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客堂。
天朗气清，一派祥和之景。
李静带着两个小尾巴，步履轻快的行走在曲折回廊间。她偏过头，轻声向苏窈发问:“我只能带你到他们院子里面去——而且也不是谁的院子都可以进，你每家都要去吗。”
苏窈“哼哼”一笑:“本小姐早有所料，线人看见那人的时间早。大部分人家都是最近才陆陆续续赶到的。排除这些，剩下的只有安王府、柔嘉公主府，还有……”
她忽然停住了。
李静递过去一个莫名的眼神，苏窈轻轻咬出后四个字:“北魏使臣。”
哦。李静眯了眯眼:“宇文祥那条狗。”
宇文祥，北魏大皇子。前年进京贺岁时口出狂言，和李静大打出手，反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李静也获得了禁足两月的“回报”。
今年北魏大败，主动提出和谈。双方商定，北魏使臣在十月今上寿辰时进京详谈。此时已有一部分人先行赶到——里面恰好就有宇文祥。
苏窈有点犹豫:“你把他胳膊打断了，他肯定恨死你了。不如给我们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
“北魏人也不好相与，我不在，你们被发现了跑都跑不掉。”李静没想出什么章法，只得说:“先去看看那两边。”
苏窈心知这是权宜之计，但李静说的是事实。苏家只是一介皇商，富可敌国但无外力庇佑。如果和宇文祥碰上，很容易出事。
头一次，苏窈有些不甘心。有了情报却没法施展拳脚，就像空有眼耳却被割了手脚。也许该培养些自己的人手……
安王府没出什么事。安王世子谢非是李静的表哥、苏窈的好友。讲明来由，谢非立刻派人去寻。留了一个时辰，没寻到，她们就走了。
谢玉识倒是不好相与。看到李静先是扬着下巴冷嘲热讽了一番，再围着她们一行人细细打量了好几圈——苏窈还以为她把她们认出来了。结果谢玉识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奴似主人形”就把她们丢在了会客厅。
这就便宜了李静。苏窈留下望风，她带着小黄鹂把谢玉识的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结局也是一无所获。
等她们回来，谢玉识还没现身。看来是想好好戏耍她们一番。李静得了定论，没功夫陪她胡闹，起身直接走了。
走到垂花门，她还隐隐听到室内有瓷器碎裂声，不由唏嘘:“好砸，好砸。”苏窈在她后面偷笑:“你缺不缺德？”
当然是不缺的。
两趟都没找到，用排除法也知道人在哪了。
李静没贸贸然接近，先在使臣住所附近的望山亭休整——她有预料，这趟绝不轻易。
小黄鹂坐在苏窈旁边，低头。李静起初以为她没找到人很失落，细看，却发现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注意到李静的注视。小黄鹂别过眼，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找了兄长很多年，终于有希望了……有些激动。”
李静仿佛对这伤怀的气氛过敏:“也不一定是你哥哥啊。你现在就激动了，不是会难过的。”
苏窈不干了:“你会讲话吗？”她捧过小黄鹂的脸，细细的揉一揉:“好啦，一会就能知道是不是了，别想啦。”
小黄鹂的脸颊肉被苏窈的手挤得有点变形，她被逗乐了，“咯咯”笑。
李静左看右看，没看出苏窈比自己的举动好到哪里。这俩人太腻歪了，李静下意识的有点不爽。最终，她把这当成了好友和别人亲密的不爽。
要是许任安在就好了。
李静叹了口气，站起来，敲敲石桌面:“走吧。”
“这么突然？”苏窈微讶。
李静指指上方:“天要黑了。”
是了。不同于出门时的天朗气清，此时的天边已染上了芍药似的紫红色。丝丝缕缕的云层点缀着天空，像绣娘手里的白丝线。
民间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贵族要晚些，但日落之后也少接待客人。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窈严肃起来，起身跟上。小黄鹂也收敛了神情，规规矩矩的立在李静身后。
“你想到办法了？”苏窈轻声问。
李静笑的眼睛弯弯:“你记不记得方才我和谢非要了什么？”
苏窈立刻开始回忆，所幸过去的不久。
“面纱、玉佩、绫罗细软，还有匕首？”她不解，“我还以为你就是讹他一笔，这些用来干嘛？”
“苏窈。”李静递过去一个笑眼，“这次换你来当‘小姐’。”
苏窈细细思索一番，恍然。她一拍李静的肩，大笑:“还是你有办法。”
少顷，使臣院大门被扣响。
北魏兵士在门内咕哝了一句什么，用夹生的汉话问:“谁啊！”
门外响起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安王府体恤使臣，差我等前来送些东西，速速开门！”
安王？那士兵愣了一下，打开门。一个紫衣侍女立在门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子，面带轻纱，手捧托盘，上呈绫罗细软。
士兵之前被科普过，衣裳越鲜艳，侍女的地位越高。此刻看见三人，虽然心里困惑，但也没敢怠慢，侧身让她们进来:“小姐们……去会客厅，我去叫，殿下。”
为首的侍女抬手:“不必惊扰殿下。我们只是来送东西，放下了就是了。”
她温声道:“你们有管家么？叫他来见我们就好。”
士兵是第一次出使靖朝，头一次见京城里威严从容的女孩，有些相形见绌。讲话也结巴起来:“你们先请，我……我去叫玉先生。”
玉先生？还是宇先生？那侍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士兵将她们三人带到一个小厅，先离开了。
为首的侍女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下来。转过来露出的那张精明漂亮的脸，不是苏窈又是谁？
李静想出的法子就是这样。
宇文祥见到她会发难，那不要让他看到李静就好了。由苏窈领头，三个人装成下人进来最稳妥。
贵族之间人情往来很频繁，像这种送东西的侍女更是三两天就来一波。宇文祥一介皇子，总不能闲的什么人都见吧！
当然，就算真见了，苏窈在前，李静只要藏好自己的脸，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武力支持就好。
“现在要怎么做？”苏窈发问，“现在能溜出去的只有你，可你又没见过那个男的。”
“我没见过，你们就见过了？”李静扫过去一眼。苏窈“哈哈”尬笑两声:“其实我们有一副画像……”
李静莫名:“那你给我啊。”
苏窈弱弱的补上后半句:“就是来的路上落水，丢了，新的还没送过来。”
李静一时无言。
苏窈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我没想到这么快呀，按理来说应该再忙个三五天的。”
“那怪我？”李静每一个字尾端都洋溢着危险的信号。
“怪我。”苏窈立刻停止了嘴硬。
李静哼笑一声:“好了，我带小黄鹂去找人，你找个由头，别让他们起疑。”
说完，她推开门，左右看看。确认没危险后，李静招招手，带着小黄鹂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小厅门被人轻轻扣了两下。
“您是安王府的侍女吧？要怎么称呼？”
苏窈转过身，奉上已准备的好的说辞:“您唤我琼李便可，还有两位同行的姑娘，她们……”
口中的话语在眼前清晰起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来人有两个，前面那位慈眉善目，后面那位肤色偏白，瞳仁发绿。
绿眼睛脸上的特征都是典型的汉人相貌，眼睛却是异邦人的模样。他生了一副鹰视狼顾的凶相，一眼就能看出来危险。
偏偏苏窈对这张脸熟悉的很，抛去危险的神情，此人和线人画像上的人如出一辙！
“她们怎么了？”那个绿眼睛发问了。
苏窈没回答，反问:“您就是……玉先生？”
“玉先生是我。”慈眉善目的那位开口了，他给身后的人让路:“这位是明先生，大皇子的幕僚，听说安王府来人，特来查看。”
没等到回答，绿眼睛“啧”了一声:“琼李……是吧？你还没回答我，她们去哪了？”
一股寒意从苏窈的尾椎骨窜到了脖颈，她立刻明白，眼前这位“幕僚”已经起疑。
期末周有点忙orz这段时间过了会多写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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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