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探寻秘境的旅途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了,任尽欢会选择哭泣走廊的主要原因是她本身是个南方人,能让整个人陷进去的雪的厚度和强身健体不怕冷的修仙搭配在一起,实在该死的令人心动。
哭泣走廊长满怪石,又因常年冰雪覆盖,让人一眼瞧去,如若一群鳞次栉比佝偻狰狞的巨人,倘若有风吹过,便会发出凄厉的哭泣声,走在其中很容易引发一些恐怖谷效应,又因为周围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很容易迷路,很好的游戏噩梦地图,使任尽欢差点3D眩晕。
任尽欢忍着不适探索了一番,只在犄角旮旯里摸出了两只碎裂的铁片,大失所望,遂逃也似的赶紧离开,果然,宣发CG画的再好,实机体验也可能是一坨。
任尽欢本是打算立刻返程的,风景已经看过,群魔宴又近在眼前,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日夜里正是满月,她发了病。
狼人在月圆之日会变狼,而任尽欢在月圆之日会变得难以自控,她这才隐约的想起来,这大概便是万魔血经的副作用了。万魔血经这功法十分霸道,因为一路靠杀戮进阶,沾染了过多凶煞血气,每到月圆之时,便会心绪躁动、魔气暴乱、愤怒难平,总想毁灭一切才好,可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不消片刻,任尽欢就成为了绝望残党,因为她绝望地发现,在莫对月面前,她失去修为的人设不能丢,是以忍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在任尽欢翻了五百个跟头,表演了一段琼瑶rap,当场表演了个螺旋升天后,终于成功巧妙地消失在了霍除灾和莫对月的视线里。
她免费啦!任尽欢干脆就在高空对着空气酷酷输出,在接连的打击之下竟然成功创造出了极光!
这就是修仙的世界!
太好了,物理学不存在了!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等等,任尽欢看了看临空的自己,也不知道高等文明能不能打败斗尊强者或者天命人,与那个写了名字就会死的笔记本和写了就会发生的日记本比又何如?任尽欢想到这里,心绪又是一番躁动,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真是自己吓自己!于是她痛快的造了一大片极光,蓦然回首,才堪堪过了两个时辰。
不幸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呢。
任尽欢欣赏了一下自己打下的极光,优雅,实在是优雅,接着又翻了五百个跟头离开,再一次次致敬了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的精神偶像猴哥,然后落在了一片冰雕里。
她兴奋的将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冰雕轰成了粉末,并试图在雪地里劈出一辆甲铁城,但由于技术太差改为造墙,结果一掌劈歪墙倒了,墙外的世界格外敞亮,那一天,任尽欢终于回想起了,曾经被手工课所支配的恐惧,然而这时候才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简直是漫漫长夜啊!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任尽欢感觉自己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和净化,就连愿望都达到了“世界和平”这样的高度,“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多么优美的句子!
真想不通原主那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任尽欢这般想着,恍然想起原本游戏里就是这个时间点原主匆匆离开了魔宫,也许确实有新罗刹上任风波的牵绊,但也许,还有一个外人都难以揣测的原因,那便是要到月圆夜了,她不想叫莫对月见到那样的自己,相通这一点后,任尽欢对率先找来的莫对月没能露出半点的好脸色,冷声道:“怎么来的这样迟,有你这样的手下,何谈保护?”她不给莫对月解释的机会,“叫上霍除灾赶紧出发回去吧,时间不多了。”
许是之前是日子太过安稳,莫对月又表现的太过乖巧,竟叫她给忘了,她同莫对月,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
莫对月凭心而论,自打入上魔界以来,任尽欢虽一直他对吆五喝六的,会使坏,但从不过分,很多时候,莫对月都发现,她会以己度人,这让莫对月差点就忘了,她本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夭华魔尊。
离开哭泣走廊的那天,天刚黑下来没多久,任尽欢周身的气息就变了,莫对月瞧见了她眼中嗜血的杀意。
莫对月在一瞬间戒备起来,做好了保命奔逃的准备,但任尽欢并没有对他出手,她转头翻了五百个跟头,莫名其妙的大喊道:“你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歌赋谈到人生…我都没有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然后就消失了。
霍除灾看起来惊讶中带着些许习惯,慌乱间让他分头去找寻尊上,便忧心忡忡的奔着任尽欢消失的方向去了。
任尽欢不像演的,更重要的是,霍除灾也不像演的,那这便是他逃回五□□绝佳机会。
莫对月在原地等了一会,霍除灾当真对他放心,竟真的不见了踪影,这人也是愚笨,任尽欢摆明了不对劲,这时候凑上去就是找罪受,也不知道任尽欢凭的什么叫霍除灾这般忠心耿耿。
可这样好的时机,莫对月竟破天荒的想起了从前,那是他两世以来,从未对人提及的、不为人所知的过往。
他确实父母双亡,也确实凡事总要自己动手,可他是有一位养父的,他不愿提起那段过去,不是因为养父很坏,相反,他的养父是位好人,努力的兑现诺言,努力的想要扮演一位父亲的角色,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父母死后,总有传言,仙人总是隔得太远,可故事口口相传,便也成了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说崆峒派的司九罔顾道义、毫无人性,同杀害自己大师兄的莫花间在一处,就连最疼爱她的三师姐的失踪,想必也同她脱不了干系,至于那莫花间,当然就是个大魔头,杀害了那么多仙门弟子,不少人都见过他红着眼睛发狂的模样,魔族当真可恨。
养父起先听到这些总是面色沉郁,一言不发,私下却会宽慰他,可后来,当他总能轻而易举的打哭其他孩子,展现出过于常人的诸如力大如牛、伤口愈合快速的本事,养父带着他频繁搬家之后,养父对着他便鲜少再见笑容。
之后他总能见到养父望着他深深的恐惧,像是透过他再看着另外的什么人,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养父也许渐渐开始相信了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关于他父亲母亲的谣言,开始躲避他,对他大发雷霆、失手伤他……直到那件事后,更是经常不回家,可即便这样,养父也没有丢下他、告发他的身份,总会做贼似的偷偷把钱留下,然后再次不见踪影。
他一直知道养父想做一名剑客,因为带着他而被迫放下了剑拿起了猎刀,因为他过上了不停躲避的日子,从不敢锋芒过露,是以离别时,他没有告别,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上一世暮展年死的时候,当压在他父母身上的沉冤得雪的时候,他不自觉想到了养父,那一刻他很想问问他,看到真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可他终归没那么做,对于那段过去,他们终究无法释怀,又何必牵扯。
莫对月隐隐觉得,这一世的转机也许就在任尽欢,是以这一次,他仍是没有选择离开上魔界,因为他还是想看看,现在的任尽欢,究竟会带领上魔界走向何处,又会带给他怎样的变化,这个答案也许很快便会揭晓,因为三日后,就是群魔宴了。
莫对月在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先见到了任尽欢,她正盘腿坐在雪地上,日头恰在她背后升到头处,让她整个人带了层光晕,融在了日光里,看来竟奇特的仙风道骨、悲天悯人,但任尽欢见到他之后的面色和语气,却都同这两个词没什么关系,是了,无论表象再如何,她终究是魔尊,是令仙门谈风色变的魔头。
莫对月敛下心绪,但他走过任尽欢坐过的地方,脚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他悄然往下感知了一番,这地下竟是中空的,不止任尽欢坐的这块,还包括这后头茫茫的一片。
莫对月脑海里那些思绪瞬间被搅得粉碎,他不禁皱眉,好你个任尽欢,你还说你不会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