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拿手机的手僵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哈哈。”
她欲要后退,脚还没迈出去,人就被紧拽住,被他藏着的花莫名其妙落到了她的手里。
“我真的得走了……我还要回去给领导汇报工作。”
“你松开——”他的手劲颇大,捏得她手腕有些疼。
魏亭的手下意识一松,孙瑶转身便要下山,腰间陡然传来一股力道,人又被揽了回去。
她有点恼了,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
“像什么?”他骤然贴近她的耳朵,“地痞流氓、还是疯子?”
迎着她略显惊惧的目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绽开点点笑意,他道:“只要你喜欢,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孙瑶:扎西你在外面交的些什么朋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在你家药店,有个小孩喊你妈妈。”他的眼底流露出几分庆幸,“还有我俩躲着工地那伙人,冷杉后你怕我出声捂住……”
视线慢悠悠滑落到她的唇边,躲在树后的那次,他便发现她的唇形十分好看,目光失控般盯着那红润的唇。这般想着,人已经俯下身去,去寻找那份渴望。
“所以呢?”孙瑶微微偏头,吻便落在她的侧脸,“这些能说明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寥寥几次相处就让你喜欢上我了。你的喜欢这么随便?”
她上挑着眼,故意显出几分轻蔑,好叫他知难而退,彻底歇了心思。
杰隆贡玛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汹涌莫测,单薄的绿绸裙被风卷起,胡乱飞舞,毫不客气地刮过魏亭灰色的袍角。
“我——”他语塞,旺盛的气焰被她轻飘飘几句话打了下来。他想要否认,自己绝不像她说的那般廉价,更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货色。
可满腹的爱意,在她的质问下,不知如何道出。趁着他怔愣之际,孙瑶立马挣脱开他的束缚,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谢你对我的喜欢,我想我们并不合适。”连花带人通通遭到拒绝。山上的人开始陆续下山,不能久留了。
桑吉加骑着马走在前头,眼如鹰隼,很快发现了魏亭和孙瑶。他冲着小弟们吹响一记口哨,便呼朋引伴着上前。
又一个扎西!梅朵的好戏可不能错过!
“哦——哦哦——哦——”青年们怪叫着策马上前。
真正的讨厌鬼来了!孙瑶眼皮直跳。
若说扎西是踏实肯干的牛,那此人无疑是匹阴险狡诈的狼。就因她上学胜他一头,考大学他家里又发生了变故,没能考上,自己不发愤图强,反倒爱找她的茬。
输不起的男人。
孙瑶垂下眼眸,掩盖住厌烦。
“孙瑶——”魏亭再次拉住她的手,“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断定我们不合适,这不公平。”
“嘿!bro,在表白呢?梅朵,答应他啊!”桑吉加坐在马上,拍子打得起劲。
“答应他——答应他!”小弟开始起哄。
“都给我闭嘴!”
她不知道其他女孩能否在众目睽睽下,尝到几分爱情的甜蜜。反正这样的方式绝对不是她喜欢的,当欢呼与起哄如潮水般涌来,心头除了发冷,再无其他。
“放开我的手,这话我不希望再说第二次。”她的嗓音极冷,这一段时日的相处,魏亭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面容冷淡,目似寒冰,轻拽住她的手缓缓放下。
“还有你!桑吉加!给我滚下来!”
桑吉加被她怒吼,脸一白,涨红着脸想要驳斥回去,又想到捏在她手里的把柄,只得下马靠边站。
她重新转向魏亭,神色清明,思绪清晰:“不公平?你考虑过我俩文化上的差异吗?我们的发展前途有没有一丁点重合?魏亭,有些话不是头脑一热就能随便说的,你懂不懂?”
“我看过你的采访,你不是想做世界知名的歌手。你再看看这儿,有你想要的机会?”他想要的未来,是热烈的。而这里,只有坚守。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魏亭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紧攥着花,分不清心中气恼、茫然哪个占得更多,他扬起手想要将恼怒发泄在手中的花上,却又因这花曾被她捏在手里几分钟犹豫不决。
“亭哥!亭哥!”山顶的活动结束,扎西赶了上来。唤了好几声都不见魏亭的动静,只好扭头问幸灾乐祸的桑吉加:“他怎么了?”
“学你呗!失恋了。哦不,算不上失恋,”桑吉加挠了挠头,笑容列到嘴角根:“和你一样,单恋失败!”
所以魏亭着急忙慌地下山就是为了向梅朵表白,扎西看着前方欣长的背影,还是决定追上去,沉默地与魏亭并行。
小弟们都走了,桑吉加溜溜哒哒跟在他俩身后,瘦长的身体经太阳光一照,越发像一道鬼影。
那鬼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兄弟,我看你要脸有脸,要钱应该也有钱,不至于在内地讨不到老婆。所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程跑这儿来受虐?”
混不吝的,听着让人怪生气。
扎西停下马,眼里没什么温度,“桑吉加!闭上你的臭嘴!你再怎么诋毁梅朵,她也是不会喜欢你的。”
魏亭:“?”
顾不上失落,他扭头看向桑吉加的眼神微微错愕。
桑吉加顷刻化身被踩脚的猫,憋红了脸:“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她那种家伙!”
“是嘛?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你只比我小一岁!你阿妈让你相亲你怎么不去!”扎西指指桑吉加的眼睛,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下,把他的底裤拔了个干净。
桑吉加很聪明,可惜聪明过头。这是梅朵的原话。
“你……你你……”
桑吉加你了半天,没憋出后文,气急败坏地走了。羊肠小道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魏亭看完这一出闹剧,将花枝仔细理了理,又塞回布袋。
“我得回去了。”祈福大部队纷纷下山,马蹄扬起的尘土,青草散发的芳香,编织成一场迷离的梦。
“还回来吗?”扎西垂下头,脸上没了笑意。
“应该不会了。”脱离孙瑶这味让他疯狂的药引,他似乎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自矜、冷淡的人。
背脊挺得笔直,那些失意、不甘全被收敛起来,“你有时间了来武汉,哥好好招待你。”
回来?回来干什么呢?这里没有他梦想栖息的土壤,更没有为他驻足的爱人。
六月初,魏亭回了武汉,孙瑶满草原宣传草畜平衡政策。杰隆贡码山的告白像是平淡生活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被人抛在脑后。
——
“阿库哟,你要相信我们。你不杀瞎老鼠,到时候草场被老鼠啃光了,你养得牛就没有草啦。”孙瑶遇到了工作以来最难搞定的人,从政府补贴讲到鼠害,嘴皮子快要磨破,热丹大叔依旧不为所动。
他是虔诚的佛教徒,听到捕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直嚷嚷杀生会造下恶业,会让他在轮回中承受更多苦楚。
一句话,他不干。
好说歹说快一上午,孙瑶摁着脑袋,头痛。有好政策进门的时候都不听,草场一出问题找干部跑得又比谁都快。
木凳上了年头,稍一动弹,便会吱啦作响。她僵坐原地,不敢乱动。
“姐——其他几户档案填好了,你这边呢?”
孙瑶嘴巴抿地跟个type-c接口,冲张红摇摇手,“估计要等罗布回来才能谈。”罗布是热丹的儿子,在合作娶了老婆,经营着一家面馆,是个热情幽默的年轻人。
“今天先回去吧。”远处的民房冒出袅袅炊烟,她进门和热丹道别,提着包出了门。
“姐——姐?你想什么呢?我喊几次都没反应。”皮卡检修后重新上路,开起来顺滑多了,一路上也没听见异响。
“没什么。”孙瑶揉揉眼睛,佯装打个哈欠将脑袋靠到一边,滑落的霞帽恰好遮挡住张红探究的视线。帽沿下,声音疲倦:“可能是没休息好。”
相处这么长时间,张红自认摸清了孙瑶的小习惯,比如她姐每次想岔开话题,就会先揉眼睛再打呵欠,真生气时眼睛带笑嘴不笑。
这副模样,摆明心里有事。她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眼神一偏,便另起了话头:“姐,今年省里的遴选考试,你考不考虑?”
“暂时没想法。”他们都说她有大前途,可她只想留在碌曲,留在双岔,等铁路通车,带阿爸阿妈到成都看看三星堆,瞧瞧都江堰。
“啊!”张红失望大叫,苦着脸道:“为啥不考啊?你什么实力我还不清楚。”来镇上报道的头一天,她的耳朵里就被灌满了身边“大神”的光辉事迹。
打从认字起,她姐就是方圆百里牧民嘴里“别人家的孩子”,高考更是直接拿下州府文科状元,进了大学也是教授心尖儿上的宝贝疙瘩。
“我还想着,等我工作年限满了,和你考一个地儿呢。风物长宜放眼量,有志气就要向上走。”她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嚎得哀怨:“这话还是你说的啊。”
“你考嘛……你考嘛……反正你的工作年限也到了,你先考上去,后面我来找你呗。”
“别扭了,专心开车。不然姐姐我立马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帽檐下,声音毫无波澜,让人摸不清孙瑶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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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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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bgm:雨过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