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廖桥生顺着目光看向窗台,“我看脏衣篓有衣服,就顺道洗了,没那么快干,待会你先穿我的衣服,等衣服干了你看是自己过来拿,还是我帮你送过去。”
“不......不用了,先放这吧。”
夏云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埋头吃饭,幸好廖桥生只说洗衣服,没说洗内裤,不然他真的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昨晚,他习惯性地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因为平时在家第二天蕙姨会帮他拿走,但他一时间忘记是在廖桥生家里了。
最后,他还是穿上了廖桥生的衣服,在卧室里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廖桥生坐在沙发上,“过来。”
“嗯?”
“坐。”
夏云谦一坐下,廖桥生就将他的左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他刚想问廖桥生要干什么,就见廖桥生挽起他的裤腿,他看到自己膝盖上青紫青紫的淤青,想起昨天廖桥生说要给他抹什么油来着。
只见廖桥生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掌心,在手上搓热以后,按摩在他的膝盖上,味道很刺鼻,被按摩的部位逐渐发热,“嘶。”
“忍一下,把淤青揉开才能好。”
说是这么说,廖桥生按摩的手可一点都不轻,疼得他下意识把腿往后缩,却总被廖桥生给按住,最后他忍不住,“轻一点,真的很疼。”
廖桥生停下来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不揉开还要多疼几天,你自己选。”
顿时,他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咬着唇继续让廖桥生揉,揉完以后才肯放下他的裤腿,让他的脚着地。
见廖桥生去卫生间洗手,他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桥生,我回去了。”
没人理他,他自顾自地去门口换鞋,蹲在地上穿鞋时,旁边突然多了一双脚,抬头见廖桥生就站在他旁边。
他小声嘀咕道:“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你先在楼下等我。”
“哦。”他说完把门打开,缓缓走下楼,拉开那道铁门,走到路边一颗树旁边靠着,等廖桥生下来。
“走吧。”廖桥生牵着他的手,往烧烤店的方向走。
自行车还停在烧烤店门口,他松开廖桥生的手,弯腰低头把锁打开,转头对廖桥生说,“你回去吧,我自己骑回去。”
廖桥生却把他拉开,自顾自地握着方向头,然后坐上自行车,“上车。”
“你......你载我回去?七八公里呢,一个人骑车还好,载人会很费力的。”
廖桥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就在夏云谦以为他们要一直等下去的时候,廖桥生说话了,明明是温柔的语气,说出口的话像是威胁,“你不上车,是想让我抱你上车?”
闻言,夏云谦麻溜地上了车,自然地搂着廖桥生的腰。
一路上都很平坦,廖桥生骑得又快又稳,他一只手搂着廖桥生的腰,一直手悬在空中感受风。
“停车!”
小轿车应声而停,只因一分钟前,坐在车里的翟旭无意瞥了眼窗外,看到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降下窗户再三确认之后,不仅认出车后座的人,也认出被那人搂着腰坐在前面骑车的人。
不知为何突然要求停车的司机,出声询问,“少爷,怎么了?”
翟旭捏紧拳头,在车内的皮质椅套上重重地锤了一拳,“没事,走吧。”
“好的。”
自行车平稳地停在月亮湾的北门,夏云谦跳下车,廖桥生把车停好,递过来一瓶红花油,“明天再抹一次。”
夏云谦皱着眉摇了摇头,“太疼了。”
“今天我帮你把淤血揉开了,明天你自己抹就不疼了。”
“不要。”
廖桥生伸手握住他的手,将那瓶红花油放到他掌心,“不抹怎么好?”
“都说了不要。”夏云谦轻轻一挥。
廖桥生并没有握的很紧,他手一挥,玻璃瓶就掉到地上,瞬间就缺了一角。
夏云谦的本意只是不想抹药,没想过要把东西扔到地上,连忙抬头去看廖桥生,见对方只是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瓶,下一秒,就头也不会地往前走。
他慌了神,“桥生。”
廖桥生快步往前走,没做任何停留,夏云谦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瓶,连走带跑地跟上廖桥生,牵住他的手腕,委屈道:“桥生,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见廖桥生脸色不好,他试探问道:“生气了?”
他一只手拿着玻璃瓶,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去勾廖桥生的手,“对不起嘛,不是不想抹,是太疼了。”
“算了。”
夏云谦一愣,“什么算了?你说清楚。”
“明天去学校再给你抹。”
闻言,夏云谦垂眸一笑,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微微歪头,“那你不生气了?”
“进去吧。”
“桥生,不生气了哦?”
“嗯。”
夏云谦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显而易见地笑出来,踮起脚尖在廖桥生的唇尖轻轻一点,将手上的玻璃瓶放到对方手中,“明天见。”
廖桥生回到家后,看到卧室里那只他和夏云谦一起从电玩城娃娃机里抓的灰色毛绒兔子,此时正襟危坐地靠在床头,想象白天夏云谦是如何摆放兔子的,嘴角上扬。
晚上准备刷牙时,看到洗漱台上背靠背的那两只牙刷,哭笑不得,甚至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刷完牙后,两只牙刷依旧是背靠背地在漱口杯里。
上床睡觉时,掀开被子,被子下方,夏云谦昨天睡过的位置,整齐叠放着他昨天穿过的睡衣。
廖桥生瞥了一眼,关灯,躺进被窝,片刻之后由平躺变为侧躺,被窝里的手把那套睡衣拿起放到鼻前,是沐浴露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味。
下一秒,他挪了挪,挪到昨晚夏云谦躺过的位置,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中闻了闻,也有淡淡的栀子花味,伸手把睡衣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自从那天起,二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如那晚相拥而眠时棉被里的温度,迅速升温。
周末在图书馆时,廖桥生会拉着夏云谦躲到楼梯间下方的空隙处亲吻他。
廖桥生时而温柔时而凶狠,温柔时吻他像是在品尝一杯香醇的美酒,凶狠时就会伸手在他身上乱摸,或者在他脖颈处轻咬,他非常怕痒,弄得他时常向廖桥生求饶。
一到周末节假日,图书馆的人会特别多,需要在正式开馆前二十到三十分钟开始排队,如果去晚了,很可能就没有好的座位。
所以如果周末要去图书馆,廖桥生会比他早到,然后占两个面朝窗户的座位,而廖桥生每次都会占同一个地方的位置,去的次数多了,夏云谦到了图书馆就会默认去那两个靠窗的位置。
这天,夏云谦看到窗边平时常坐的位置还空着,上面只放了一本物理书,旁边的座位没人,却堆着一堆教辅资料,以为是廖桥生临时有事出去,帮他占的座位,便把物理书往旁边一推,没有丝毫怀疑地坐下。
他打开习题册就开始刷题,准备先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不懂的题再一起问廖桥生。
旁边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夏云谦没注意,只知道他现在想问廖桥生几个问题,他把习题册往旁边一挪,指着上面的一道题目就问起来,“桥生,你看看这题。”
问的时候还顺势抬头看了眼对方,发现旁边的人根本就不是廖桥生,是他们班那个新来的转班生,原潇。
一时反应过来坐错位置的夏云谦,往周围看了眼,没看到廖桥生,只好礼貌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坐错位置了。”
“没事,反正这个位置也没有人。”原潇看了看他手中的习题册,“这题,你不会吗?”
“哦,是啊,不太会。”
下一秒,原潇便主动地用铅笔在习题册上给夏云谦讲解,过程有点复杂,他听得云里雾里,在讲完之后还问他会了吗?
他不好意思坐错位置还要继续麻烦别人给他讲题,没听懂的他只好勉强说自己听懂了,然后关上那本习题册。
他打开手机,发现廖桥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发消息问他在哪,怎么还没来。
他走到图书馆的楼梯间,给廖桥生拨了个电话。
“喂,桥生,你在哪呢?”
“图书馆。”
“我知道你在图书馆,我是问你在几楼。”
“四楼。”
“今天怎么去四楼了?我在楼梯间。”夏云谦又补充说,“我以为还是坐之前那个位置,看到座位还空着就坐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旁边不是你。”
“那你还坐了这么长时间?”
等他再抬头,廖桥生已经挂断电话,走到他面前,“去收拾东西。”
夏云谦自知理亏,非常乖顺地点了点头,转头回自习区,对原潇随口找了个借口,就收拾东西出来了,边走边问,“怎么突然换位置了?”
“楼上新开通了自习室,预约制,以后就不用排队占座了。”
“这个好,但你怎么都没和我说?我以为还是原来的座位。”
“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发给你的微信?”
闻言,夏云谦打开微信,发现刚才只看了最新的两条,上面的几条还没来得及看,这会看了才知道,原来廖桥生和他说了,而且发的时间还是昨天晚上,他根本没注意。
“刚才看漏了。”夏云谦讪讪地笑了一笑,牵起廖桥生的手,一起上了四楼。
四楼的自习室更大,位置也更宽阔,而且自习桌有两人桌也有四人桌,还有靠窗的单人桌。
桌椅板凳都是新的,每个座位上有独立的台灯和插座,不知道是不是开通第一天,人不多,很多位置都是空着的。
夏云谦把习题册拿出来,上面还有原潇用铅笔写的字,他拿出橡皮擦擦干净,随口问道:“桥生,你知道刚才坐我旁边的人是谁吗?”
廖桥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夏云谦拂了拂习题册上的橡皮灰,“是原潇。”
“元宵已经过了。”
他噗嗤一声,“不是元宵节那个元宵,是我们班新来的那个转班生,你有印象吗?”
“哦,体育课给你拿衣服的。”
夏云谦小声嘟囔着,“名字你不记得,这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他怎么了?”
“他物理好像也挺好的,刚才我以为旁边是你,就问了他一道物理题,他看完题目就开始给我讲,不过讲的有点快,我没太听懂,但不好意思说,本来就坐错位置问错了人,怎么还好让他再给我讲一遍。”
“没听懂还好意思说他物理好?哪道题?”
夏云谦把习题册挪到廖桥生面前,指了指刚才用橡皮擦擦过的地方,“这个。”
廖桥生拿了张A4纸就开始给他讲,不知道是廖桥生讲的通俗易懂,还是他这会注意力集中,觉得题目变简单了许多。
“懂了吗?”
夏云谦点了点头,准备把习题册拿回来自己写,廖桥生却拉住习题册,“真的懂了?在我这不用不好意思,不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真的懂了,没有不好意思,问你的次数还少吗?不差这一次。”
廖桥生听完松手,“嗯。”
夏云谦看着廖桥生,明明上一秒还酸味十足,下一秒却为他考虑,担心他因为不好意思把不懂说成懂,心头一热,观察周围看四下无人,快速地在廖桥生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拿起习题册就开始写。
余光瞥到廖桥生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他也笑了,他真的特别喜欢廖桥生这副表情,哪怕自己已经把这副表情画出来,但每次这副表情出现在廖桥生的脸上,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神情。
如果非要说,大概是一种明明想笑但却又在努力克制笑的神情,可恰恰是因为在努力克制,比完全笑出来又多了一丝韵味,更让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