挡在头脸和躯干要害之前。
带着巨大动能的试管碎片狠狠撞在她左臂外侧的战术服上，坚韧的凯夫拉纤维在冲击下被撕开，沾染着毒液的尖锐碎片深深扎进皮肉，剧痛瞬间沿着神经炸开。
“啊——！”
一声痛呼被面罩过滤成沉闷的嘶鸣，皮肉上的痛苦对于她这样行走在死亡边缘的人来说不值一提，更大的痛楚主要来自于被病毒放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青鹞手臂上的伤口刺痛了蝙蝠侠的双眼，他的心中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对自己不够谨慎的自责。
他的动作快如幻影，右手瞬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强效广谱解毒喷雾，毫不犹豫地对准青鹞的伤口区域喷射，冰冷的药剂试图中和可能存在的毒素延缓其病毒活性；同时，左手闪电般甩出一个特制的、完全密封的生物危害处理袋，精准地罩住了青鹞受伤的左臂以及那破碎的试管残骸！袋口瞬间自动收紧密封！
“走！”蝙蝠侠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入她的耳朵，他一手牢牢抓住回收的另外两支完好病毒管和密封着污染病毒的处理袋，另一只手铁钳般抓住青鹞未受伤的右臂，强悍的力量几乎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两人在刺耳的警报和残余翻滚的黄绿毒雾中，冲破化工厂层层叠叠的锈蚀障碍，撞碎被雨水模糊的窗户，一头扎进哥谭无边无际的滂沱大雨和深沉夜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冲刷着他们，却洗不去手臂伤口传来的剧痛和那深入骨髓的、源自“潘多拉原型”的冰冷恶寒。
青鹞的心沉到了谷底:任务完成了，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那个隐藏在稻草人疯狂背后的“推手”，其手段之精准狠毒，远超她的想象。
这个陷阱，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污染”而精心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