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在祭天开始的前两天,李静还是被许任安赶了回去。

说是赶也不确切。严格来说,是许任安听到了张婉催她回家的口信,所以也让她快点回去。

李静理解,但也郁闷。

这点郁闷让她对着张婉也有点没精打采,喜提一记轻捶。张婉警告她:“祭天的时候你再敢这副样子试试?”

李静没往心里去:“陛下又不会怪我。”

张婉嗤笑:“皇帝是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什么德性?睚眦必报、急于求成、不明是非?

单就李忠然死后国公府遭遇的一堆麻烦,就足以让张婉咒他个千八百遍。

“冠冕堂皇。”李静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冲张婉笑:“我这么混蛋,留到后面还能给国公府惹出更大的祸患呢。这点小事,他哪里舍得罚我?”

张婉心底一寒,但还是不买账:“知道他等着你惹祸,你前两天还闹那么大!”

李静没想过这个,纳罕道:“这么好的机会,皇叔叔竟然没有借题发挥。”——皇叔叔,就是明帝,李静的母亲是他的同胞姐妹。

“他倒是想。”张婉冷笑,“许任安坚持说是她叫你去的,没由头罚你罢了。”

“任安?”李静没料到其中有此等隐秘,微讶。

张婉点点头,纳闷:“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那天我被叫过去对峙,她硬说你还没醒,替你来的。”

想起许任安莫名消失的那两天,李静眨了眨眼,乐了两声。

“张婉。”她抬起一双笑眼,“我好像真给咱们找到好靠山了。”

祭天当日。

靖朝的秋祭实为祭月。月升时开始,月落时结束。主要流程呢就是先念念祭文,再转移到附近的皇家园林。歌舞宴乐,通宵达旦。

从时间安排上也能看出,念祭文是辅,歌舞宴乐才是主。李静一直把这当成大型宴席。

是以天色将暗未暗之时。众贵族齐聚后山祭台,按照礼部的排序,浩浩荡荡的站了几圈。每位都身穿礼服,面容肃穆。

李静左看右看,觉得张婉担心的多余。这里找个熟人都费劲,谁还管她什么表情。

张婉警告的瞥了她一眼,她低头,老老实实的装鹌鹑。

四周倏忽一静。一声尖细的呼喊从耳边飞速冲过:“陛下到——”

李静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只见那位皇叔叔换了身黑色祭袍,大步走上祭台。那黑袍金线滚边,背后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老虎,一双红目十分威严。

相传太祖征战之时瀑布中跃出青虎,肋生双翼,帮助太祖征战天下,并在太祖登基时长啸三声飞天成仙。于是青虎便成了靖朝的图腾。

明帝也才二十余岁,但身形清瘦,身上的生气微薄。这身祭袍穿在他身上,犹如笼罩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

李静听说他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是什么病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也不知道。京中的大人年年担心他走,但还是一年一年的活到了今日。

命真够硬的。李静在心底嘟囔完,收回了视线。

她对明帝没什么好感。朝中多主和派,自然是因为当今陛下就是最大的主和派。长公主还在世的时候,国公府和明帝的关系还好些。等到长公主离世,李忠然入朝,国公府的位置就尴尬起来。

与明帝不同,李忠然和李浩都是铁杆主战派。明帝自知时日无多,只希望能抓住手里现有的靖朝土地。

在李忠然出征之前,靖朝年年都向北魏支付岁币,换取几日和平。北魏当今的君王也很进取。很快就用岁币养肥兵马,力图把靖朝这片丰腴之地收入囊中。

李忠然看得出其中关窍,在朝中的意见多与明帝相违逆。一来二去,明帝没被说服,整个国公府都没落着好。

等到李忠然死后,国公府和朝廷的关系更是糟糕。朝中无人,以前的政敌落井下石,当今圣上也没什么好脸色。幸好李忠然是打赢了,若是输了,只怕国公府的处境还要再凉上一凉。

李静再回神,明帝已念诵完祭文,命众人落座宴饮了。

她散漫的眼神霎时一定。

今日祭天的时候有人要见,她可没忘。

李静落座后,一直偷瞥使臣的坐席,等到明伯山向宇文祥低语两句,起身离席。她才向张婉告假。

“你又要干什么?”张婉本来平和的面容眼看又见愁容。

李静匆忙喝止:“别啊!我不能只是想散散步吗?”

张婉看着她,不像信了。

李静弯起眼求她:“真的。你懂我的性子,一直坐着多无聊呀!只是走走而已。”

张婉将信将疑,但转念一想,拦也拦不住,还是随她去了。

李静起身时,被一点亮光晃了眼。她别过头,复又看去。

一把半人高的大弓挂在明帝身后,旁边挂着三支白羽箭,银色的箭头闪着熠熠寒光。

那是太祖的弓。青虎飞升后,太祖同时爱宠,以弓祭虎。先帝在位时将弓转移到了寒山寺,告祭山灵,威震四海。

放了那么久,只怕弓弦都拉不动了。李静收回视线,嗤笑一声,走了。

寒山寺。

此时已月上中天。今日是个月圆夜。大多数人都在宴会上作乐,回廊里没什么人。只偶有几个仆从低着头匆匆走过。

“怎么还没来。”苏窈站起来急急的望。小黄鹂知道她就是个急性子,习惯了,靠坐在围栏上笑嘻嘻的看。

一盏灯从远处飘来,接着是人。李静还是那身青衣——她刚刚去把礼服换掉了。那张脸昳丽依旧,薄薄的眼皮一掀,两点寒芒似的眼睛就望了过来。

走到近前,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苏窈:“这么急做什么?人又不会跑。”

“不是你等,当然不急。”苏窈轻瞪她一眼。比起埋怨,更像嗔怪。

李静笑眯眯迎上去:“别生我的气呀。”

三人没有停留,沿着回廊往里走。小黄鹂从栏杆上跳下来跟了上来,步履轻快,眼神好奇的在两人之间跳动。

共患难过一次,李静看小黄鹂亲近不少。见她这幅模样,挑眉发问:“看什么呢?”

小黄鹂的眼睛圆溜溜:“您和苏小姐认识多久了呀?”

李静没开口,苏窈先不干了。“苏小姐?”她顺手捏上小黄鹂的后颈皮:“明玉鹂!”

“呀!”小黄鹂被她弄痒了,咯咯笑。

“怎么就叫上大名了?”李静看了她们两眼,笑着打趣道:“这样,你求你们苏小姐几句,说不准她就全都告诉你了。”

“你也打趣我!”苏窈抗议。

小黄鹂倒是很开心:“真的?什么都准她说吗?”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李静被一道灵光摄中,多想了两步。

“什么都准她说”,那就是之前问过,有些不准说。小黄鹂好奇她和苏窈的关系、苏窈和小黄鹂之间诡异的互动……桩桩件件联合起来,在李静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场烟花。

“当然。”最终,李静只是眨眨眼,对小黄鹂露出一个一如往昔的笑:“只要苏小姐愿意,什么都能说。”

苏窈停步,李静和小黄鹂也停。目的地到了。

一个小亭出现在眼前,瓦片下的牌匾上写着三个草字:“望山亭”。

明伯山坐在面对她们的一侧,身后还站着一个沉默壮硕的背影——是玉成。

他抬眼,一双鹰似的眼睛把三人从上到下刮了一边。

看见李静,他的眼皮跳了跳,眼底清晰的浮现出诧异之色。

为什么?李静捕捉到了,但不理解。他在诧异什么?

“玉鹂,你没和哥哥说,还带了……”他的尾音微妙的扬起,“朋友?”

小黄鹂看见玉成,脸色冷了一寸;听完明伯山的话,神色更冷一分。

她把苏窈挡在身后,一双小雀似的眼睛警惕的审视明伯山:“你也没说过,要带差点杀掉我朋友的凶手来赴约。”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的对抗。最终,明伯山先败下阵来。

“玉成,下去。”他有些疲倦的按按眉心,“凶手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呢?你的朋友没死。况且,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要为了……朋友?同我决裂么?”

小黄鹂没回答她。苏窈从她身后走出来,但手还被小黄鹂死死的攥着。

李静先出声了:“明先生,我想和你聊聊。”

明伯山细细的打量她,良久,嗤笑一声:“喔,那个活的很久的……”他的省略里藏着一些不太友善的词,但并没有说出来。

明伯山冷笑:“妹妹好不容易愿意见我,却是为了让别人同我说话……行吧。”他无可奈何的看了小黄鹂一眼,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李静有点恶寒。不是平时和苏窈开玩笑那样,而是看见一头狼装可怜那样恶寒。野兽行骗,只能是为了更轻松的吃掉猎物。她本以为对明伯山来说,明玉鹂会于他人有所不同。现在看来也不是如此。

“我想要……‘伊希’的解药。”她看着明伯山的眼睛,说道。

明伯山没说行,没说不行。而是更加深的看了回去:“谁中了药?”

冷静,冷静。李静在心底喃喃念道,根据小黄鹂上次听来的消息。北魏的细作失联了,明伯山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她竭力调动自己的表情。浅笑,但眼底不自觉划过一丝轻恼:“本小姐感兴趣,不行?”

明伯山依旧看着她,面上依旧带笑:“可我怎么听说……李小姐前些时日,在北静侯府打杀了一个下人?”

与此同时,宴会上。

明帝令众人放开作乐。圣旨在上,众贵族纷纷走下座位,找相熟的人斗酒。独宇文祥坐在座位上,焦急万分的望国公府的方向。

李静方才走了之后就没有回来。她到底去了哪?今天的布置已经做完了,要是没人入套他就亏大了!

“呀!”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人影撞歪了宇文祥的桌子。宇文祥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洒了一身。

他不是好脾气,当即暴怒高喝:“谁!”

人影扶着桌子站起来,吃痛的“嘶”了一声。她抬眼,露出一张饱含歉意的脸。

女人?宇文祥蹙眉,真是麻烦。

“小女是丞相周清之女,一时不查绊倒了。惊扰了殿下,实在抱歉。”

有三三两两的小姐涌上来扶她。

按理说宇文祥不会就这么完了。可是……他难得有些犹豫,这么多靖朝的贵族,就算只是女人,也不好招惹。况且……宇文祥分明的感受到,因为他刚刚的高喝,一道饱含威严的视线已经从高台上投下来,笼罩了他的身影。

“……没事。”他僵硬的扯扯唇角,“你小心点就是了,要是再撞到人,可怎么好?”

——下次被人撞死了最好!宇文祥坐回座位上,阴毒的看着那女人的背影。

心里的火气实在旺。他晃了晃瓶中的剩酒,无视前来收拾的宫人,一口饮尽。酒瓶就丢到宫人脚边。

“靖朝的酒不错,倒了多可惜。”他皮笑肉不笑道。

宫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匆匆换上新酒后飞似的跑了。

望山亭。

李静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明伯山知道她杀了下人,未必知道毒下没下成功。说这个很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不管成不成功都不亏。

是以她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冒犯本小姐的人,死了活该!”

紧接着,她飞快的反击回去:“明先生这么关心一个下人,是背后的幕后主使吗?”

她在赌。如果明伯山只知道她打杀了下人,未必知道许任安也在。如果明伯山只知道她一时发怒杀了那个下人,那么在明伯山的视角,最可能的推测就是——

“什么幕后主使?”明伯山含笑追问,“李小姐受了什么害?要找幕后主使吗?”

成功了!李静心底一松,面上却佯作恼羞成怒的样子:“你只管说,能不能给我!”

“恐怕不行。”明伯山沉吟片刻,摇头:“‘伊希’的解药是北魏的至宝,就算你找来我的妹妹,也不可以。”

李静本也没指望他答应。听到这话,打算最后再装着发一通火就走了。

明伯山却抬眼,提出了一个新的邀约:“夜深露重,我送三位小姐回宴会上吧。”

他的视线极富深意的压向李静:“毕竟……安敏殿下还在,李小姐应该是还想再和她聊两句的吧。”

李静霍然抬眼,目光凌冽。

“我说错了?”明伯山却只是挑眉,“我看你们关系好……抱歉。”

一把利刃抵上他的脖子。没人看清李静什么时候动的手。

“走。”李静挤出来一个字。

一把寒光凛冽的刀多准了她。玉成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目光沉沉,神色危险。

“稍安勿躁呀。”李静附身,在明伯山耳边咧出一个森然的笑:“我一会要是和安敏殿下聊的不尽兴,您要负责的。”

宴会。

酒过三巡。众人醉倒的醉倒,交谈的交谈。更有甚者,跑到坐席中央跳起舞来。

许任安看的好笑,目光忍不住向国公府的席位飘。

她坐在宗亲堆里,身边都是未出嫁或年迈的宗室女。与李静不相近,宴会开设在露天的环境里,园林里的树多,一不留神就看不见人了。

按理说皇家园林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许任安捂住自己的心口,茫然的感受心脏急促的悸动。

为什么呢?她恍然不解。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嚎叫,似乎很远,又似乎就在耳边。

是野兽吗?许任安不安的转向声源处。园林外的野兽……叫声会传进园林里吗?

一个侍卫突然闯进来。

“救命!救命!”他的衣衫破碎,露出来的臂膀上尽是血污。

“有狼啊——”

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噗嗤。许任安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

黑影扑倒了侍卫,侍卫的脖子被咬伤,鲜血,鲜血,鲜血……

“啊——!”年老的、稚嫩的尖叫炸响在耳边。

许任安霍然起身,高声道:“莫慌!速聚于我身后!”

“赵阳!带侍卫在外围护卫!聚众围攻,切勿孤立对敌!”

喜报!我考完了,这段时间可以多写一点了!

明天应该还有一更,我最想写的部分还没有写到orz

一般更新我都会定时在下午五点,没有就是真没了。

另:我发现剧情推的有点慢,后面每章的内容会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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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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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